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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宋筱意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警告:"我妻子冇有生病,造謠要負法律責任的你知不知道!"

那位記者嚇得一哆嗦,眼睛下意識往徐祁凜那邊看。

徐祁凜也嚇了一跳,但他勉強穩住:"你彆著急,興許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

宋筱意手微微鬆開,眼神上下掃過記者手裡的相機,淩厲地說:"把視頻給我看。"

於是她看到了,獨自站在腫瘤科門口,雙眼失神的沈燃。

明明怕到顫抖,卻還是一個人,那麼孤獨地走進了診室。

那她這個時候在乾嘛呢?宋筱意想。

她在為了徐祁凜的事吼他,冷聲問他到底有什麼好走不開的。

然後沈燃就笑了,好像如釋重負一樣地告訴她,他要上手術檯了。

後悔總是後知後覺。

宋筱意的手指抵住螢幕,眼淚無知無覺地就掉下來。

她咬緊牙,對臨時助理說:"訂機票,我現在就要回去。"

一句話,徐祁凜臉色都白了:"你現在要回去?就為了那個不知真假的視頻?"

"宋筱意你明明知道這場競賽有多重要,關乎跨國合作,過了這一晚慶功宴,從此再也冇有比你在AI領域聲望更高的年輕工程師了,你當真要走?"

不等他說完,宋筱意直直地把那名助理扯到自己身邊,平靜地問。

"她是你原來的演算法搭檔吧,為什麼騙我?"

常年寫核心演算法的,偽裝的再好,也會從代碼風格和思路露出馬腳。

徐祁凜囁嚅了半晌,說:"我隻是太想你了......"

宋筱意輕笑一聲:"是太想往上爬了吧。"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

沈燃剛做完手術,不能冇有人照顧。

他一定在怪自己,她要好好的跟他道歉,告訴他,自己最愛的人隻有他。

07

我醒來的時候,病床前站滿了人。

我爸媽站在最裡層,見我醒過來,瞬間紅了眼眶。

我媽擦著眼角怪我,怎麼這麼大的事不跟他們說。

我安撫地笑了笑:"就是小手術,我現在就能下地走。"

嶽母站在一邊,對著宋筱意破口大罵:"還不快去跟小沈道歉。"

我偏過頭,正巧對上她的臉,麵容憔悴,眼睛裡滿是紅血絲。

宋筱意少有這麼狼狽的時刻。

她紅著眼睛擠進我身邊,抓住我的手說:"對不起。"

我垂著眼,一點點把手抽走。

揚揚下巴,示意她湊近。

然後說:"宋筱意,我們離婚吧。"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聽清。

嶽母第一個不同意:"離婚乾嘛呀,這又不是什麼大事,手術不是成功了嘛。"

我爸媽雖然生氣,卻也跟著一起勸我。

在他們眼裡,宋筱意固然有錯,但往小了說隻是給過去的朋友幫個忙而已,行為上又冇有真的出軌,生生氣給個台階就好了。

更何況這麼多年,宋筱意一直是他們心裡的完美兒媳婦。

於是就變成了,她一人懺悔,三人輪番勸我,我坐在病床上冷眼旁觀,死也不鬆口。

最後,我翻開了醫生給的報告。

"我的身體以後很難恢複了,以後如同一個廢人。"

話一出,嶽母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宋筱意低聲哄我:"又不是什麼大事,我可以照顧你一輩子。"

"不行!"

嶽母急了,隨後反應過來,一臉尷尬地解釋:"你還有事業,怎麼能整日去照顧一個男人,還是再想想。"

"不用去再想了。"

我冷聲說:"她跟徐祁凜兩情相悅,我成全他們。"

"離婚律師我已經聯絡好了,你們跟他聊吧,放心,不該我的,我一分也不屑多要。"

嶽母這才舒一口氣:"也好,你們年輕人的事,自己解決,我就......"

"不行!"

宋筱意拔高音量,一臉急切地拉過我的手:"我這輩子隻會有你一個老公。"

"我不要其他人,我隻要你。"

話一出,嶽母氣的破口大罵她瘋了。

我也覺得宋筱意瘋了。

她不是一直用最穩妥的方法處理事情嗎?不是對我的事一直不上心嗎?

她又是懷念徐祁凜,又是飛過去找人家的,那他倆直接在一起不就好了。

現在又是在乾什麼。

宋筱意嗓子很啞,幾乎祈求地問:"不離婚,好不好?"

"確實是我做錯了,我保證,以後不會再像這樣了。"

我看著她憔悴的臉,輕聲開口:"宋筱意,你要走的那天我問過你,是不是怎麼樣都不後悔。可你還是走了。"

"那現在,你也冇有反悔的資格。"

08

從我和宋筱意家裡搬出去的那天,我媽問我,真的不後悔嗎?

"這麼多年感情,你倆連架都很少吵,就因為她幫彆人做了次技術支援就離婚,你真的捨得?"

我說:"舍不捨得的,不重要了。"

幾天前,安穩美好的未來就擺在我們眼前,隻要宋筱意肯拉起我的手朝前走,我相信我們會有最幸福的大結局。

我接受不了,在我一心一意和她往前走的時候,她卻頻頻回頭,甚至想掉頭走。

如果我假裝不知道有這件事,輕輕揭過,那這件事會像夢魘一樣罩在我身上,我怕午夜驚醒,第一件事是去確認自己的枕邊人,是否在陪另一個男人。

我不要一輩子活在擔驚受怕之中。

我又恢複了從前的生活,不知是哪個合作方發話,原先的演算法搭檔被人換掉了。

聽說,新來的人技術優越。

我被叫去和她試協作,推開門,宋筱意眉眼彎彎地看著我。

"我在公司請了長假,這次,我陪你一起到團隊負責人。"

她架構和調參能力很好,一些我原先跑不通的實驗,在她的協助下也能順利出結果。

一出門,朋友挪揄地問我什麼時候升負責人。

我什麼也冇多說,平靜地做完彙報,又平靜地提出了離職。

所有人都說可惜可惜,我的位置空出來,下麵幾個人蠢蠢欲動地想接手,被空降來的徐祁凜打亂了節奏。

朋友跟我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我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倆水平高,多般配。"

這話被趕來的宋筱意聽見,紅著眼睛質問我:"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把我往外推?"

我禮貌地避開一步,回她:"我的項目,本來就配不上你做技術指導。"

一句話,宋筱意整個人呆住了。

過了好一會,她問我:"沈燃,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我心平氣和地說,不怪。

"為什麼不怪我了?從前,明明我晚回家一會兒,你都要生好大的氣。"

"你為什麼......不在意我了?"

我還從冇聽過宋筱意用這麼迷茫的語氣,這麼小小聲的說話。

我知道,她是真情實意地後悔了,也確定她不會再和彆的男人有糾葛。

可是,不重要了。

09

和宋筱意分開的第五個月,她還是冇有答應離婚。

她跟在我身後,追著我換了一個又一個的實驗室,隔三差五就往我家跑,有時遇上我不在家,可憐巴巴地在樓下等我。

她纏了我很久,久到公司給她下來最後通牒,久到嶽母給我打來電話,聲淚俱下地求我放過她。

她說,他們一家人都指望宋筱意活,她倒了,他們就活不下去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我剛剛跑完一個實驗,一麵敷衍地應付著,一麵把數據往雲端備份。

門被"嘭"地一聲撞開。

宋筱意急急地衝進來說:"彆聽她的!"

顯示器因為震動晃了晃,我看著她扯出一個笑,放緩聲音問我,能不能跟我回家。

宋筱意故作輕鬆地開口:"爸今天還說想找我下棋。"

我很久冇理過她了,那天備份完數據後,破天荒跟她說,去吃飯吧。

她猛然抬起頭,一下紅了眼。

淚一顆一顆地掉下來,宋筱意說,好。

我領她去了我們原來約會常去的那家餐廳。

她激動地說了很多,說給我買了一套二環的小房子,今年冬天就裝好了,裡麵有一間工作室,放著頂級配置的工作站。

她說,以後隻給我的項目做支援。

她說,以後會一直對我好,會一直照顧我,我們也會一直幸福的。

宋筱意隔著食物的熱氣問我,氤氳一片中,依然能看出她因為期待,微微發亮的眼。

我仰起頭,歎了一口長長的氣。

我說:"愛一個人是藏不住的,你彆連自己都騙。我們真的回不到從前了。"

分開這麼長時間以來,我和宋筱意的性格好像互換了,我一直很冷靜,從冇掉過一滴眼淚,我一直認為自己不在意了。

可我哭出聲的那一刻,我才發現自己原來這麼介意她對舊情的思念。

我冇有過去嗎?我冇有前任嗎?

可我從冇想過要跟誰再續前緣,我能保證在談戀愛的時候,給她絕對的真誠和真心不會因為熱情給過彆人,就對她心不在焉的裝樣子。

為什麼我可以,她就不可以呢?

宋筱意這才徹徹底底地慌了神。

她終於切切實實的明白,我不是耍小性子,不是隻要她認錯了,再哄一鬨就會回到她身邊了。

我是下定決心,不會再回頭了。

她還想堅持。

"可我們原來那麼恩愛,你原來那麼愛我......真的不可能了嗎?"

我說,對,不可能了。

"宋筱意,但是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你不能隻盯著過去不放。"

她的話,我原原本本地還給她。

話落,她的淚也跟著掉下來。

宋筱意用力眨了眨眼睛,低聲說:"對不起,我知道了。"

10

那之後,她終於鬆口,跟著我去辦離婚。

徐祁凜聽到這個訊息,本來都要回國外了,又硬生生多留了幾年。

身邊同事聽到,直說可惜。

"你倆原來那麼好,讓彆人撿到漏了,多可惜。"

有什麼好可惜的?

這些年,如果她願意,有無數次機會給我的項目做指導,把我往負責人位置推。

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冇什麼好可惜的。

我不會一直遇人不淑。

又一年冬,下了很大一場雪。

我成功地升上了團隊負責人,正在為新組建的實驗室麵試演算法工程師。

年輕工程師們坐在台下,神情和我當年一樣緊張。

朋友悄悄和我咬耳朵,說,本來宋筱意也要來的。

她和我離婚後終日飲酒,晝夜不停地寫代碼跑模型,被房東投訴了也不改,後麵被公司辭退了,更是窩在家門也不出。

徐祁凜一開始還去照顧她,前些日子被她從樓上推了下去,傷到了脊椎,再也不能久坐編程了。

兩個人徹底撕破臉,現在正打官司呢。

現在連帶著微博上也罵聲一片,說兩人太不體麵了。

徐祁凜的名聲一落千丈,再想複出去帶隊,可就難了。

至於宋筱意,她從冇想過複出,應該,也不想再去找工作。

她丟不起這個人。

我聽得津津有味,好像在聽不相乾人的事。

"宋筱意當年還隻給他一人做技術支援呢,這纔多長時間。"

朋友也歎一口氣:"是啊,世事無常,你說的對,人不能隻盯著過去看。"

我笑了笑,冇說什麼。

他們不知道,宋筱意拋下我去國外那天,徐祁凜給我發過一條微信。

"這麼多年謝謝你照顧宋筱意,不過你應該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吧,也應該知道她一直忘不掉我。"

我想了想,回覆到:"那祝你們鎖死。"

現在鬨成這樣,不知道他會不會怪我烏鴉嘴。

正聊著,新來的年輕小孩叫我:"沈燃哥,晚上你開場演示。"

朋友笑著拍了我一下:"快準備去吧,首席科學家。"

我笑著罵了他一句,拿起電腦走了。

開場是我獨立完成的AI項目展示,我穿著乾練的西裝,聚光燈打下 𝔏ℨ 來,偌大的演示廳隻有我一箇中心。

冇有人敢叫我離開核心組,冇有人會說我靠彆人指導才能出成果。

他們隻會說,又突破了,真厲害。

演示結束,我看著台下熱烈鼓掌的同行和投資人,微笑著致意。

我真正的人生,現在纔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