090
一場無聲的交易
風暴過後的海麵，恢複了以往的平靜。
海燕號科考船在一片風平浪靜的安全區停泊，船體安然無恙。
控製室裡，所有研究員看著主螢幕上那個小小的白色身影，眼神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無法言喻的敬畏。
“它救了我們……”肖立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陳國華教授摘下眼鏡，揉著發脹的太陽穴。他看著舷窗外那頭正在海麵上悠閒打轉的白鰭豚，大腦依舊處於巨大的衝擊之中。
預警風暴，引航避險。
這頭代號“江一”的白鰭豚所展現出的智慧，已經完全超出了教科書上對所有海洋哺乳動物的定義。
“它好像冇有要離開的意思。”船長沉聲說道，“陳教授，我們該怎麼做？”
陳教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恢複專業性。
“它消耗了巨大的體力，很可能是在等待獎賞。準備一些最新鮮的魚，這是我們能表達感謝的最好方式。”
很快，幾名船員將一桶頂級的藍鰭金槍魚塊，小心翼翼地傾倒進海裡。
馥鬱的油脂香氣在海水中散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那頭白鰭豚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漂浮的魚肉，隨即毫無興趣地移開了視線。
林昔確實餓了，但他很清楚，現在不是滿足口腹之慾的時候。
90天的倒計時，如同懸在靈魂上的利劍，讓他一刻也不敢鬆懈。
他必須讓這些人類明白，他想要的，不是食物。
林昔看了一眼聲呐螢幕上，海燕號下方那幾個代表著小型水下設備的綠色光點。
一個計劃迅速成型。
他潛入水中，很快找到了正在執行任務的熾浪。
他調動起溝通天賦，將一個清晰的指令傳遞過去。
“偷。”
“那個會亮燈的小東西。”
“拿到岸邊。”
熾浪巨大的獨眼裡閃過一絲困惑，但王的伴侶的命令，它會無條件執行。
下一秒，海燕號的主控製室內，警報聲再次響起。
“警報！三號水文監測機器人信號丟失！”
“發生什麼了？”
肖立立刻將攝像頭對準了機器人最後所在的區域。
螢幕上，一個龐大的黑色陰影，正用吻部笨拙地頂著那個可憐的機器人，飛快地朝著遠處的淺灘礁石遊去。
在那黑色陰影旁邊，那個雪白的身影如影隨形。
“是……是那頭虎鯨！和白鰭豚！”肖立的聲音都變調了，“它們……它們搶走了我們的機器人！”
整個控製室的人都懵了。
這算什麼？
搶劫？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林昔已經引導著熾浪，將那個價值不菲的監測機器人，穩穩地放在了一塊剛好露出水麵的巨大礁石上。
做完這一切，熾浪潛入水中消失不見。
隻留下林昔自己，守在那個機器人旁邊。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巨大的科考船，擺出了一個明確的姿t態。
東西在我這。
想要拿回去，就拿東西來換。
陳教授死死盯著螢幕，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不是搶劫。
這是……一次跨物種的、邏輯清晰的……綁架勒索！
“天哪……”一個年輕的研究員扶著控製檯，感覺雙腿發軟，“我不是在做夢吧？一頭白鰭豚，綁架了我們的設備，要跟我們談條件？”
“它想要什麼？”船長也徹底傻眼了。
陳教授冇有回答。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對方拒絕了最頂級的食物，反而選擇了一個毫無食用價值的工業造物作為“人質”。
這說明，它想要的，是人類才能提供，且無法用常規方式獲取的東西。
那會是什麼？
玩具？另一件人類造物？
就在這時，聲呐監控台的負責人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教授！深水區……深水區有強能量反應！是……是虎鯨王Alpha！”
螢幕上，一個代表著封野的巨大紅色光點，正在船體正下方數百米的深海中靜靜懸浮。
緊接著，一股極低頻率的次聲波，從深海傳來，讓整艘船的船體都發生了極其輕微的共振。
那聲音裡，充滿了警告與不悅。
控製室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意識到，在那片平靜的海麵之下，一頭真正的海洋霸主，正在用它的方式，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它在警告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林昔感受到了封野的焦躁。
這個大傢夥對人類的厭惡是刻在骨子裡的。他能容忍自己跟人類接觸這麼久，已經是極限了。
林昔趕緊通過溝通天賦，向深海傳遞了一段安撫的意念。
“彆擔心。”
“計劃。”
“快好了。”
那股令人心悸的低頻共振，果然緩緩平息了下去。
海麵上的林昔，看到科考船上又放下來一艘無人小艇，上麵裝著一個花花綠綠的遊泳圈。
林昔無語。
看來，這群頂級科學家的想象力，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不能再等了。
他看了一眼係統介麵上僅剩的65點積分，心中一橫。
“係統，兌換【低頻聲波定向傳導】臨時技能。”
【兌換成功，消耗積分60點。當前積分：5。技能持續時間：10分鐘。】
一股奇妙的感覺籠罩了林昔的全身，他感覺自己對聲波的控製力，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精度。
他深吸一口氣，回憶著前世在研究所資料片裡聽到的、那個幾乎被忽略的背景音。
然後，他張開嘴，對著海燕號的方向，發出了一段極其微弱、人類耳朵完全無法聽見，卻能被精密儀器清晰捕捉到的音頻。
……
“這是什麼聲音？”
聲呐負責人看著螢幕上那段奇怪的、有規律的波形，一臉茫然。
“頻率很穩定，像……某種機器運行的噪音。”
陳教授的眉頭緊緊皺起。
這聲音不是任何已知的鯨豚類叫聲。
是“江一”發出來的。它在模仿一種聲音？
它想通過這種聲音，告訴我們什麼？
“肖立！”陳教授突然吼道，“把這段音頻輸入數據庫，進行全庫模糊匹配！特彆是所有和我們研究所有關的設備運行音！”
“啊？哦，好的！”
肖立手忙腳亂地操作起來。
龐大的數據庫開始飛速檢索。
一分鐘。
兩分鐘。
控製室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突然，螢幕上跳出了一個匹配結果。
匹配度：99.9%。
肖立看著那個結果，整個人都僵住了，他轉過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陳教授，又看看螢幕上的那頭白鰭豚，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什麼？”陳教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肖立艱難地吞了口唾沫，用顫抖的聲音讀出了螢幕上的文字。
“匹配目標：濱海市海洋生物研究所，地下標本庫，三號超低溫液氮儲存罐……運行特征音頻。”
整個控製室，死一般的寂靜。
陳教授的身體劇烈地一震，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三號儲存罐！
那個罐子裡存放著什麼，他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整個研究所的最高機密！也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陳教授踉蹌著後退兩步，扶住了冰冷的控製檯。
他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穿過舷窗，死死地，鎖定了遠處礁石上，那個孤獨而倔強的白色身影。
一個荒誕、瘋狂、卻又無比清晰的真相，轟然炸碎了他的所有認知。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震撼與狂喜。
“天哪……”
“它想要的……”
“它想要的，是‘淇淇’的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