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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偶季的日常

山穀深處,一聲低沉而充滿穿透力的咆哮,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那聲音不屬於阿寶,更不屬於山。它來自一個陌生的、強壯的雄性。

林昔的耳朵動了動,從假寐中清醒過來。

這道吼聲彷彿一個開關。

這些天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阿寶,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它走到一塊高大的岩石旁,將自己的後背和脖頸,反覆在粗糙的岩石表麵上用力摩擦,試圖將自己的氣味留得更濃一些。

另一邊,正在清理道路的山也停下了動作。他抬起巨大的頭顱,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發出了一聲充滿警告意味的迴應。

空氣彷彿變得粘稠起來。

山林間飄蕩著各種動物發出的、比往日更加嘹亮的叫聲。

林昔的獸醫本能告訴他,春天到了。

萬物復甦,荷爾蒙開始在每一個生物的血管裡奔騰。

林昔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

封野依舊安靜地趴著,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他又有些不同。

他靠得比平時更近,幾乎是將林昔整個小小的身軀都圈在了自己的前肢與胸膛之間。那雙純黑色的眼瞳,也始終冇有離開過林昔的身體。

那目光滾燙,帶著一種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壓迫感,將林昔牢牢鎖定。

林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動了動身體,想換個姿勢。

封野立刻收緊了前肢,將他更緊地摟了回來,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不悅的咕嚕聲。

好吧。

林昔放棄了掙紮,認命地當起了大佬的專屬抱枕。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騷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山的那兩頭已經成年的女兒,在完成了手頭的清理工作後,並冇有像往常一樣回到母親身邊。

她們互相用頭蹭了蹭,像是在給彼此打氣。

然後,其中那隻體型更豐腴、毛色也更油亮的雌性熊貓,邁著一種她自認為十分優雅的步伐,扭動著身體,朝著林昔和封野的方向走了過來。

她的目標很明確。

不是封野。

而是林昔。

在這個族群裡,所有成員都看得分明。封野強大、超然,是不可觸碰的存在。而真正管理著這個族群日常運作、決定著食物分配和居住區域的,是這隻看起來最無害的小個子熊貓。

走“夫人路線”,顯然比直接挑戰那位煞神要明智得多。

周圍的熊貓們都注意到了這一幕。

阿寶停下了摩擦的動作,困惑地看著。

恒雲和雲則交換了一個瞭然的眼神,默默地將自己的幼崽往身邊拉了拉。

山皺起了巨大的眉頭,剛要上前喝止自己那不懂事的女兒。

林昔卻通過族群鏈接,傳遞過去一個“稍安勿躁”的意念。

他有點好奇,也有點好笑。

他想看看,封野會怎麼處理這個狀況。

那隻年輕的雌性熊貓,終於鼓足勇氣,走到了近前。她不敢靠近封野,便繞了一個小小的弧線,停在了林昔的麵前。

她低下頭,露出了自己白皙而脆弱的脖頸。

喉嚨裡,發出一種柔媚的、帶著討好意味的“嚶嚶”聲。

這是雌性熊貓表達順從與愛慕的最高姿態。

林昔作為一名資深寵物醫生,腦子裡瞬間就分析出了對方這一係列行為的全部含義。

但他此刻的身份,是被求偶的對象。

這就有點尷尬了。

他還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一直趴著不動的封野,動了。

他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緩緩地站起了身。

一個巨大的、帶著壓迫感的陰影,瞬間籠罩了那隻正在賣力表現的雌性熊貓。

周圍的空氣,溫度彷彿驟然下降。

幼崽們的嬉鬨聲戛然而止。

阿寶和山也不安地後退了半步。

封野冇有去看那隻雌性。

他隻是低下頭,用龐大的身軀,將林昔完完全全地擋在了自己的身後。

隔絕了那道黏膩的、讓他不悅的視線。

然後,他才緩緩地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那個不速之客。

那隻雌性熊貓身體猛地一僵。

她對上了一雙怎樣的眼睛。

那裡麵冇有憤怒,也冇有殺意。

隻有一片純粹的、漠視一切的冰冷。

彷彿在看一塊擋路的、礙眼的石頭。

封野喉嚨的最深處,發出了一聲極輕的低吼。

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麵,引起了一圈圈無形的、令人戰栗的振動。

“嗷——!”

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從那隻雌性熊貓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她全身的毛在一瞬間全部炸開,巨大的恐懼攫取了她的全部意識。她甚至忘記了逃跑,隻是癱軟在原地,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山再也看不下去,他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衝了過來,將自己那個已經嚇傻的女兒,連拖帶拽地拉回了族群的角落。

一場鬨劇,無聲地結束了。

整個世界,再次恢複了安靜。

所有的熊貓,都用一種混雜著更深敬畏與恐懼的眼神,看著那道如山般矗立的黑色身影。

她們也徹底明白了,在這個族群裡,有一種禁忌,是絕對不能觸碰的。

林昔從封野身後探出個腦袋,看著那狼狽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噤若寒蟬的同類。

他承認,他心裡有一點點小小的得意。

他轉過頭,看向封野,準備用靈魂鏈接調侃他兩句。

然而,他卻對上了一雙與剛纔截然不同的眼瞳。

那雙純黑色的眼睛裡,冰冷早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翻湧著、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濃稠的佔有慾。

那目光滾燙,帶著強烈的侵略性,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著林昔的輪廓。

林昔被他看得心臟漏跳了一拍。

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意念,在靈魂鏈接中響起。

“醋罈子,嚇到人家小姑娘了。再說了,她找的是我又不是你。”

封野冇有立刻迴應。

他在所有族群成員的注視下,低下他那顆高傲的頭顱。

他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隻是用自己巨大的、毛茸茸的臉頰,極其用力地、帶著宣示主權的意味,狠狠蹭過林昔的整個側臉。

然後,他將林昔小小的身軀,更緊地圈入自己的懷中。

封野轉過頭,用他深邃的眼睛注視著林昔,一個清晰的意念,在林昔的靈魂深處,轟然響起。

你比我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