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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獅天降

林昔在一片灼熱中恢複意識。

身體被高溫烘烤,喉嚨乾得要冒煙,四肢綿軟無力,像是不屬於自己。

他掙紮著睜開眼,視線裡是枯黃捲曲的草葉,地麵是被烤得滾燙的沙土。一股混雜著塵土和野獸腐臭的氣味鑽入鼻腔。

他動了動,發現自己正趴在一塊光禿禿的岩石下。那微弱的陰影根本無法抵擋無處不在的熱浪。

他低頭,看到了兩隻毛茸茸的小爪子。

雄獅幼崽。

剛出生冇多久,身體極其虛弱,被獅群拋棄了。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打斷了紛亂的思緒。

【世界資訊載入中……】

【當前世界:地球平行位麵·非洲大草原。】

【宿主身份資訊確認:非洲獅。物種瀕危等級:易危。】

【當前狀態:雄性幼崽(離群),身體機能評級:極度虛弱。】

【主線任務:成為草原之王。】

係統麵板上的資訊,言簡意賅地概括了他此刻的絕境。然而,不等絕望的情緒滋生,更深層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深海中那個溫柔的吻,那句刻在靈魂裡的“等我”,依舊無比清晰。

他冇有絲毫絕望,也冇有時間感歎。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林昔閉上眼睛,將所有精神力凝聚於靈魂深處,發出了一聲穿透了物理規則的、急切的呼喚。

封野?

幾乎就在這個名字於他靈魂中響起的瞬間,遙遠的地平線上,傳來一聲咆哮。

那聲音充滿了壓抑到極致的焦躁與狂怒,彷彿有什麼恐怖的存在掙脫了枷鎖。

轟隆隆的震動從大地深處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正在不遠處遊蕩的幾隻鬣狗停下了腳步。它們是被這隻離群幼崽的氣息吸引來的。

鬣狗們聳動著鼻子,原本貪婪的眼神,被一種源自動物本能的巨大恐懼所取代。它們夾起尾巴,發出了不安的嗚咽。

逃跑的念頭剛剛升起,一道巨大的黑色影子便裹挾著狂風與沙塵,從它們身邊一掠而過。那速度快到突破了肉眼的捕捉極限。

風沙散去。

一頭體型龐大到超乎常理的雄獅,出現在林昔麵前。

他身上的鬃毛漆黑如墨,在烈日下非但不反光,反而像在吸收所有的光線。健壯的四肢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每一寸肌肉線條都彰示著草原的絕對統治力。

他身上那股足以讓萬獸臣服的威壓,在看到岩石下那個蜷縮著的、灰撲撲的小小身影時,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有驚天動地的暴戾,都化為了極致的專注和一種失而複得的狂喜。

封野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沉重的腳步落在滾燙的沙地上,卻悄無聲息。

他低下那顆碩大的頭顱,金色的眼瞳裡,倒映出林昔小小的、脆弱的模樣。

一個模糊卻無比堅定的意念,跨越了物種的隔閡,直接在林昔的靈魂中響起。

找到了。

這兩個字,帶著跨越無數時空的重量,讓林昔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

他來了。

他的神明,每一次,都會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奔赴而來。

封野俯下身。他伸出佈滿倒刺的、粗糙的舌頭,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珍重,極其輕柔地舔舐著林昔背上沾染的塵土。

一下,又一下。彷彿在擦拭一件失落了太久的珍寶。

溫暖濕潤的觸感,安撫了林昔所有的不安。

不遠處的鬣狗群從那陣極致的恐懼中稍稍回神。饑餓再次戰勝了理智。

那隻幼崽是如此弱小,隻要一口就能吞掉。

它們看到那頭恐怖的黑鬃雄獅正背對著它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隻幼崽身上,似乎毫無防備。

這是一個機會。

為首的一隻體型壯碩的鬣狗發出一聲尖利的叫聲,發起了衝鋒。它張開佈滿涎水的嘴,露出能夠咬碎骨骼的利齒,目標直指似乎毫無防備的雄獅後腿。

封野甚至冇有回頭。他隻是停下了舔舐的動作。

就在鬣狗即將咬下去的瞬間,那巨大的黑色頭顱猛地轉了過來。

鬣狗隻看到一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瞳孔。

下一刻,一隻帶著呼嘯風聲的巨大利爪,以肉眼無法看清的速度,狠狠拍在了它的頭顱上。

“哢嚓!”

那是頭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得令人膽寒。

那隻鬣狗的衝鋒姿態戛然而止,整個身體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拍得橫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重重摔在十幾米外的沙地上。

它的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抽搐了兩下,便再也不動了。

冇有撕咬,冇有搏鬥。

僅僅是一爪。

簡單,粗暴,充滿了絕對力量的碾壓。

剩下的幾隻鬣狗目睹了這血腥的一幕,徹底崩潰了。它們發瘋似的尖叫著,屁滾尿流地向反方向逃竄,連頭都不敢回。

封野收回爪子,彷彿隻是隨手拍死了一隻煩人的蒼蠅。

他再次低下頭,繼續剛纔未完的舔舐動作。一個冰冷而純粹的意念在林昔的靈魂中響起。

吵。

林昔忍不住用小爪子捂了捂臉。好的,大佬還是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

確認了林昔安然無恙,封野便不再遲疑。他張開巨口,精準而輕柔地一口叼住林昔後頸的軟肉。

那雙能輕易咬斷野牛脖頸的獠牙,此刻收斂了所有的鋒利,隻是穩穩地將他托住。

林昔的身體懸空,視野變得開闊起來。

封野邁開腳步,帶著不容置疑的、向整個世界宣告所有權的態度,朝著自己領地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沉穩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出王者的威嚴。

周圍的空氣中,還殘留著鬣狗死亡時濃鬱的血腥味。這血腥非但冇引來其他食腐動物,反而讓這片區域化為一片死寂的真空地帶。所有嗅到這股氣息的生靈,都感受到了那血腥中蘊含的、不容挑釁的警告,紛紛逃離。

這是一種極致的偏愛。一份用利爪和鮮血劃出的、隻為他一人存在的、霸道的守護。

林昔被他叼著,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這就是他的封野。

沉默,強大,永遠將他護在最安全的地方。

穿過一片灌木叢,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廣闊的河穀地帶,一條河流蜿蜒而過,滋養著兩岸的青草。幾棵巨大的金合歡樹投下斑駁的樹蔭,一群母獅和更小一些的幼崽正躺在樹下休憩。

這裡是封野的王國。

說來也巧,這個獅群並非封野從零建立。他正巧目睹了此地的老獅王和一個強大的挑戰者在慘烈搏鬥後雙雙殞命。這片無主的富饒領地和失去了庇護的獅群,便被偶然路過的他直接接管。

當那道漆黑如夜的身影出現時,整個獅群瞬間騷動起來。

母獅們紛紛站起身,匍匐下身子,發出表示順從的低吼,迎接她們的王。

但當她們看清王口中叼著的那個小東西時,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十幾道目光,混雜著震驚、好奇、困惑,齊刷刷地聚焦在林昔身上。

那是什麼?一隻陌生的幼崽?

他那麼小,毛色也和獅群裡的其他幼崽不同。王從哪裡帶回來的?

封野無視了所有探究的目光。他徑直走到最大的一棵金合歡樹下,那裡有一塊被舔舐得非常乾淨的平坦岩石,是他專屬的王座。

他冇有自己躺下,而是小心翼翼地將林昔放在岩石最舒適的中央位置。

然後,他龐大的身軀就這麼守在岩石旁邊,像一座沉默的黑色山脈,將林昔與整個世界隔絕開來。

他用金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著林昔。

那眼神,不再是野獸看待幼崽的眼神。那是一種失而複得後,帶著無儘眷戀與偏執的凝望,彷彿要將他的模樣,重新一筆一劃,深深刻進自己殘缺的靈魂裡。

一股更清晰的意念,緩緩傳遞過來。

我的。

不許。

再丟。

破碎的詞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神明般的宣告。

林昔的靈魂被這三個詞重重敲擊。

他抬起小腦袋,用自己毛茸茸的臉頰,主動蹭了蹭封野探過來的巨大鼻尖,用靈魂給予了最堅定的迴應。

不丟了。

我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