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救人一命

相比於隔壁樓的人聲鼎沸,行政樓簡直安靜如雞, 像一名恬靜溫婉又心機狡詐的暗黑淑女, 黑暗猶如吞噬萬物的鋪天帷幕, 眾人搖晃的手電光芒細微到腳前兩尺地都看不甚清晰,直升飛機一飛遠, 頂樓呼嘯的風聲瞬間蓋住了一切。

西斯延剛落地就被一股妖風吹得眼眸乾澀刺痛,他抬起臂膀勉強遮住迎麵而來的寒風, 艱難往前走了兩步,突然感覺左手被一個人緊緊抓住, 炙熱的溫度從肌膚相貼處源源不斷地傳來。

蕭棲似乎全然不受影響,他更換姿勢一手把西斯延虛攬進懷裡,另一隻手護住西斯延的額頭, 誘導人把臉頰埋進自己的胸口, 他的腳步極其沉穩, 疾風帶動兩人飛揚的外套下襬和黑白異色髮絲,很快便在蕭棲的帶領下共同走到一處避風的閣樓門外貼牆站穩。

陸陸續續剩下的人也東倒八歪地順著他們腳步來到此處,西斯延眼睛疼到根本睜不開, 微蹙著眉不停按壓眼皮, 蕭棲注意到他的異常,按開瘦猴友情借予的袖珍小手電, 招呼都不打直接把人推在牆上,強製伸手拉開西斯延的右眼角。

“等下……”西斯延單手橫在兩人胸前,睫毛不受控製地顫動,蕭棲立刻怕他吃痛鬆了點勁, 快速檢視,然後探身輕微地朝下睫處呼了口熱氣,柔弱的碧綠色眼瞳瞬間濕潤,溢位大滴生理鹽水,西斯延咬牙推開蕭棲,抹去頰邊的淚水恨道:“彆瞎碰。”

“全是紅血絲,可能是進灰了,你眨眨眼用眼淚衝出來,彆拿手揉。”蕭棲一本正經地叮囑道,他轉身數過在場人數,朗聲喊:“都在了?門是鎖死的,底下情況不明,大家互相跟好千萬不要走散。”

西斯延和蕭棲的初步救援思路和熊英英交流過,後者冇有反對但堅持要保留自己的方案,直到跑來實地看了一下,直升飛機光旋翼半徑都有七米,也就是說想跳進網兜裡所有人都得是袋鼠成精,樓頂還不斷有喪屍爭先恐後地以各種聞所未聞的姿勢自由落體,隨便絞一隻在旋翼裡,大家全得嗝屁。

“門鎖了?”熊英英勉強聽清這麼幾個字,“那怎麼辦啊!”話音剛落,蕭棲揮退西斯延抬手兩槍打穿鐵門上的合頁,然後率先持槍踹開障礙衝了進去,四個青年壯漢緊隨其後,壓根不管自家真正的老大還傻在後麵。

西斯延踢了熊英英一腳,把人直接踹進門,隨即自己也矮身下樓,將頂層寒冷的夜風甩在背後。

最上層是校長和副校長的辦公室,地上鋪有紅色絨毯,掩蓋住膠靴踏步的聲音,整層樓隻有他們七個活人的喘息和摩擦響動。蕭棲在前跑了兩步立刻轉身躍到西斯延旁邊,四個小夥還以為前方出了什麼事,皆是警惕地持槍瞄來瞄去,大氣不敢出。

冇想到蕭棲一把將熊英英往前推過去,皺眉道:“你上,我纔不要開路,黑黢黢的嚇得心臟病都要犯了。”

“我,我。”熊英英望著自己的部下,拚命朝蕭棲使眼色,他壓低聲音道:“我也怕啊,我他媽一個味覺異能混到隊長容易嗎我。”

蕭棲神色一喜,“啊,好巧,我也是味覺異能!”兩個未來的小當家頓時捶胸頓足稱兄道弟,拿崇拜扛把子的眼神齊齊望向西斯延。

“你前我後,這樣最穩。”西斯延試圖和蕭棲講道理,冇想到巨嬰連寶貝兒看我大不大都敢講,就是不講道理。

“……那我開路你殿後。”

“做最後一個更恐怖了,誰知道身後能冒出什麼來!”蕭棲在這兒耍賴,熊英英竟然還不明就裡地一旁點頭附和,西斯延不停地告誡自己蕭棲頭頂火/箭/炮腳踩機/關/槍的逃亡途中還敢為了摟他腰扔摩托車,有什麼是這傢夥做不出來的?不正經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他萬萬不能和腦殘計較。

即便如此西斯延還是破功道:“你乾脆拿根繩子把自己係我腰上得了。”他說完頭也不回地往前跑去,默許了蕭棲任性的舉措,“挨你近些安全嗎。”蕭棲在他身後得了便宜還賣乖,雙眸笑得像雲後那彎弦月一般明亮。

整棟樓一共五層,最頂層的校長室空曠無人,非常安全,蕭棲又是一槍弄開了麵朝受困者所在教學樓的房間,四扇巨大的落地窗讓對麵的場景儘收眼底。

熊英英身為領導自然裝備優越,他立刻掏出懷裡的單片望遠鏡,貼在窗戶往外看,“嗯,我看見他們了……在朝我們揮手!”說著他也笑著打開窗戶,探出上半身大幅度搖了搖手臂。

他做完一係列動作又舉起望遠鏡,希望對麵的人見到自己並有所迴應,那個男人還伏在窗戶上不停地揮手,但很快搖晃的頻率越變越弱,他的身後突然冒出來一張青紫腫脹的女人臉龐,大張著鮮血淋淋的嘴一口咬在了男人的肩膀上,堅硬鋒利的牙齒一下子扯下大塊血肉和碎骨,黏稠的血液噴濺在透明玻璃上,被男人掙紮不斷的手掌帶出一長道詭異的血痕。

“行動。”兩棟樓之間僅相距十五米,西斯延光憑肉眼也能看清對麵的情況,他不等受到刺激的熊英英回過神來立刻回首看向蕭棲,“鎖上四樓,清掃三樓。”

“你去?”蕭棲拍下彈夾,在裡麵重新填滿子彈,除了瞿老給的9/2式/5.8毫米手/槍,他把之前劉輝贈予的PSS鵝微聲也拿了出來,槍械似乎已經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雙手持槍的姿勢熟練又和諧,眼神一改之前,如鷹般淩厲,西斯延早已利落地從揹包裡拿出錨鉤槍,鉤索的前端是鈦合金鉤爪,觸及牆壁便會彈出堅硬的鋸齒深嵌入壁內。

“速度快些。”西斯延端起弩,瞄準教學樓四層與五層之間更靠下的牆壁射出鉤矛,他左手纏住繩索尾端,拉扯兩下確認那端足夠支撐後將長繩綁在了窗欄三角區。

蕭棲已經帶兩個人衝出了門,熊英英看西斯延拿出繩索鉤扣在繩上,又拿出剩餘的兩隻交給其餘二人,他在極限滑翔和下樓殺喪屍之間猶豫一秒,果斷追著蕭棲的腳步而去。

四樓安全通道的大門隻是輕輕掩著,裡麵不斷傳來拖遝走動和撞擊的聲音,他們已經儘可能放輕腳步,但活人的氣息已經吸引了走廊上的喪屍,熊英英跑下來時隻有他的一個部下在拿鐵鎖鏈纏繞門把,扣上鎖釦時兩人皆是鬆了一口氣。

“他們人呢?”熊英英用氣音問道,部下用手電筒的光束指向樓下,三樓他剩餘的手下正持槍守在門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虛鎖的大門。

“那人讓我等在這裡,自己下去了。”手下剛說完,蕭棲就從樓下跑上來,“運氣不錯,底下冇人,我把一樓和二樓的門都鎖上了。”

“啥?”熊英英彷彿覺得自己在聽笑話,一整棟行政樓安全通道上都冇有喪屍,全部乖乖地待在房門裡不出來瞎逛?可蕭棲全須全尾一點響聲都冇有製造地回來了,大概真是上天眷顧?

熊英英隻是疑惑了瞬間就將這個異常拋卻腦後,他用氣音命令手下道:“我數一二,三的時候同時推開門,你左你右,好,一——”

蕭棲懶得聽他廢話抬手就打開門栓,他身邊的男人嚇了一跳,埋怨地把蕭棲推到身後,“聽指揮啊!”他低聲怒喊著舉起手電筒,明黃的光線圈出一道區域,向前落在一雙小羊皮棕色女靴上,光束繼續往上,籠罩在了一張眼球懸掛在外,嘴角撕裂,捲曲的燙染長髮虯結掛滿不知名黏液的女人臉上。

最近的喪屍竟然與他們隻有一臂之隔,男人冇忍住從喉嚨中發出一聲驚喘,又生生用理智壓製,像是打了一個半途而至的冷嗝,等他下意識揮舞手中的樸刀,蕭棲已然抬手將其點掉。

走廊上稀疏站著十幾隻晃盪的喪屍,他們瞬間被門口的響動吸引注意力,然後就如饑渴的野獸般朝活人直撲而來。

廊道寬度僅容兩人並排站立,手下們站在最前,子彈噴泄而出,打在最近的喪屍胸膛腰腹和大腿上,如果是人類怕是早已失去行動力,躺地呻/吟,但這些攻擊對喪屍來說根本不痛不癢,它們因為子彈的衝擊力不斷被打得後退,又在炮火間隙時伸著烏黑鋒利的指甲向前湧來。

蕭棲抿起雙唇,輕喝一聲:“讓開。”

手下們額頭滿是冷汗,他們收起手/槍拔出各自的刀具準備近身肉搏戰,卻看見蕭棲雙手持槍立在走廊中間,隨著硝煙的氣味和子彈擊入血肉的聲音,喪屍們的額頭不斷冒出彈眼,甚至堆成了屍牆絆倒了後方的喪屍。

僅僅十幾秒過後,走廊便重新恢複安靜,隻剩下三道淩亂紛雜的呼吸聲。蕭棲把微聲手/槍重新塞回大腿上的槍帶中,“補刀!”他甩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踩著屍體踹開某一間房門。

與此同時,西斯延順利滑行到對麵教學樓,他單手握著繩索鉤,雙腳踩在牆壁上,身體無限向下傾斜,教室內無數隻喪屍已經抓透了木門,撞到堆在前後門的桌椅,他們彙聚成四五團,抓咬埋在其中的人類。

還活著的人都被迫躲在窗邊一角,艱難地用武器擊倒毫無止儘的喪屍,西斯延拉住離他最近的那個男人的衣領,在他歇斯底裡的大叫掙動下把人摟進懷裡。

“彆動,抱好我!”

男人看起來不過剛成年,和瘦猴差不多高,身形更加纖細,雙腿淩空後驚恐地蹬動兩下,然後緊緊纏在西斯延腰上。

耳邊的聲音清冷又沉穩,帶著自信與安全感,他於慌亂中抬頭,毫無防備地對上一雙祖母綠色沁潤如寶石的眼眸,透著盈盈水光,含著無邊柔情,就這麼關切且專注地望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從下午就開始抽,發了十幾次都發不出來

嗚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