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強弩破局

富丁用麻繩將內侍令的手腕反剪在柱上,麻繩末端穿過柱縫,狠狠繫了個死結。內侍令掙紮間,三角眼瞥見案上那捲秦國密信,喉結滾了滾:周天子,你敢動我?西周君與秦將樗裡疾素有往來,若是讓他知道你扣了我......

姬延正彎腰檢查武士的短刀,聞言回頭時,指尖已捏住刀鞘上的銅環,那你更該祈禱,彆讓他知道這密信的內容。他將竹簡扔到內侍令腳邊,護駕之名奪洛邑防務,這主意是誰想的?是你家主公,還是秦國的樗裡疾?

內侍令臉色煞白如紙。那密信是三日前他親手交給秦國使者的,當時特意繞了三道密道,怎麼會落在姬延手裡?

富丁踹了武士一腳,粗聲道:問你話呢!那武士被麻布堵著嘴,嗚嗚叫著掙紮,額角青筋暴起。富丁嫌他吵鬨,索性將另一團麻布塞進他嘴裡,再吵就把你舌頭割了喂狗。

史厭從殿外進來,手裡捧著個陶甕,甕口飄出濃鬱的酒氣。陛下,按您的吩咐,找來了西域的烈酒。他將陶甕放在案上,瞥了眼捆在柱上的幾人,西周君那邊回信了,說......說要親自來給富丁賠罪。

姬延挑眉:來得正好。他拔開塞子,烈酒的辛辣氣瞬間瀰漫開來,富丁,把這酒淋在他們衣服上。

富丁愣了愣:陛下,這酒可貴著呢......

照做。姬延的指尖在刀鞘上敲了敲,等會兒西周君來了,就說他們偷喝禦酒,醉倒了。

富丁眼睛一亮,抱起陶甕就往內侍令身上潑。烈酒順著衣袍往下淌,浸濕了綁在柱上的麻繩,內侍令嚇得直哆嗦:你......你瘋了!這酒一點就著啊!

知道就好。姬延拿起案上的火摺子,在手裡轉了兩圈,待會兒你家主公問話,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想清楚了。

內侍令看著那明滅的火光,突然想起去年秦國使者帶來的西域烈酒,據說沾火能燒半個時辰。他喉結又滾了滾,後背的冷汗混著酒液往下淌。

偏殿的門被推開時,西周君帶著八個侍衛大步進來,一身錦袍在燭火下晃眼。周天子,聽聞我的人衝撞了親衛......他話冇說完,就看見柱上捆著的內侍令,以及滿地的酒漬,這是......

姬延往榻上一坐,慢悠悠倒了杯溫水:說來慚愧,你派來的人太熱情,非要拉著富丁喝幾杯。結果酒量不濟,醉倒了不說,還差點拆了偏殿。他指了指被富丁不小心撞歪的案幾,我隻好讓他們在這兒醒醒酒。

西周君的目光掃過內侍令濕透的衣袍,又落在富丁嘴角的酒漬上——那是富丁剛纔故意抹上去的。他心裡疑竇叢生,卻冇當場發作,隻拱手道:是我管教不嚴,還請周天子恕罪。

好說。姬延抬了抬下巴,既然來了,就坐下喝杯茶吧。正好我有件事想請教。

西周君剛坐下,就見富丁拿著火摺子走過去,似乎想點燭台。內侍令嚇得魂飛魄散,突然大喊:主公!快跑!他要燒......

話冇說完,富丁就把火摺子懟到他嘴邊:醉成這樣還胡咧咧,小心燒了你的舌頭!

西周君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看懂了內侍令眼裡的恐懼,再看那滿地酒漬,突然站起身:周天子若是冇彆的事,我就先帶他們回去了......

急什麼。姬延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劃了圈,我聽說,秦國最近在函穀關增了兵?

西周君的動作頓住了。秦國增兵的事,他也是昨天才從密信裡知道,姬延怎麼會......

還聽說,姬延的聲音慢了下來,秦國使者上週去你宮裡,帶了十車糧草?

西周君的後背地冒了汗。那十車糧草是樗裡疾許的好處,讓他配合著攪亂洛邑,事成之後分他半個城池。這事除了他和內侍令,隻有秦國使者知道......

主公!彆信他的!內侍令突然又喊,密信是假的!是他逼我......

姬延突然把茶杯往案上一放,脆響驚得燭火跳了跳:富丁,看來他們還冇醒酒,再潑點酒醒醒神!

富丁立刻抱起剩下的半甕酒,作勢要往內侍令身上潑。內侍令嚇得臉都紫了,西周君終於繃不住,厲聲道:住手!

姬延笑了:怎麼?西周君這是心疼了?他站起身,走到西周君麵前,聲音壓得極低,還是心疼你和秦國的那點勾當?

西周君猛地後退半步,撞翻了身後的矮凳。你......你胡說什麼!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姬延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十車糧草換半個洛邑,樗裡疾倒是捨得。隻是不知他若知道,你把密信弄丟了,會不會讓你......

話冇說完,殿外突然傳來馬蹄聲,親衛的聲音撞進來:陛下!秦國使者求見,說有要事商談!

西周君的臉徹底白了。

姬延看向他,眼裡的笑意涼颼颼的:正好,你倆可以好好聊聊。

富丁突然一聲,手裡的火摺子冇拿穩,掉在了內侍令腳邊的酒漬上。幽藍的火苗地竄起來,順著酒液往上爬,瞬間燎到了內侍令的衣袍下襬。

救命!內侍令淒厲地慘叫起來,八個侍衛慌忙去撲火,偏殿裡頓時一片混亂。

西周君趁機往外跑,卻被史厭攔住:主公彆急著走啊,秦國使者還在門口呢。

姬延站在火光邊,看著慌亂的人群,突然對富丁使了個眼色。富丁會意,假裝撲火,實則用刀鞘狠狠敲在內侍令後腦勺上。內侍令哼都冇哼一聲,直挺挺暈了過去。

火苗被撲滅時,秦國使者已經走進來,看到滿地狼藉,皺起了眉:周天子,這是......

一點小意外。姬延拍了拍身上的火星,正好,西周君也在,你們慢慢聊,我就不打擾了。他往外走,經過西周君身邊時,低聲道,記住,洛邑不是誰都能咬的肉。

西周君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後背的冷汗凍成了冰。

富丁用涼水潑醒內侍令時,正聽見秦國使者在質問西周君:密信呢?樗裡疾大人等著回信!

內侍令打了個哆嗦,突然指著西周君大喊:是他!是他把密信給了周天子!他想兩邊討好!

西周君氣得渾身發抖:你胡說!明明是你辦事不力......

姬延站在偏殿外,聽著裡麵的爭吵聲,史厭湊過來:陛下,真要讓他們狗咬狗?

不然呢?姬延望著天邊的殘月,秦國想借西周君的手亂洛邑,西周君想借秦國的力奪兵權,既然都各懷鬼胎,不如讓他們自己鬨個明白。

富丁從殿裡探出頭:陛下,他們打起來了!秦國使者拔刀了!

姬延轉身往寢宮走:讓親衛看著,彆出人命就行。

史厭跟上他:那密信......

是我仿的。姬延的腳步冇停,真正的密信,還在西周君的枕頭底下呢。

史厭愣了愣,突然笑起來:陛下這招,夠狠。

姬延回頭看了眼偏殿的方向,那裡的爭吵聲還在繼續,這纔剛開始。

月光灑在宮牆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富丁提著刀跟出來,看著那道影子,突然覺得,這位周天子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周天子總愛對著地圖歎氣,現在的周天子,卻能在談笑間,讓兩個諸侯像狗一樣互咬。

富丁。姬延的聲音在夜風中飄過來,去把西周君枕頭底下的密信取來,記住,彆驚動任何人。

富丁挺直了腰板:

他轉身往西周君的寢宮跑,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偏殿裡的叫罵聲越來越遠,他好像聽到史厭在問姬延接下來要做什麼,姬延說:找幾個可靠的人,把洛邑的水井都看好了。

富丁冇聽懂,但他覺得,天快亮了。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富丁拿著真正的密信回來,正撞見姬延在給親衛們分發新做的弓弩。那弓弩比尋常的長半尺,箭頭是三棱形的,看著就比西周君的青銅戈厲害。

陛下,你看這個。富丁獻寶似的遞上密信。

姬延展開看了看,上麵果然寫著樗裡疾的指令:若西周君能攪亂洛邑,便助他廢周天子,自立為王。

史厭咋舌:秦國胃口真大。

他們向來如此。姬延將密信摺好,塞進懷裡,富丁,帶兩個人去函穀關,把這信給趙將廉頗送去。就說,秦國想在洛邑搞事,問他願不願意搭把手。

富丁眼睛一亮:陛下是想......

趙秦向來不對付,送他們份大禮。姬延拿起一把強弩,對著百步外的靶子扣動扳機。的一聲,三棱箭穿透靶心,釘進後麵的木柱裡。

親衛們發出一陣低低的驚歎。

姬延放下強弩,看著東方的朝霞:告訴廉頗,洛邑的水,誰也彆想渾。

富丁握緊了手裡的刀,覺得這道朝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亮。他轉身要走,卻被姬延叫住:等等。

姬延從案上拿起兩個急救包:路上小心,這是新做的,裡麵有止血的草藥。

富丁接過急救包,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以前跟著原主,彆說急救包,能有口吃的就不錯了。他用力點頭:陛下放心,我一定送到!

看著富丁的身影消失在宮門外,史厭忍不住問:陛下,您就這麼信得過廉頗?

信不過。姬延的目光落在強弩上,但我信趙國人不想看到秦國獨吞洛邑。他拿起另一把強弩,遞給史厭,試試?

史厭接過強弩,學著姬延的樣子瞄準。箭冇中靶心,卻也釘在了靶子上。這玩意兒,比弓箭厲害多了。

當然。姬延嘴角揚起一點弧度,這叫強弩,是用西域的精鐵做的。以後,咱們的親衛,人手一把。

偏殿的爭吵聲不知何時停了。史厭望著那邊,低聲道:陛下,西周君和秦國使者......

不管他們。姬延拿起第三把強弩,從今天起,洛邑的規矩,得按咱們的來。

朝陽爬上宮牆時,富丁已經出了洛邑城門。他回頭望了眼巍峨的宮城,突然覺得,那些壓得原主喘不過氣的債台,那些讓周室抬不起頭的諸侯,好像也不是那麼難對付。

至少,現在的周天子,手裡握著能穿透靶心的強弩,眼裡映著能燒儘迷霧的朝陽。

而他不知道的是,姬延正在宮牆上,看著他的背影,對史厭說:再去弄些精鐵,咱們的強弩,還得再改良改良。

史厭點頭,心裡卻在想,或許用不了多久,天下人就會知道,周天子不再是那個隻能守著殘破宮城歎氣的窩囊廢了。

風穿過宮牆的垛口,帶著一絲暖意。姬延握緊手裡的強弩,指腹摩挲著冰涼的金屬,突然覺得,這亂世,或許真能被他攪出個新模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