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甕中捉鱉
姬延蹲在宜陽城外的土坡後,指尖捏著塊棱角鋒利的碎石,在掌心碾出細碎的粉末。他盯著遠處秦軍鐵礦的入口——那座藏在山坳裡的礦洞,洞口守著兩隊秦軍,甲冑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腰間的青銅劍隨著巡邏步調節奏分明地撞擊著甲片。
“陛下,按您的吩咐,五十個陶甕都埋好了。”史厭貓著腰湊過來,甲冑上沾著的草葉還在滴水——剛從旁邊的溪澗蹚水繞過來,避開了秦軍的崗哨。
姬延冇回頭,視線始終鎖在礦洞左側那棵老槐樹上。樹乾上纏著圈不起眼的麻繩,那是昨天派親衛偽裝成樵夫做的記號,繩結的鬆緊代表著秦軍換崗的間隙:“說說你的觀察。”
“辰時換崗最鬆懈,”史厭壓低聲音,手指在地上畫著簡易地形圖,“兩隊人交接時會閒聊兩句,大概有三息的空當。礦洞深處有迴音,腳步聲在二十步外就能聽見,硬闖肯定不行。”
姬延指尖在膝蓋上敲著節奏,腦子裡過著特種兵戰術手冊裡的突襲流程:“三息夠了。讓老陳帶十人去右側的亂石堆,用投石機把陶罐往崗哨棚那邊扔——不用準,製造動靜就行。”
他頓了頓,抓起塊石子扔向左側的灌木叢,驚起幾隻飛鳥:“秦軍注意力被吸引過去時,我帶十五人從老槐樹後麵摸過去,用麻袋裝了石灰粉先糊他們眼睛。史厭你帶剩下的人守在退路,彆讓一個秦軍跑了。”
“石灰粉?”史厭愣了下,“咱們不是帶了陶甕嗎?直接炸了多省事。”
姬延瞥了他一眼,嘴角勾出抹冷意:“炸了礦洞容易塌,裡麵的鐵器還得挖出來用。再說,秦軍的命留著還有用——讓他們親眼看看,周室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史厭恍然大悟,剛要應聲,突然拽了拽姬延的衣袖。遠處,秦軍的巡邏隊正朝著土坡這邊走來,領頭的校尉手裡把玩著塊玉佩,步伐散漫,顯然冇把這荒郊野嶺當回事。
姬延立刻按住史厭的頭,兩人藉著半人高的茅草趴下。秦軍的腳步聲從頭頂碾過,混著他們的閒聊聲:“聽說了嗎?昨天周營那邊炸出了兩個大坑,王上都被驚動了,讓咱們加派人手守著鐵礦……”
“怕什麼?一群快餓死的周人,難不成還能飛天?”
腳步聲漸漸遠去,姬延才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聽見了?秦軍輕敵,這是好事。”他看了眼日頭,“再等一個時辰,辰時一到就動手。”
一個時辰後,日頭爬到半空。礦洞外的秦軍果然開始換崗,兩隊人湊在一塊兒,手裡的戈隨意地靠在石頭上,唾沫橫飛地聊著鹹陽的新鮮事。
“動手!”
姬延低喝一聲,老陳那邊立刻有了動靜。十幾個陶罐從亂石堆後飛出,“哐當”砸在崗哨棚周圍,雖然冇傷到秦軍,卻濺起滿地塵土。
“什麼人?!”秦軍校尉猛地轉身,手按在劍柄上。
就在這時,姬延帶著親衛從老槐樹後竄出,手裡的麻布袋狠狠砸向秦軍麵門。石灰粉瞬間瀰漫開來,秦軍頓時慘叫著捂眼睛,手裡的兵器“哐當”掉了一地。
“綁了!”姬延一腳踹倒撲過來的校尉,膝蓋頂住他的後背,反手抽出他腰間的劍,架在他脖子上,“動一下試試。”
校尉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掙紮——脖頸上的劍刃冰涼,他能感覺到對方手腕的力道,稍有異動就是開膛破肚的下場。
親衛們動作極快,用麻繩將秦軍捆成粽子,嘴裡塞著破布。史厭檢查完礦洞入口,跑過來說:“陛下,裡麵還有十幾個礦工,都是被秦軍抓來的周人。”
姬延挑了挑眉,走進礦洞。洞裡很暗,隻有幾盞油燈搖曳著昏黃的光,十幾個衣衫襤褸的周人縮在角落,見有人進來嚇得發抖。
“彆怕,我們是周營的人。”姬延示意親衛點亮火把,“秦軍把你們抓來做什麼?”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顫巍巍地說:“他們……他們讓我們挖鐵,挖不夠數就不給飯吃,已經餓死三個弟兄了……”
姬延的眼神冷了下來,瞥了眼被捆在地上的秦軍:“礦洞裡的鐵器在哪?”
校尉梗著脖子不說話,姬延踩在他的手背上,慢慢用力:“說不說?”
“在……在最裡麵的窖裡!”校尉疼得冷汗直冒,“有……有三百多件鎧甲,還有五十把劍……”
姬延示意親衛去搬,自己則蹲在校尉麵前,用劍鞘拍了拍他的臉:“回去告訴你們王上,宜陽鐵礦,我周室要了。下次再敢越界,就不是綁人這麼簡單了。”
正說著,洞外突然傳來史厭的喊聲:“陛下,不好了!秦軍援軍來了!”
姬延心裡一緊,衝出礦洞。隻見遠處塵煙滾滾,至少有上百個秦軍朝著這邊趕來,領頭的正是昨天那個被陶甕炸怕了的使者。
“姬延!你敢耍詐!”使者在馬上怒吼,“王上仁慈,給你銅礦你不要,非要搶鐵礦?今天就讓你葬身於此!”
史厭臉色發白:“陛下,咱們隻有三十人,硬拚肯定不行!”
姬延卻笑了,指了指礦洞上方的山坡:“誰說要硬拚?”他對著親衛打了個手勢,“點火。”
親衛們立刻跑到山坡上,將手裡的火把扔向早已埋好的陶甕引線。隻聽“滋滋”幾聲,引線燃儘,緊接著就是震耳欲聾的轟鳴——
“轟隆!轟隆!”
礦洞兩側的山坡突然塌陷,泥土石塊瞬間將秦軍的來路堵死。使者的馬受驚跳起,把他甩在地上,後麵的秦軍被堵在狹窄的山道裡,擠成一團。
“這是……”史厭看得目瞪口呆。
“昨天讓你埋的陶甕,一半埋在礦洞入口,一半埋在山坡上。”姬延拍了拍他的肩膀,“秦軍不是喜歡人多嗎?正好,給他們個甕中捉鱉的驚喜。”
他轉身對老陳說:“帶礦工們從後山的密道走,史厭你帶十人守在這裡,用強弩射退靠近的秦軍。”
“那陛下您呢?”
“我去會會那位使者。”姬延拎起劍,朝著被堵在山道裡的秦軍走去,步伐沉穩,像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秦軍被堵在山道裡,進不來也退不出,隻能眼睜睜看著姬延走近。使者爬起來,抽出劍指著他:“你彆過來!否則我……”
姬延懶得聽他廢話,抬手一揚,手裡的石子精準地打在使者握劍的手腕上。劍“噹啷”落地,使者疼得嗷嗷叫。
“回去告訴秦武王,”姬延的聲音在山穀裡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周室的東西,不是他能碰的。想要鐵礦可以,用糧庫來換——一座糧庫,換十件鐵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擠在山道裡的秦軍,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還有,把你們抓的周人都放回來。少一個,我就多炸一座秦軍的營寨。”
使者又怕又氣,臉漲成了豬肝色:“你……你彆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姬延冷笑一聲,轉身往礦洞走,“比起你們秦軍搶我周室銅礦、抓我周人當奴隸,我這算仁慈了。給你們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見不到糧庫和人,就等著看宜陽的秦軍大營開花吧。”
回到礦洞,親衛們已經把鐵器搬了出來,堆在空地上像座小山。老者拉著姬延的衣袖,老淚縱橫:“多謝天子!您真是我們周人的救星啊!”
姬延扶起他:“這些都是應該的。你們先跟著親衛去周營,那裡有吃的住的,以後咱們自己挖鐵礦,再也不用受秦軍的氣了。”
看著礦工們跟著親衛離開,史厭湊過來說:“陛下,您這招太絕了!秦軍被堵在山道裡,進退兩難,肯定得答應咱們的條件。”
姬延望著遠處秦軍營地的方向,眼神深邃:“這隻是開始。秦武王自恃力大無窮,總想著吞併周室,不給他們點教訓,他們永遠不知道收斂。”
他撿起地上的一件鐵劍,掂量了掂,劍身雖然粗糙,卻比青銅劍更鋒利:“有了這些鐵器,咱們的親衛營就能換裝了。下一步,該讓韓國人知道,跟周室合作,比跟秦國合作劃算。”
史厭眼睛一亮:“陛下是想聯合韓國?”
“不是聯合,是互利。”姬延將鐵劍扔給他,“韓國缺鐵礦,咱們缺糧食,正好互補。去備些禮物,明天我親自去見韓王。”
親衛們開始收拾礦洞,將鐵器分批運往周營。姬延站在礦洞入口,看著被堵死的山道——那裡的秦軍還在徒勞地清理石塊,罵罵咧咧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他突然想起穿越前在特種兵基地,教官說過的一句話:“最好的戰術不是硬碰硬,是讓對手掉進你挖好的坑。”現在看來,這招在戰國同樣管用。
夕陽西下時,周營裡升起了裊裊炊煙。礦工們捧著熱粥,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姬延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股暖流——比起在現代執行任務時的冰冷,他更喜歡這種實實在在的溫暖。
“陛下,韓國使者求見。”親衛來報。
姬延有些意外:“哦?他們倒先來了。讓他進來。”
韓國使者是個精瘦的中年人,進門就拱手:“周天子,我王聽聞您拿下了宜陽鐵礦,特命小臣來道賀。”他遞上禮單,“這點薄禮,不成敬意。”
姬延掃了眼禮單,上麵寫著五十石糧食、二十匹布:“韓王倒是訊息靈通。”
使者賠笑道:“秦軍被堵在山道裡的事,已經傳開了。我王說,周天子有勇有謀,是真英雄。若是周天子願意分些鐵礦給韓國,我王願以三倍的糧食來換。”
姬延笑了——他要的就是這個。
“三倍糧食可以,”姬延靠在案幾上,語氣隨意卻帶著掌控力,“但我有個條件——韓國得幫我盯著秦軍的動靜,一旦他們有異動,立刻通報周營。”
使者毫不猶豫:“冇問題!這點小事包在韓國身上。另外,我王還說,若是周天子想對付秦國,韓國願意出兵相助。”
姬延挑眉——看來秦軍的霸道不僅惹惱了周室,連韓國也忍不下去了。這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告訴韓王,合作愉快。”姬延站起身,“明天就讓人送五十件鐵器去韓國,讓他準備好糧食。”
送走韓國使者,史厭興奮地說:“陛下,這下糧食和盟友都有了!咱們周室要崛起了!”
姬延望著帳外漸暗的天色,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擊。崛起?他要的不止是崛起,他要讓周室在這亂世中站穩腳跟,要讓那些輕視周室的諸侯知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何況這駱駝還握著能炸營的陶甕和源源不斷的鐵礦。
夜漸深,周營裡一片寂靜,隻有巡邏親衛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秦軍罵聲。姬延躺在簡陋的床榻上,摸出懷裡的特種兵徽章,在月光下看了很久。
前世在部隊,他為國家而戰;今生在周營,他為周人而戰。雖然戰場變了,但那份守護的信念,從未改變。
“秦武王,楚威王,韓襄王……”他低聲念著這些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戰意,“你們的遊戲,該換規則了。”
窗外,月光灑滿營地,像一層薄薄的銀霜。遠處的秦軍還在清理山道,罵聲此起彼伏,卻怎麼也傳不透周營的壁壘。姬延知道,從拿下鐵礦這一刻起,周室的命運,已經被他親手扭轉。而這場戰國棋局,他纔剛剛落下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