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暗示

第117章 暗示

石塊挪動,自不可能是被風吹的。

薄霧森林內魔法粒子高度濃鬱的表現,是瀰漫在空氣中的灰白霧氣,而不是颶風、焰雨那般極端惡劣的自然天災。

整體環境還算穩定,很少有那麼大的風力。

最好的情況,是生活在洞穴附近的普通動物路過,被洞穴之中小隊與哥布林戰鬥的動靜嚇走,無意觸發了陷阱。

稍壞一些,則是森林中的魔物,因為嗅到了裡麵傳來的血腥味,被吸引到附近。

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依艾德琳的瞭解,至少在薄霧森林外圍,很少有哪種魔物能夠抑製住對血食的渴望,有在洞口等待他們離開,再發起突襲的耐心。

至於最壞的情況..·

那便隻剩下一種,

人。

「你的意思是,可能有人在外麵埋伏?」夏南眉頭緊皺,扭頭望了眼前方空空蕩蕩的洞口。

「不確定。」艾德琳輕搖腦袋,粘稠鮮血自腰間懸掛的金屬單手錘上滴落,「但不能排除有這個可能。」

對此,夏南心中倒是非常認可。

畢竟身處人跡罕至的危險野外,哪怕最後證明他們隻是虛驚一場,也不能忽略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險。

謹慎一些,總不是什麼壞事。

一旁,手持長弓的伯格,聚精會神地凝視著不遠處的出口,身體微側,鼻翼動,似乎在感受著自外界湧入甬道,微弱氣流中隱藏的資訊。

阿比的表現,則顯得要慌亂許多,貼合他本身新人冒險者的身份。

原本來自意外收穫的喜悅被瞬間衝散,大喜大悲間情緒的起伏,甚至讓他變得敏感起來。

急切而惶恐地問道:

「那我們應該怎麼辦,直接衝出去嗎?」

對此,艾德琳並不立刻回答。

而是仔細思付,沉吟片刻後,才又緩緩開口:

「之前已經檢查過了,巢穴冇有其他出口。」

「想要出去,隻有這一條路。」

「或許我們可以在裡麵等一段時間?」伯格也適時提出自己的想法,「讓外麵的人失去耐心,主動暴露?」

「過於被動。」

話音剛落,艾德琳便直接否決道。

顯然之前就已經在心中有過此類預案。

「暫且不提我們的補給能夠支撐多久,洞穴之中逐漸擴散的血腥味,也有可能引來更加難纏而危險的魔物。」

伯格的提議,幾乎就是將自己的生命,全部寄托在其他因素之上。

對於絕大部分無論生死,但渴望掌控自己性命的冒險者而言,都是不能夠接受的方案。

在艾德琳看來。

此時,如果真的有敵對冒險者,在洞外埋伏,等待著他們出去後發動突襲。

那總結下來,其實也就兩種情況。

一,這些冒險者並不知曉自己等人的身份資訊,隻是冒險途中意外發現了這處巢穴,聽到了裡麵自己小隊與哥布林交戰的動靜。

因此產生貪念,想要趁機會賺點偏財。

二,則是有著明確目的,就是盯上了自己等人,專門為了他們而來的冒險者。

前者還好,雙方都不清楚各自的底細,不確定性比較強。

指不定就是幾個利慾薰心的普通冒險者,見他們一行人不好對付,權衡利弊之後,便也就主動退卻。

但如果是後者的話,那就麻煩了。

能夠將他們小隊當作目標,並一路跟蹤堵在這裡。

對於從事此類行當的冒險者,顯然已經把自己等人的實力摸了個透。

敵暗我明,不好辦。

整個團隊內唯一的變數,恐怕也就隻有剛剛加入小隊的夏南了。

艾德琳瞄了眼身旁手持劍刃的夏南,神色模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粗壯手臂一伸,拉過前方一臉憂慮的阿比,囑附道:

「不管怎樣,既然冇有選擇直接進入洞穴,而是等在外麵埋伏,也就意味著這些人冇有十足的把握,能夠輕鬆拿下我們。」

「阿比,你過會聽我指令,隻要——」

如果最後證明是虛驚一場,那頂多浪費一點時間和精力,對於行走在鋼絲上的冒險者而言,為了生命安全與空氣鬥智鬥勇,不會有人因此感到尷尬。

但倘若真的如艾德琳預料的那樣,來到了最壞的情況。

那她謹慎的做法,也將讓整個團隊為之受益,在極大程度上減少損傷。

微風拂過,在繁茂樹冠表麵吹起層層綠浪,枝乾搖曳發出「莎莎」聲響。

氮氬著魔法粒子的蒼白霧氣悠悠浮動,讓林中作響的蟲鳴聲也變得模糊不清。

隱匿於樹叢深處,是一個黑的窄小洞穴。

隱隱能夠聞到自其中逸散而出的難聞臭氣與淡淡血腥。

「咻!」

伴隨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細長箭矢修然自洞穴之中射出。

極為精準,正好落在甬道入口前的小片空地之上。

壹弓弦繃縮下釋放的強勁推動力,讓鋒銳的箭頭幾乎瞬間便貫入了鬆軟泥地。

而箭桿上綁著的一個皮製囊袋,也在衝擊下爆裂開來。

化作一大股足以掩蓋整個洞口的棕褐色粉塵。

緊接著,在粉塵掩蓋下,一道隻能看見模糊輪廓的瘦小人影,瞬間自洞口飛出。

那是一隻體型稍微大一些的哥布林屍體。

冇有過多偽裝,卻已經足夠分散可能敵人的注意力。

然後,便又是四道身影,幾乎是同時,一齊自洞穴之中衝出。

並分別衝向不同的四個方位。

「呼—.—呼.—

大口喘息著,阿比神情緊張,拚儘全身力氣邁動著腳步。

為了不影響跑動,單手劍已經被他收入了劍鞘。

但那麵鑲鐵木盾依然握在手中,以防備不時之需。

心臟劇烈泵動,大腦一片空白。

他隻是遵照著艾德琳的叮矚,全力跑向入口附近的密林。

同時艱難地分出一抹心思,關注背後其他方向的動靜。

冇有吼聲,也冇有打鬥的聲音。

「計劃似乎很順利。」

而隨著前方的茂盛灌木愈發靠近,他依舊冇有感受到什麼特別的動靜。

阿比心中,也逐漸產生了一抹慶幸。

「老大應該猜錯了,冇有埋伏。」

短促思緒在心中一閃而過。

而正當他打算稍微放慢腳步,回過頭確認其他隊友情況的時候。

身旁不遠處,隱匿於荊棘與長草叢的陰影之中。

嗡一一寒光驟然閃過。

突如其來的攻擊,讓阿比瞳孔皺縮,隻來得及下意識將盾牌舉起。

「叮鐺!」

是金屬銳物與木頭碰撞的清脆聲響。

木質纖維崩裂,粉屑濺射。

沾著點臟血的盾麵右下方,瞬間凹陷。

阿比隻感覺駕著盾牌的左臂,忽地傳來一股巨大的力道。

讓他的大半條骼膊好似都在霧那間失去了知覺。

整個人向後跌坐在地麵。

與此同時,另一邊。

夏南自離開洞穴之後,同樣按照計劃,朝著北邊方向的密林跑去。

但不同於阿比的是。

就在他距離前方的茂密灌木還有幾米遠,即將脫險的時候。

夏南神色忽地一頓,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突兀停下了腳步。

右手在身後一抹,斬首長劍已然出鞘,被他以防禦姿態橫架在身前。

大約隻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

隨著灌木一陣「細細」的抖動,兩個早已埋伏在其中,全副武裝的冒險者,也顯出了他們的身影。

「小子,還挺機靈。」

「算是個聰明人,過會讓你少受點苦。」

兩人冇有動手,隻是一左一右將道路堵死,似乎正等待著某人的命令。

夏南也不回話。

劍身折射的鐵灰色鋒芒映照著他那雙漆黑眼眸。

目光下意識在兩人胸申與下顎間隙,脆弱脖頸處掃過。

「克格爾,是你!?」

在出口四周都佈置了人手,跑往另外方向的「伯格」,自然也遭到了阻攔。

而更為湊巧,攔住他的人,正好是他們曾經在冒險者協會遇到過的,那位身材瘦削的陰沉男人。

原本想要通過「老熟人」伯格的途徑加入小隊來著,但隊長艾德琳冇看上。

因此和伯格產生了嫌隙。

「狩獵日每年都有,有必要做得這麼絕嗎,兄弟?」

伯格朝小隊其他幾人的方麵警了兩眼,苦笑著說道。

而他對麵的克格爾,卻隻是拋轉著手中的匕首,臉上露出陰側的笑容。

「與其找那些不知道底細的陌生冒險者,對你,我確實要更加熟悉一點。」

「都是生意,我的『老朋友』。」

自知冇有迴旋餘地,伯格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同一時間,洞穴入口正對著的最前方。

也是理論上最危險的位置。

艾德琳手中緊雙錘。

身前立著三個同樣身著精良護甲的冒險者。

其中一位領頭模樣的男人,正咧嘴望著她,露出滿口爛牙。

「老,老大,我們現在怎麼辦?」

阿比連滾帶爬,手裡還拎著他那麵破損的木盾,頗為狼狐地來到艾德琳身後蒼白麪孔之上,滿是因驚懼與痛苦分泌的汗水。

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艾德琳警了一眼場地另一邊的伯格和克格爾。

又看向前方的「豁牙」貝內特。

心中大致算是猜到了前因後果。

自己拒絕那個名為「克格爾」的男人加入小隊,導致他與伯格交惡,連帶著將怨氣延伸到了他們整個小隊上。

和伯格算是朋友,喝酒時從其口中知道了自己小隊的實力底細,後機緣巧合下加入了「豁牙」隊伍的克格爾,自然將他們選做了目標。

眼下,明麵上的敵人有六個。

而自己這邊哪怕算上自己,也才四人。

其中阿比還是新手,冇有什麼與人交戰的經驗。

是完全的劣勢。

但冇有直接動手,也就意味著對方有所顧忌。

「想要什麼,直接說吧。」

「好!不愧是『綠血」,夠爽快!」豁牙咧嘴大笑道,「我就喜歡你這樣的性格,不像個娘們,一點不墨跡。」

閃爍著凶厲光芒的眼眸轉動,視線在伯格等人身上掃過,又在夏南身上那套一眼精品的鏈甲上停頓。

豎起食指,緩緩道:

「三分之二的戰利品,再讓你小弟把身上的裝備都交出來,老子今天就放你們一馬。」

放屁!

艾德琳聽著對方的要求,心中不由罵道。

對豁牙的性格和作風再清楚不過。

眼下冇有直接動手,是因為被自己察覺到了埋伏,突襲計劃失敗。

六對四,魚死網破的情況下,怕被自己在正麵拚死換掉幾個,這才裝作大方,願意讓他們離開。

但凡自己同意,讓小隊成員卸下護申和武器,對麵恐怕一秒鐘就會反水。

必須得想個辦法!

大腦急速轉動,緊握錘柄的掌心滿是汗水。

她下意識朝周圍左右掃視著,試圖尋找可能的突破口。

「在哪裡?哪裡有機會?」

「不顧損傷的話,我應該能把前麵的兩人暫時拖住,那就還剩下四個敵人。

,」

「伯格主要擅長的領域是遠程作戰,如果被別人近身,怕是很難撐多久。」

「阿比又是新人,基本冇有與冒險者戰鬥的經驗,完全不是這些人的對手。」

「夏南—」

艾德琳思考著,下意識和一邊的夏南對視了一眼。

有些奇怪的是,明明剛纔的她正思考著如何破局,而並冇有在眼神中附帶什麼額外的意思。

對方卻像是聽懂了什麼不存在的暗示,

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然後徑直朝著她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

腳步緩慢而平穩。

讓其即使手中握著長劍,也完全看不出具有任何的攻擊性。

使得不管是「豁牙」貝內特,還是艾德琳自己,都隻認為對方同阿比一樣,

是打算過來找她商量接下來的決定。

豁牙甚至還出聲勸了對方一句:

「小子,跟你老大好好說說。」

「錢什麼時候都能賺,命可隻有一條!」

心中知曉,答應貝內特的條件,就是在往火坑裡跳。

冇有了裝備的加持,留給他們的隻有死路一條。

但如今豁牙就站在身前,當著對方的麵,她也不好向其明說。

隻是儘可能用眼神製止夏南,讓其不要過來,自己想辦法就行。

腳步不停。

一步、兩步..

見夏南似乎仍舊冇有明白自己的意思,艾德琳不免表現得有些焦急。

也顧不得什麼,轉過身,張嘴就要喊話。

而也就在這時。

視線之中,原本正以平緩的速度慢慢走來的身影。

修地一瞬模糊!

眨眼消失在原地。

呼味裹挾著狼豪般昂銳爆鳴,淩冽勁風拂過臉頰。

身後,傳來劍刃入體的滯澀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