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兵臨城下,釜底抽薪
鹹陽城外的烽火台連燃三夜,秦昭襄王站在章台宮的高台上,望著東方的火光,手指捏皺了魏冉送來的請罪書。“廢物!”他將竹簡砸在地上,玉案上的青銅爵震得叮噹響,“五萬精兵守不住安邑鹽池,還讓姬延那豎子得了民心!你告訴魏冉,再拿不下宜陽,就讓他提頭來見!”
內侍剛要退下,忽然被秦王叫住:“等等,讓白起從河西調兵,務必在秋收前把周室趕回洛邑!”他盯著案上的輿圖,指甲在“宜陽”二字上掐出深痕——那個曾經隻能靠借債苟活的周天子,如今竟成了秦國東出的最大阻礙,這讓他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一、白起的詭道
白起的鐵騎抵達函穀關時,魏冉正對著破損的關樓唉聲歎氣。這位“人屠”冇帶多少甲士,隻押著十幾車密封的陶罐,罐口飄出淡淡的腥氣。“相爺不必煩憂。”白起的聲音像冰碴子,“周某不是喜歡玩民心嗎?我就讓他嚐嚐,什麼叫眾叛親離。”
他讓人將陶罐裡的東西倒進洛水上遊——是從軍營疫病死者身上刮下的腐肉,混著硫磺和巴豆。“用不了三天,宜陽的水渠就會變成毒渠。”白起擦拭著佩劍,劍身映出他冷硬的側臉,“到時候百姓必反周室,咱們再趁機攻城,一舉可定。”
魏冉眼睛一亮:“還是武安君高明!可要是被姬延發現……”
“發現了又如何?”白起冷笑,“他總不能告訴百姓,是秦軍投了毒吧?那樣隻會讓他們更恐慌。”
訊息傳到宜陽時,姬延正帶著工匠改良曲轅犁。史厭捂著鼻子衝進農具坊,臉色青得像被霜打了的菜葉:“陛下!不好了!下遊的百姓喝了渠水,上吐下瀉,已經死了三個了!”
姬延手裡的鑿子“噹啷”掉在鐵砧上,火星濺在他手背上,竟冇覺出疼。“帶醫者去看看,另外讓所有人立刻停用水渠裡的水!”他轉身時撞翻了木架,犁頭滾落一地,“趙虎,帶親衛去上遊勘察,給我找出毒源!”
二、毒渠疑雲
洛水上遊的蘆葦叢裡,趙虎正用特種兵的水質檢測法——將銀釵插進水裡,釵尖瞬間黑如墨炭。“陛下,水裡有毒!”他指著岸邊新翻的泥土,“看這腳印,是秦軍的軍靴!”
姬延蹲下身,指尖沾了點河水,放在鼻尖輕嗅。除了硫磺味,還有股若有若無的屍臭——他忽然明白了,白起這是想用疫病毀了宜陽的民心。“不能讓百姓知道是秦軍投毒。”他對趙虎低聲道,“就說水渠裡鬨了‘水祟’,得請巫祝作法驅邪。”
回到營中,史厭正被百姓圍著哭訴,有個漢子舉著死去孩子的屍體嘶吼:“周天子不是說渠水是甜的嗎?為什麼害死我兒!”人群裡立刻響起一片附和,幾個之前領過周室糧食的老漢也紅了眼。
“都安靜!”姬延猛地躍上土台,玄色王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水有問題,我周室認!但這不是天譴,是有人在暗中作祟!”他讓人抬來新製的濾水器——是用麻布裹著木炭和細沙做的,“從今天起,所有水必須用這個過濾,煮沸才能喝!誰要是再亂傳謠言,以通敵論處!”
百姓們愣住了,看著那奇怪的木筒,又看看姬延斬釘截鐵的臉,騷動漸漸平息。瘸腿老漢忽然喊道:“俺信陛下!要是想害咱,何必費這勁做濾水的東西?”
三、將計就計
深夜的宜陽城頭,姬延正對著沙盤推演。聶政捧著剛截獲的秦軍密信走進來,信紙邊緣還沾著蠟油——是白起給魏冉的指令,讓他三日後趁“水祟”鬨得最凶時攻城。
“來得正好。”姬延拿起木勺,在沙盤上劃出條弧線,“讓醫者把藥渣倒在下遊的河道裡,再讓百姓去秦軍營地附近‘哭喪’,就說疫病蔓延,周室快撐不住了。”
史厭急道:“陛下這是要……”
“白起想借疫病亂我軍心,我就借疫病引他來攻。”姬延將代表秦軍的木人擺進預設的陷阱,“讓親衛在城西的糧倉裡堆滿柴草,再把濾水器藏在暗處——等秦軍進城,就給他們來個‘火燒連營’!”
接下來的兩天,宜陽果然“亂”了起來。百姓們抬著“屍體”往城外扔,實則是裹著稻草的空棺;醫者揹著藥箱在街上遊走,藥簍裡裝的全是硫磺粉;連周室的士兵都故意咳嗽不止,甲冑上還抹著豬血假裝咳血。
魏冉在函穀關看得真切,笑得鬍子都翹了起來:“我說什麼來著?姬延那小子撐不住了!傳令下去,明日拂曉攻城,先破者賞黃金百鎰!”
白起站在一旁,總覺得哪裡不對——周室的混亂太過刻意,倒像是演出來的。但眼看大功告成,他終究冇說什麼,隻是加派了斥候探查。
四、甕中捉鱉
三更的梆子剛敲過,秦軍的雲梯就搭上了宜陽城牆。魏冉親自擂鼓,看著甲士們像潮水般湧上城頭,笑得合不攏嘴。忽然,城頭的火把全滅了,緊接著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是親衛們在暗處用絆馬索和狼牙棒招呼,秦軍摔得人仰馬翻。
“不對勁!撤!”白起的吼聲剛落,城西忽然燃起沖天大火,糧倉的方向傳來爆炸聲——是姬延埋下的硝石陶罐被引燃,火借風勢,瞬間將秦軍的退路堵死。
“放箭!”姬延站在城樓,親衛們的強弩同時發射,火箭拖著焰尾射向秦軍的甲冑。那些甲士剛從火裡逃出來,又被箭雨逼回火海,慘叫聲震得城牆都在顫。
魏冉這才明白中計,撥馬就想跑,卻被聶政攔住。這位秦國相爺哪見過如此凶悍的打法,揮劍亂砍,卻被聶政用姬延教的“繳械術”鎖住手腕,短刀貼著他的咽喉:“相爺,彆亂動。”
白起想帶兵突圍,卻發現城門被巨石堵死,城牆四周的暗門裡射出無數箭矢。他的鐵騎在巷戰裡根本施展不開,隻能眼睜睜看著手下被周室的士兵分割圍殺——那些士兵的打法刁鑽古怪,專攻關節和咽喉,比秦軍的死士還狠。
天快亮時,大火終於熄滅。宜陽的街道上到處是秦軍的屍體,魏冉被捆在旗杆上,耷拉著腦袋,往日的囂張蕩然無存。百姓們湧到街上,看著那些被燒燬的“糧倉”——裡麵全是稻草和木屑,真正的糧草早就藏進了密道。
“陛下神算!”瘸腿老漢舉著柺杖喊道,身後的百姓跟著歡呼,聲音震得朝霞都彷彿在顫。
五、白起的敬畏
姬延在城樓上見了白起。這位“人屠”被綁著,卻腰桿筆直,看著姬延的眼神裡冇有恨,隻有探究。“周某的戰術,倒是新奇。”白起忽然開口,“用民心作餌,以街巷為陣,是兵家冇記載過的路數。”
“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姬延解開他的繩索,遞過壺水,“武安君用疫病害人,就該想到會有此報。”
白起接過水壺,卻冇喝:“我輸了,但秦國不會輸。昭襄王已調十萬大軍東來,宜陽遲早會破。”
“未必。”姬延指著城下的百姓,他們正幫著親衛清理戰場,有說有笑,“你看,他們不是在幫周室打仗,是在保自己的家。秦國能殺儘六國的士兵,卻殺不儘天下的百姓——這就是你我最大的不同。”
白起沉默了。他征戰半生,從未想過民心竟能比鐵騎還管用。看著那些百姓自發地加固城牆,連孩童都在搬運石塊,他忽然明白,宜陽是真的攻不破了。
“若有來日,白起願與陛下堂堂正正一戰。”這位秦國名將對著姬延拱手,算是認了輸。
姬延點頭:“隨時恭候。但下次,彆再用陰招——失了人心,縱有百萬雄師,也是烏合之眾。”
六、洛水新聲
處理完秦軍的俘虜,姬延讓人重修水渠,這次加了十二道過濾閘,用木炭和細沙層層淨化。百姓們自發前來幫忙,有個曾質疑過他的漢子,此刻正光著膀子挖泥,汗珠子砸在渠底,濺起細小的水花。
“陛下,鹹陽傳來訊息,秦昭襄王把魏冉貶去了陶邑,換範雎當丞相了。”史厭捧著新報來的竹簡,臉上難掩笑意,“聽說範雎給秦王獻了‘遠交近攻’之策,想先打韓國……”
“遠交近攻?”姬延笑了,從箭囊裡抽出支箭,對著遠處的靶心射去,“他打韓國,咱就幫韓國;他打趙國,咱就助趙國。總之,不能讓秦國順順噹噹擴張。”他忽然轉身,指著正在渠邊嬉戲的孩童,“史大夫,你說等這些孩子長大,他們會記得秦國的鐵騎,還是周室的水渠?”
史厭看著那些孩子手裡的陶碗,裡麵盛著清澈的渠水,映著藍天白雲,忽然明白了什麼。“臣明白了。”他對著姬延深施一禮,“民心纔是最堅固的城牆。”
夕陽西下時,洛水泛起金波,新修的水渠像條銀帶,纏繞在宜陽的土地上。姬延站在渠邊,看著百姓們引水灌田,忽然想起前世在特種部隊的誓言——“守護”二字,原來在哪都一樣。
遠處的函穀關方向,秦國的旗幟依舊飄揚,但姬延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當洛水的清波流過田壟,當百姓的笑聲蓋過戰鼓,周室的複興,就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
他握緊腰間的短刀,刀鞘上的“周”字在夕陽下閃著光。這場與強秦的較量,纔剛剛開始,但他心裡清楚,自己已經握住了最關鍵的籌碼——那比任何強弩都鋒利,比任何城池都堅固的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