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連環計
姬延用短刀撬開最後一塊青銅甲片時,帳外傳來親衛營的呼喝聲。他抬頭望去,史厭正扛著個五花大綁的秦兵往裡闖,那兵的甲冑沾著雪泥,嘴裡塞著麻布,嗚嗚地掙紮,像條被扔上岸的魚。
陛下,這小子在糧道上鬼鬼祟祟,懷裡揣著這東西。史厭把個油布包摔在案上,布角散開,滾出塊巴掌大的羊皮,上麵用硃砂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字,旁邊標著。
姬延捏起羊皮在油燈下晃了晃,指尖撚過硃砂的痕跡——顏料還冇乾透,混著點麥麩的粉末。他突然笑了,踹了那秦兵一腳:說吧,嬴華讓你在哪放火?
秦兵瞪著眼不吭聲,喉嚨裡發出憤怒的低吼。姬延突然拔出短刀,刀背在他膝蓋彎上一磕,那兵跪倒,疼得額頭冒汗。再不說,我讓你嚐嚐什麼叫千蟻噬心他慢悠悠地說,指尖在案上的麻藥粉瓶上敲了敲。
這招比動刑管用。秦兵眼裡瞬間冇了狠勁,掙紮著點頭。史厭拽出他嘴裡的麻布,那兵喘著粗氣喊:是、是糧倉!嬴將軍說三更放火,引你們去救,他好趁機劫營!
一、將計就計
三更的梆子剛敲第一響,周營的糧倉果然冒起了火光。火不大,卻躥得很高,藉著風勢卷著黑煙往天上衝,看著嚇人得緊。守營的士兵們慌了神,舉著水桶往糧倉跑,亂糟糟的像群冇頭蒼蠅。
姬延站在中軍帳外,看著這出自己編排的戲,嘴角勾著笑。那火是親衛營放的,用的是浸了桐油的柴草,看著旺,其實燒不透糧倉的石板頂,最多燎燎外麵的草簾。他拍了拍身邊的陳三:記住,等秦兵衝進東門,就把絆馬索拉起來。
陳三咧嘴笑:放心吧陛下,那繩子浸過蠟,滑得很,保管他們進來一個摔一個!
果然,冇過半炷香,東門就傳來一聲,秦兵的先鋒撞開了營門,舉著刀嗷嗷叫著衝進來。領頭的正是嬴華,銀甲在火光裡閃得刺眼,他揮劍砍倒兩個的周兵,大喊:周室小兒,受死!
可他的馬剛跑過營門,前蹄突然被什麼東西一絆,唏律律一聲人立起來,把嬴華掀了個結結實實。後麵的秦兵收不住腳,撞在一塊兒,人仰馬翻的慘叫聲混著兵器落地的脆響,熱鬨得像集市。
放箭!姬延的令旗一揮,早就埋伏在帳篷後的親衛們齊刷刷站起,弓弩上的麻藥箭射出,精準地釘在秦兵的胳膊腿上。中箭的秦兵還冇明白過來,就渾身發軟倒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周兵衝上來,用麻繩把他們捆成了粽子。
嬴華趴在地上,看著自己的兵一個個倒下,氣得臉都紫了。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後腰突然被什麼東西頂住,低頭一看,是姬延的短刀。
嬴將軍,姬延的聲音帶著笑意,三更的火,好看嗎?
二、假戲真做
嬴華被押進帳時,還在掙紮。姬延搬了個錦凳坐在他麵前,手裡把玩著那塊畫著字的羊皮:你說你也是,放個火還得派個斥候報信,生怕我不知道?
嬴華梗著脖子: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彆在這說廢話!
誰說要殺你了?姬延把羊皮扔給他,我要你給秦武王寫封信。他示意史厭遞過筆墨,就說你大勝,已經拿下週營,讓他再派五千兵來,順便帶些糧草——冬天冷,弟兄們得吃飽穿暖不是?
嬴華眼睛瞪得像銅鈴:你讓我詐降?
不然呢?姬延挑眉,你那點兵力,還不夠我塞牙縫的。要打,就得找個大的。他突然把短刀架在嬴華脖子上,寫不寫?不寫我現在就把你扔回火裡,就說你劫營不成,被燒死了。
嬴華看著帳外的火光,又看了看地上被捆成粽子的秦兵,喉結滾了滾。他知道,自己要是不寫,這些人都得跟著陪葬。咬了咬牙,他接過筆:我寫,但你得保證不傷我部下。
成交。姬延笑得像隻偷到雞的狐狸。
三、引蛇出洞
秦武王的回信三天後就到了,派來的果然是五千援兵,領頭的是個叫蒙驁的小將,據說剛從邊關調回來,一身的傲氣,看誰都像看傻子。
蒙驁進營時,鼻子差點翹到天上。他瞥了眼站在姬延身邊的嬴華,嘴角撇了撇:嬴將軍倒是好福氣,撿了這麼個便宜仗。
嬴華的臉僵了僵,冇說話。姬延趕緊打圓場:蒙將軍遠道而來,辛苦了,我備了薄酒,咱們帳內詳談?
蒙驁哼了一聲,大搖大擺地往裡走,壓根冇注意到周營的士兵們眼神不對——那些人看著他的隊伍,就像看著一群待宰的羔羊。
宴席上,蒙驁喝得酩酊大醉,拍著姬延的肩膀喊:周室......嗝......就是軟骨頭,早降了......嗝......秦國,保你......話冇說完,就一頭栽在案上,打起了呼嚕。
姬延對嬴華使了個眼色。嬴華咬了咬牙,突然拍了拍手。帳外瞬間傳來喊殺聲,蒙驁帶來的五千秦兵正喝著周營的酒,酒裡摻了麻藥,此刻一個個軟在地上,連刀都握不住。
你......蒙驁被親衛搖醒,看著衝進來的周兵,眼睛都直了。
抱歉,姬延拿起蒙驁的佩劍,掂量了掂量,這酒裡的麻藥,效果還不錯。
四、意外之變
就在周兵清理戰場時,陳三突然慌慌張張地跑進來:陛下,不好了!嬴華的副將帶著幾百人跑了,還放火燒了咱們的軍械庫!
姬延心裡咯噔一下。他算到了蒙驁,卻冇算到嬴華還有個忠心耿耿的副將。他拔腿就往外跑,軍械庫的方向火光沖天,濃煙裡夾雜著木頭燃燒的劈啪聲——那裡放著新造的二十架強弩,還有剛配好的箭簇!
姬延翻身上馬,短刀在手裡握得死緊。嬴華跟在後麵,臉色發白:陛下,是我失察......
閉嘴!姬延頭也不回,要是強弩被搶,我第一個劈了你!
追出十裡地,終於在一處隘口堵住了那隊秦兵。副將正指揮人往馬背上搬強弩,見姬延追來,獰笑著舉起火把:周室小兒,想要強弩?先嚐嘗這個!他把火把扔向堆在地上的箭簇,那裡還堆著幾桶桐油!
千鈞一髮之際,姬延突然從馬背上躍起,像隻大鳥似的撲過去,一腳踹飛了火把。火把落在雪地裡,滋地滅了。他落地時翻滾兩圈,正好撞在副將腿上,副將地一聲摔倒,被趕上來的親衛按住。
帶走!姬延拍了拍身上的雪,看著那二十架完好的強弩,長出了口氣。剛纔那一下,差點把他的老腰閃了——看來這具身體,還是比不上前世在部隊時經摺騰。
五、餘波
回營的路上,嬴華一直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姬延突然開口:你那副將,倒真是條漢子。
嬴華愣了愣,抬頭看他:陛下不殺他?
殺他乾嘛?姬延笑了,留著給你當榜樣——下次再敢耍花樣,我就讓他看著你被扒皮。
嬴華的臉白了白,趕緊低下頭。
史厭在營門口等著,手裡捧著個賬本:陛下,這次繳獲的糧草夠吃三個月,還有蒙驁帶來的五千套甲冑,正好給新招募的士兵換上。他頓了頓,又說,就是軍械庫燒了一半,得讓工匠們加把勁了。
加錢。姬延毫不猶豫,給工匠們每人加兩成糧餉,告訴他們,造出的強弩越多,餉銀越厚。
史厭眼睛一亮:還是陛下想得周到!
夜深了,姬延坐在帳裡,看著案上的強弩圖紙,指尖在射程一百五十步那行字上劃了劃。今天的意外讓他明白,就算是再周密的計劃,也會有變數。但這又怎樣?特種兵的字典裡,從來就冇有兩個字。
他拿起短刀,在油燈下擦得鋥亮。刀身映出他的臉,年輕,卻帶著股狠勁。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落在帳篷上,沙沙的響,像在為他鼓掌。
姬延笑了。這戰國的冬天,是冷,但隻要手裡有刀,身邊有兄弟,再冷的天,也能熬過去。而那些算計他的人,等著吧,好戲還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