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艾德琳

第111章 艾德琳

「老大,就這麼讓他走了?」

阿比有些青澀的麵孔上,露出幾分不解。

架在身前,鑲著鐵邊的木盾被緩緩放下,右手還著他那柄纔買來不久的單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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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前,麵對那個五官淩厲而氣勢冰冷的黑髮冒險者。

場麵陷入僵持。

連空氣中飄動的薄霧都好似凝固,讓他甚至都不敢大口呼吸。

而就在阿比覺得自己即將迎來,他短暫冒險者生涯的第一場「真人」戰鬥之時。

被他稱為「老大」,同時也是小隊隊長的女人「艾德琳」,卻主動帶著他們,向後退了幾步。

同時反握住手中的單手錘,如鐘擺般向著對方輕輕揮動了兩下。

示意自己這邊冇有敵意的同時,將主動權讓給了對麵。

冇有回話。

身材健碩,留著短髮的艾德琳,站在隊伍最前列,一動不動。

黑褐泛黃的雙眸緊緊注視著夏南身影消失的方向。

似乎正戒備著其伴裝離開,實則遷回對他們發起突襲。

「不然呢?」阿比隻覺身後傳來一道帶著調侃意味的話語聲。

「不讓他走,你還想怎麼樣?」

說話的,是三人小隊中的最後一員。

身背長弓,位於隊伍最後方的射手「老伯格」。

雖然稱呼裡帶著個「老」字,年紀其實也就不過三、四十歲的樣子。

但冒險經驗倒是還算豐富。

讓剛進這一行不久的阿比,學到了很多有用的東西。

「不是你之前和我說的嘛。」阿比撓了撓腦袋,說話的聲音卻在對方頗為用力的眼神示意下逐漸減輕,「在野外遇到其他冒險者的話,要————」

「咳咳!」

老伯格故意咳嗽了兩聲,想著打斷對方即將說出的話語。

依舊被聽到。

見艾德琳扭過頭,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老伯格汕笑著,向阿比解釋道:

「這個————你要看具體情況的嘛。」

「誰讓你這麼死板了,得會變通啊!」

「怎麼了,剛纔那個人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阿比方纔一直站在艾德琳隊長身後,視野還被霧氣阻擋,根本看不清場上的具體情況。

對夏南最深刻的印象,便也隻有他一長一短兩把長劍了。

「你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

似乎察覺到了阿比語氣中的不以為然,伯格挑眉,朝著幾人身邊密集高聳的橡樹努嘴道。

「薄霧森林這種地方,敢一個人進來的「獨狼」,要是冇點東西,早就死了「萬一呢,我看他年紀和我也就差不多,說不定就是不知道從哪裡聽說冒險者賺錢,頭腦一熱就莽進來了。」

在熟人麵前,少年人特有的倔強,讓阿比嘴硬道。

「你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伯格搖了搖腦袋,臉上的表情又忽地顯出幾分嚴肅。

「那套鏈甲做工精良,銜接細節處理堪稱完美,一看就是『岩錘」賣的精品,至少50金!」

「那把灰劍我倒是冇有見過,但肯定也不便宜。」

「裝備貴一點又不能代表什麼,紐姆那些貴族老爺——

「你再仔細想想。」伯格打斷了眼前新人的嘴,「那身護甲表麵沾著的血,可不是他自己的。」

「最關鍵的,是那種氣勢。」

「戰鬥之後,人的眼神和日常時候是不一樣的。」

「像你這樣的,一看就是連劍都拿不穩的新人,冇見過多少血。」

「而他那種——噴噴。」

「平常在河穀鎮裡路上碰到,可能感受不到。」

「真放在這種見不到人的野外—-剛纔你如果有機會和他對視一眼,就什麼都懂了。」

「真的假的?」見隊伍裡的老鳥這麼說,哪怕阿比心中再怎麼不服,還是不免產生了一絲遲疑,「有這麼神乎?」

「我騙你乾嘛?」

伯格朝著對方翻了個白眼,不再搭理。

「可.—」

阿比剛想追問,兩人身前的艾德琳,在確認夏南徹底離開後,也終於收回視線,回頭道:

「停。」

阿比頓時聲。

臉上的神色卻並不是畏怯恐懼,而是夾雜著崇拜的深深尊敬。

幾人並冇有直接離去。

而是在艾德琳的帶領下,來到了夏南才清理過的巢穴入口。

這是他們此行任務的自標。

也是湊巧,隱匿於密林深處,本應通過協會提供的大致坐標才能勉強確定其方位的哥布林洞穴,竟然被夏南在回城路上正好遇到,順手清掃乾淨。

也正是因此,接下任務得到巢穴位置資訊的三人小隊,才正好在洞口與其碰上。

老伯格上前兩步,仔細打量著洞穴周圍的環境。

蹲下身,毫不嫌棄,捏起一團散發著臭氣的濕土,在指尖用力揉,甚至還放在鼻尖仔細聞了聞味道。

這才轉過身,向艾德琳匯報導:

「應該是一箇中型的哥布林巢穴,數量在二十隻到三十隻之間,冇有熊地精或者大地精之類的精英個體。」

說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

冇等對方回話,伯格又往洞穴之中走了兩步。

隨手扒拉了兩下旁邊的菌苔,臉頰湊近,耳朵貼著牆壁,闔著眼睛,全神貫注。

約莫過了三四分鐘的時間,才又睜開眼。

「冇動靜。」

艾德琳點頭。

自她看到夏南滿身鮮血地站在洞外,便已經預料到了眼下的情況。

「還是老辦法?」伯格適時提議道,同時從腰間口袋中取出兩塊火石。

「不用了,直接進去吧。」艾德琳站在洞口,視線好似能夠穿過眼前的深邃黑暗,望見內裡,「都死完了。」

啪嗒·—啪嗒·—·

濕潤陰冷的空氣緊貼皮膚,預示著危險的刺鼻臭氣隨呼吸湧入鼻腔。

通往巢穴深處的甬道,阿比神情緊張地挪動著腳步。

背後已是被汗水浸濕,緊獴著劍柄的手掌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

哪怕藉由隊長和老伯格的對話,知道這座巢穴大概率已經被清理完畢,不再有敵人存在,也不需要戰鬥。

周遭死寂逼仄的環境所帶來的壓力,依然讓他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也幸好身前手握雙錘,走在隊伍最前列的艾德琳,給予了他一定的勇氣加成。

要是讓他獨自一人待在這裡,表現怕是還要更加不堪。

咕嚕一吞嚥口水的聲響在空蕩石壁間迴響,顯得格外清晰。

似是為了緩解內心的緊張,阿比舔了舔他那乾澀的嘴唇,出聲道:

「這應該是我們這個月,最後一次任務了吧?」

冇有把控好音量,也可能是過於安靜的環境讓他格外敏感。

幾個字說出去,被光禿禿的石壁彈作迴音傳回到耳朵裡,差點把他自己嚇了一跳。

「嗯,狩獵日快到了,這趟回去後得抓緊時間做些準備。」

經驗豐富的老伯格說話倒和平常時候冇有什麼差別,語調平穩。

「總算能休息幾天。」對方波瀾不驚的語氣,也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阿比的壓力,話音剛落便立馬回道,「在這裡待上十天半個月,不是樹就是哥布林,人都要傻掉了。」

「這些天,也不見你小子砍過多少綠皮啊,還累起來了?」

可能是察覺到了對方言語中的緊張,眼下也不存在什麼危險,伯格笑著調侃道。

「怎,怎麼冇有!?」

非常有效。

帶著些激將意思的話語,讓這個纔剛正式踏入冒險者一行不久的青澀少年,

頓時直起脖子,聲量都比之前要高上不少:

「上次,四隻哥布林,被我繞著樹樁,一隻一隻解決的,你忘了?」

「就四隻連武器都冇有的綠皮罷了,隨便從村裡拉個莊稼漢出來,拿把草叉都能給戳完了,你還得意上了?」

「我一個人,處理四隻!還不行?」年紀不大,雖然聽出了對方語氣中開玩笑的意思,阿比還是不由鑽上了牛角尖。

又想起剛纔進入洞穴之前對方的提點。

不由撇了撇嘴,嘴硬道:

「就剛纔那個背雙劍的,也就裝備好一點,換他來,說不定———」

啪唧分神嘴,一時間冇有注意腳下。

一步踩下去,竟好似踩到了一片小水窪。

水珠濺到臉頰上,下意識伸手用袖口擦去。

一股極其濃鬱的血腥味,突兀湧入鼻腔。

腳下更是傳來軟中帶硬的古怪觸感。

「什麼東西?」

阿比下意識低頭望去。

隻見半條哥布林的斷裂手臂,仿若從泥地中探出一般,聾拉在他的腿邊。

剎那間隻覺一股涼氣自尾椎直衝天靈,渾身一哆嗦,將斷肢猛地踢飛。

而也直到這時。

映襯著石壁褶皺間菌苔散發的幽光,與尚未徹底熄滅篝火的焰芒。

阿比才終於看到了,位於巢穴最深處。

那浸泡在膿血之中,無數散落而零碎的戶體。

濃鬱到彷彿能在空氣中看到排紅色彩的刺鼻血腥味、自血肉中戳出的蒼白骨茬、軟糯而散發著熱氣的內臟、仍睜著渾濁眼眸如路邊碎石般顛倒滾落的鱗腦殼··

麵孔要時蒙上了一層慘白。

阿比隻覺一股莫名嘔吐之感,自腹部胃囊湧上喉頭。

喉結滾動兩下。

「嘔...—」

「嘔—.——」

一位喝得麵色泛白的酒客,雙手顫抖地撐著桌麵。

身體觸電般猛地一顫,眼淚鼻涕便隨著自其口中噴湧而出的難聞穢物一同落下。

原本被封印在肚囊中,令人作嘔的氣味在空氣中迅速瀰漫。

「對不起,對不起。」

兩位稍微清醒一點,同伴模樣的冒險者,在桌麵上留下幾枚銀銅相間的錢市,一左一右架著醉漢便出了酒館大門。

夏南皺著眉頭收回目光。

身前的木桌上,擺著幾個空蕩隻剩下食物殘渣的餐碗。

「白山雀」作為鎮子上最火熱的幾個酒館之一,此類喝得神誌不清的冒險者,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出現。

他已經習慣。

好在自己已經提前解決了今天的晚餐,不然怕是得被影響胃口。

眼下,距離他從薄霧森林回來,已是又過了兩天的時間。

在地精巢穴前,意外遇到那三名冒險者的經歷,隻是任務途中的一個小插曲。

冇有發生戰鬥,甚至連基本的溝通交流都不存在。

隻是照著冒險者的潛規則,打了個照麵,便就離開。

冇什麼好回憶的。

相比之下,夏南如今更在意的,卻是另外一件事情。

穿越至今,他第一次冇有在任務麵板上,找到合適的任務。

那些如蟑螂般滋生蔓延,無處不在的綠皮耗子,數量竟然在幾個月的時間內大幅減少。

以致於連協會所頒佈與之相關的懸賞任務,都變得搶手起來。

往往前一秒剛剛被貼在在任務牆上,後一秒蹲守等待的冒險者,便已經擁擠著湧向前台,爭搶任務。

而這也正是讓夏南從連軸轉的不停工作中,久違又享受到了悠閒休息日的原因。

「總不可能是被我殺絕種了吧?」

他在心中玩笑道。

當然,這種事情發生的概率,至少以其現在的實力來看,幾近於零。

在眾神圍剿下都未曾滅絕的古怪生物,又豈是自己一個連職業等級都尚未獲取的底層冒險者能夠消滅的。

肯定存在有某種自己尚且不知曉的其他原因。

坐在酒桌旁,靠著椅背。

正想找訊息靈通的酒館老闆查普頓打聽一下相關資訊。

鄰桌卻忽地傳來幾位冒險者的聊天聲。

「瑪德,我看鎮裡這些雜貨鋪的老闆想錢想瘋掉了,一條五尺長的麻繩都敢收老子大幾枚銅板。」

「其他睡袋之類的補給用品,價格比我之前採購的時候,還要翻了個翻。」

「什麼意思,覺得我們掙錢容易,就逮著唄,廿!」

聽對方這麼一提,夏南也頗有感觸。

他前兩個月高強度接任務,各種補給品採購頻率極高。

幾乎隔幾天就要去一趟雜貨鋪。

也正是因此,他能夠清楚的感受到,那隨時間流逝而升的物價。

但本來以為隻是臨近年末,河穀鎮上的正常現象,便也冇有多想。

眼下看來,裡麵.似乎有點問題?

見鄰桌的冒險者話題逐漸深入,他也悄然豎起了耳朵。

「嘿嘿,你今年剛來河穀鎮,應該還不知道,補給品價格突然整體上漲,是有說法的.」

「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