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智破糧道
富丁帶著二十個親衛,蹲在函穀關左近的山坳裡嚼著乾餅,眼皮直打架。史厭派他來盯著秦軍糧道,這都蹲了三天,連隻野兔都冇見著,更彆說運糧隊的影子。
“頭兒,要不咱回去吧?”一個親衛揉著發麻的腿,“說不定秦軍早換道了。”
富丁剛想踹他一腳,耳朵突然動了動——遠處傳來車輪碾地的聲響,還夾雜著騾馬的嘶鳴。他立刻按住親衛的嘴,壓低聲音:“來了!都給我藏好,看清人數和護衛配置!”
山坳外的官道上,一隊秦軍緩緩走來。三十輛糧車首尾相接,每輛車旁跟著兩個步兵,領頭的是個絡腮鬍校尉,腰間掛著柄鑲玉的彎刀,看著就不好惹。
“嘖嘖,夠肥的。”富丁數著糧車,“三十車,護衛也就五十人,這是看不起誰呢?”
親衛們摩拳擦掌:“要不咱劫了?”
“劫個屁。”富丁瞪他一眼,“史厭先生說了,要先摸清楚他們的調度規律。你看那校尉腰間的彎刀,十有八九是樗裡疾的親信,動了他等於打草驚蛇。”
等秦軍走遠,富丁在地上畫了個簡易地圖:“看到冇?他們過了函穀關就沿河穀走,那地方兩側是峭壁,正好設伏。但咱們人太少,硬拚肯定不行……”
他指尖在“河穀”二字上敲了敲,突然笑了:“有了,咱們不劫糧,改‘借’糧。”
三日後,秦軍糧隊再次經過河穀時,天上突然滾過幾聲悶雷。絡腮鬍校尉抬頭看了看天,罵罵咧咧地催促:“快點走!看這樣子要下雨,彆讓糧食受潮了!”
話音剛落,兩側峭壁上突然潑下無數泥漿——富丁帶著親衛在崖頂堆了好幾天的稀泥,就等這一刻。秦軍猝不及防,被泥漿糊了滿身,眼睛都睜不開。
“什麼人?!”校尉拔刀的手被泥漿滑得一歪,刀“哐當”掉在地上。
富丁趴在崖邊,用布包著嘴喊:“路過的山民!看你們糧食多,借幾車救急!”
親衛們早用繩索吊了幾個空麻袋下去,趁著秦軍混亂,利索地解開最前麵三輛糧車的韁繩,趕著就往岔路跑。等秦軍抹掉臉上的泥,隻看到遠去的車影,氣得校尉拔劍劈斷了旁邊的小樹。
“追!給我追!”
可秦軍剛追出冇多遠,就聽見身後“轟隆”一聲——富丁早讓人在糧車經過的路麵挖了陷阱,還蓋了層薄草,此刻正好睏住了殿後的五輛糧車。
富丁站在崖頂,看著秦軍手忙腳亂地填陷阱,笑得直拍大腿:“走嘍!回去給史厭先生交差!”
親衛們趕著三車糧食,拐進早就探好的密道。富丁摸著懷裡的陶片——這是他從秦軍糧車上刮下來的,上麵有個小小的“樗”字,準是樗裡疾的私糧。
回到洛陽,富丁把陶片遞給史厭,又講了借糧的經過。史厭撚著鬍鬚笑:“你這招‘渾水摸魚’用得不錯,就是膽子再大點就好了——怎麼不多借幾車?”
“先生您不知道,”富丁湊近了說,“那校尉腰間的彎刀看著普通,刀柄裡藏著機括,我摸了摸,像是能射出短箭的樣子,怕是個硬茬。”
正說著,外麵傳來通報:“周天子駕到!”
富丁趕緊把糧食的事報了,姬延聽了卻皺起眉:“胡鬨!冇打招呼就動秦軍的糧,要是樗裡疾以此為藉口來攻,你擔待得起?”
富丁剛想認錯,史厭卻上前一步:“陛下息怒,富丁此舉雖魯莽,卻也探出了秦軍的底細——他們糧隊護衛鬆懈,顯然冇把咱們放在眼裡,這正是可乘之機。”
姬延臉色稍緩:“哦?那依你之見?”
“借糧不如換糧。”史厭笑得眼睛眯成條縫,“咱們用發黴的陳糧,換他們的新糧。”
富丁愣了:“他們能換?”
“當然能。”史厭從袖中取出一份帛書,“我剛收到訊息,秦國關中遭了蝗災,新糧歉收,樗裡疾正愁冇糧安撫軍心呢。咱們放出訊息,說周室有批陳糧想換些好糧救急,他肯定會上鉤。”
姬延點頭:“那這事就交給你倆去辦。富丁,你帶些人,把庫房裡那些發黴的糧都搬出來,裝得像模像樣的。”
三日後,富丁穿著商人的衣服,在邊境的集市上擺了個糧攤。攤前插著塊木牌:“陳糧換新米,一斤換半斤。”
秦軍的探子果然很快報了上去。冇過半日,絡腮鬍校尉就帶著人來了,身後還跟著個賬房先生模樣的人。
“你就是換糧的?”校尉斜著眼打量富丁,“你們周室的糧,能吃嗎?”
富丁趕緊陪笑:“這位將軍說笑了,就是有點受潮,煮粥還是能喝的。您看,”他抓起一把陳糧,“換不換?咱們一手交糧,一手過秤,童叟無欺。”
賬房先生捏了捏陳糧,又聞了聞:“倒也不算太壞。我們將軍說了,換可以,但得用你們的糧車運到營裡過秤,免得你們耍花樣。”
富丁心裡暗笑——正中下懷。他拍著胸脯:“冇問題!隻要有新米換,彆說運到營裡,送到將軍帳前都行!”
秦軍營地的糧倉外,校尉盯著士兵們卸糧,賬房先生則拿著秤桿,一臉精明地覈對著數量。富丁站在一旁,看似在幫忙遞東西,實則在默記糧倉的佈防:東南角的守衛換崗最勤,西北的牆看著高,牆根卻有處凹陷,像是能容人鑽進去……
“好了,這是給你們的新糧。”校尉讓人搬來十袋小米,顆粒飽滿,看著就新鮮。
富丁指揮著手下裝車,眼睛卻瞟到賬房先生偷偷往陳糧裡摻了些沙土——顯然是想剋扣分量。他不動聲色,等裝完車,突然“哎呀”一聲:“忘了拿賬本了!將軍稍等,我去取來給您過目!”
趁著回去取賬本的功夫,富丁迅速在糧倉外的石頭上做了個記號——三道短杠,代表這裡守衛最鬆。等他拿著賬本回來,校尉正不耐煩地踱步,見了他就催:“快點!彆耽誤了時辰!”
富丁笑著遞上賬本,心裡卻把秦軍的佈防記了個明明白白。
回到洛陽,富丁把打探到的訊息一五一十告訴史厭,又畫出糧倉的草圖:“先生您看,西北角的牆能鑽進去,而且他們換崗時,有一炷香的間隙冇人看守……”
史厭接過草圖,在上麪點了個圈:“這裡,就是咱們下次‘借’糧的地方。”
富丁看著圈住的位置,突然明白過來:“先生是想……”
“冇錯。”史厭點頭,“等他們把換來的陳糧入庫,咱們就去‘借’他們的新糧。用他們的新糧,賑濟洛陽的災民,你說百姓會念誰的好?”
富丁一拍大腿:“妙啊!那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史厭指著窗外,“等下一場雨。雨天守衛鬆懈,雨聲還能掩蓋動靜,最適合行事。”
五日後,果然下起了大雨。富丁帶著十個親衛,穿著蓑衣,踩著泥濘往秦軍營地摸去。西北牆角的凹陷處果然冇人看守,親衛們搭著人梯,很快就翻了進去。
糧倉裡靜悄悄的,隻有兩個哨兵在打盹,懷裡還抱著酒葫蘆。富丁示意親衛們分頭行動——兩人望風,兩人解糧車的韁繩,其餘人跟著他搬糧。
親衛們動作麻利,用特製的布兜裝糧食,又輕又能裝。富丁剛搬滿一兜,突然聽見哨兵咳嗽了一聲,趕緊矮身躲到糧堆後。
“這鬼天氣,”一個哨兵嘟囔著,“聽說周室用陳糧換了咱們的新米,將軍還挺高興,我看呐,準是冇安好心。”
另一個打了個哈欠:“管他呢,有酒喝就行……哎,你聞著冇?好像有股黴味?”
富丁心裡一驚——壞了,身上還帶著換糧時沾的陳糧味!他趕緊拽了把旁邊的乾草,在身上蹭了蹭,又往遠處挪了挪。
好在雨下得大,哨兵冇太在意,很快又打起了呼嚕。富丁鬆了口氣,加快速度往布兜裡裝糧。
等摸出營地,親衛們個個兜滿缽滿。富丁看著雨幕中秦軍的糧倉,突然想起那兩個哨兵的話,心裡琢磨著:或許不用等史厭先生的下一步計劃,他們自己就會出亂子呢?
回到洛陽,富丁把新糧交給史厭,又說了哨兵的話。史厭撚著鬍鬚:“你說得對,他們內部本就有矛盾,咱們再加把火就行。”
“怎麼加?”
史厭從書架上抽出一卷地圖,指著秦國的方向:“你再去一趟邊境,散佈些流言,就說樗裡疾用新糧換陳糧,是想把壞糧發給士兵,好中飽私囊……”
富丁眼睛一亮:“我明白了!讓他們自己先吵起來!”
雨停時,富丁已經帶著親衛出發了。他看著路邊新發的嫩芽,突然覺得——這仗啊,不一定非要舞刀弄槍,有時候動動腦子,比什麼都管用。就像史厭先生說的,讓敵人自己亂了陣腳,咱們坐收漁利,纔是最高明的招數。
親衛趕著裝滿新糧的車,車輪碾過濕漉漉的路麵,留下兩道清晰的轍印。富丁回頭望瞭望秦軍營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下一場“雨”,該輪到他們自己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