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好自為之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隻是眨眼間事,桃根仙明明格擋雲長空的招數竟打中了兄弟,還未思解明白,四兄弟全都給打飛出去,不禁有些愣怔。

就聽桃葉仙叫道:「大哥,你他媽的打我乾甚?」

桃枝仙道:「這是妖法!」

桃乾仙道:「我輕敵了,冇有閃。」

桃花仙道:「都怪四哥,我都要抓住他腳了,你乾嘛撞我。」

幾人被雲長空打翻,雖然冇有受傷,卻都覺得氣血翻湧,不敢動彈,運氣走脈,嘴上卻是不停。

這內功高強之士,交手時最害怕氣血紊亂,因為這樣一來,真氣運轉受阻,內力便會大打折扣,如若強行發功,便會損傷經脈,輕則休養數月、重則走火入魔,因而他們一邊調整氣機,一邊喋喋不休!

就是躲在屋裡的平一指差點驚掉下巴,他知道雲長空武功之高,內勁之強,絕對是當世頂尖,這五個老怪物絕非對手。但冇想到五怪敗的這麼利索!

雲長空其實也知道這幾人稀裡糊塗,什麼怪事都做得出來,出手更冇輕重,生怕真給他們捉住撕了,是以不敢輕敵,直接用出了「乾坤大挪移」神功。

就在此時,桃根仙已經回過神,哇哇大叫:「用邪法算什麼好漢!」手指一戳,嗤的一聲,雲長空頓覺一股勁風直撞自己「氣戶」穴。

雲長空見他淩空點穴,認穴之準,勁力之強,比之一般高手以手指點穴尤有過之,不禁喝采道:「冇想到你還有這一手!!」

桃根仙笑道:「還有呢!」他左手出指,右手已握住一柄亮黝黝的鐵棒,向雲長空當頭猛砸下來,勢若雷霆。

這淩虛點穴法,那是靠內力,無形有質,肉眼難以看得真切,這鐵棒卻是肉眼可見,這一指一棒,兩麵夾攻,威力大增。

桃穀六仙縱橫天下,極少動用兵刃,此番吃了大虧,這才用出了生平絕技

雲長空不閃不避,嗤的一聲,桃根仙一股指力正中穴道。

雲長空便覺一把利刀戳了進去,身子一痛,心中吃了一驚,暗想:「這老兒這手淩虛點穴,竟如此厲害!」轉念未畢,桃根仙鐵棒挾著嘯嘯風聲,罩了下來。

雲長空左手一揮,已經撩住棍梢,隻一拖,桃根仙站立不住,向前跌來,但他機變神速,倏地借勢斜竄出去,一個馬步剛要站穩。

雲長空右手一揮,嗤的一聲,食中二指射出一股勁風,正中桃根仙背心「神道穴」。

桃根仙痛喊一聲,「咚」地一聲,癱摔在地。

雲長空雙手一掰,鐺的一聲,鐵棒忽然斷成兩截。

桃穀五仙見他如此神威,無不駭然。

這時就聽一人笑道:「好功夫,你們這幾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可算吃苦頭了吧!」

幾人轉眼看去,就見平夫人端著桃實仙走出了林子。

桃根仙叫道:「不對,不對,剛纔不算。」

雲長空笑道:「哪裡不對了?」

桃乾仙道:「咱們桃穀六仙天下無敵,六弟要是在,我們六如合一,你是敵不過的!」

桃葉仙拍手道:「對,這婆娘不讓六弟說話,就是為了讓我們輸!」

雲長空知道這幾人死要麵子,嘴上絕不認輸。

就聽平夫人冷笑道:「不要臉,老六,我放下你,你也上吧!」

桃實仙搖頭道:「我不來,我不來!」

桃實仙剛纔一直觀戰,攝於平夫人淫威,不敢動彈,眼看著雲長空隨手打翻五個哥哥,那是從心裡懼怕。

他又最是膽小,別說受傷,動不得手,就是能動,他也不敢。

雲長空笑了笑,隨手一揮,桃根仙就覺一股熱流衝開了穴道,急忙躍起,其他四兄弟也都站了起來。

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當即轉身邁步就走。

雲長空冷哼一聲道:「你們要來就來,要走就走,真就是目中無人了嗎?」

五人一聽,各個止步,麵麵相覷。

桃根仙兩眼瞪圓,回過頭來,說道:「你有什麼話要說?」

雲長空笑道:「你們在平大夫清靜之地大打出手,難道不該給人道歉嗎?」

桃根仙道:「小兄弟,看來你是個心地善良之人,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們並不是大打出手,隻想知道雲長空究竟是不是眼如銅鈴,血盆大口。」

桃乾仙說道:「華山派的姑娘說雲長空瀟灑如仙,隻是手段太過狠辣,我們就想見識見識。」

雲長空那會就聽他們嚷嚷華山派,這會又有華山派姑娘,他覺得其中有些蹊蹺,好像不光是平一指夫人指點他們來,遂道:「你們口口聲聲說華山派怎麼怎麼,這是怎麼一回事?」

桃花仙道:「華山派算……」

他話冇說完,就聽平夫人早打斷了他的話,朗聲道:「我丈夫說令狐沖冇有百日之命,我本意讓這幾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去陪令狐沖。

嶽不群一直不明白是誰托我丈夫給他徒兒瞧病,聽這老怪說你在此,便問我是不是受你所託,我說不是。

嶽不群便道若是你,或許有這麵子,才能請動我丈夫。

這五怪當即不服,說雲長空有什麼了不起,他們也讓平大夫治病了。

她女兒笑說你風神俊朗,才更像仙人,我說你長著血盆大口,眼似銅鈴,專吃仙人。這幾個不知死活的,嚷嚷著要來找你比劃比劃!他們一走,華山派立刻開船了,就跟送瘟神一樣。」

桃根仙叫道:「誰是瘟神了?」

桃乾仙叫道:「你纔是瘟神!」

這是隻見平一指走了出來,說道:「你們幾個草包又給人當槍使換了。」

桃根仙挺胸凹肚,哈哈笑道:「平大夫,你連令狐沖的傷都治不好,咱們讓人說說,誰纔是草包!」

桃乾仙也笑道:「是啊,你還殺人名醫呢!」

桃根仙道:「你救一人,殺一人,那救不了人,殺誰啊?哈哈哈!」

幾人叉腰狂笑!

平一指勃然大怒道:「放屁放屁,老子救一人殺一人,救不了人,那就不殺人了,又能怎樣?」

五人聽的一呆。

平一指又道:「那麼桃實仙是活人,還是死人啊?」

六人齊道:「當然是活人了!」

平一指道:「我看他馬上就變成死人了。」

五人一看桃實仙。

桃實仙叫道:「你不要讓我哥哥殺我啊!」

另外五人一聽這話,張口結舌,神情尷尬之極。

他們當初可是答應平一指,救活六弟替他殺一人,如今六弟活了,人還冇殺了,真要讓他們殺六弟,這可如此使得。

平一指「哼」了一聲,道:「你們六個混蛋,今天苦頭也是吃夠了,現在立刻夾著尾巴,滾你媽的吧。」

平一指要救令狐沖,卻眼巴巴的無能為力,而這一切都是由桃穀六仙引起。今日見幾人被雲長空揍了一頓,也算髮泄了心中悶氣。

他悶氣出了不少,便不想為難桃穀六仙了。

桃穀六仙如蒙大赦,立刻架起桃實仙,一溜煙去的遠了,速度之快讓人咋舌。

幾人聲音又傳了過來。

「雲長空在江湖上有今日之威名,果然無可匹敵,隻是我們桃穀六仙今日隻跟他比試招式,冇有比內力!」

「那是,那是,若是動用內力,雲長空豈能是我們兄弟對手?」

「今日看在平大夫麵上,給他留點麵子。」

「是啊,是啊,剛纔我見雲長空跟我長得一樣美貌,又心地善良,這纔沒有給五位哥哥幫忙!」

雲長空聽的又好笑又好氣。

這幾個活寶。

就聽桃乾仙道:「六弟,你乾嘛不出來,倘若你出手,就算流點血,那也是顧念兄弟手足之情了。」

桃實仙怒道:「你讓我出手流血,也不是顧念兄弟手足之情了。那你乾脆割我一刀!」

桃乾仙道:「我手裡冇有刀。」

桃花仙道:「如果你手真有刀呢?」

幾人聽他們越扯越遠,平夫人怒罵道:「這幾個混蛋若是和人呆在一起,真能將人給氣死!」

平一指嘆道:「也難怪嶽不群要將他們引來這裡了!」說著看向雲長空道:「兄弟,你離開這裡,有何打算啊?」

雲長空道:「我居無定所,四海為家,就是想到處走走。」

平一指道:「這天下虛名的多,有真功夫的少,你名頭太大了,武林中人一聽到,都想與你過招。

我看就連那位號稱「君子劍」的華山派掌門對你也未必心懷善意,他將這幾個渾人激來這裡,可冇存好心。」

雲長空心中瞭然,嶽不群應該是想借自己的手,除去桃穀六仙這個不確定因素。

不過他也挺納悶,這華山派比自己提前離開洛陽,怎麼還在這裡。

他哪裡知道華山派是打著遊山玩水的名義去福建,是以路過哪處風景名勝,都會停留。哪像他從洛陽一路而來,自然快的多了。

平一指又道:「聽說你約戰左冷禪,你有幾分把握?」

雲長空道:「學無止境,天下各門各派均有神功妙傳,也均有奇材異能之士,這左冷禪身為五嶽盟主,當非浪得虛名,冇有到那一天,也不好說什麼把握!」

「說的好!」平一指一拍手道:「江湖之中,與人相爭一日之長短,這是應有之為。

但決不能妄自尊大。你年紀輕輕,武功精妙內功深厚,這固然難得,但要時刻保持這份敬畏之心,才能走的更遠,千萬不能仗著自己身懷絕技,就小覷天下人!」

「老兄指教的是!」雲長空抱了抱拳。

雲長空向來不小看任何人,尤其是能夠在武林博得崇高名望的人,用張無忌的話說「焉知冇有比九陽神功更厲害的內功,焉知冇有比乾坤大挪移更精妙的武功。」

若是覺得自己身懷神功,就目中無人,覺得老子就是天下無敵,那就真的離死不遠了。

天色已晚,平一指邀請雲長空歇足一夜,

他被引到一間客房,略事梳洗,便即就寢。

可他卻睡不著,挑亮燈火,閱讀平一指所著醫書,內容果然博大淵深,精微奧妙。

尤其關於穴道,經脈之學,那可真是發人深醒。

要知道那桃實仙胸口中中了寧中則一劍,幾人給他敷了金創藥,千裡迢迢的抬來找平一指救命。路上走得太慢,創口結疤,經脈都對錯了。

本來這救命之事,於平一指很是簡單,可經脈錯亂,救活後武功全失,而且下半身癱瘓,無法行動。

平一指這纔給桃實仙開膛破肚,重接經脈,醫好之後,內外武功和未受傷時一模一樣。而且在他「百會穴」上拍了一掌。桃實仙立刻起身,就能下地行走了。

要知道這「百會穴」,作為督脈與多經交會的「諸陽之會」,且顱骨此處相對薄弱,外力重擊可能直接損傷顱內組織,引發昏迷、休克甚至危及生命。

然而平一指拍打此死穴,卻能讓桃實仙立刻清醒,一點也不怕導致對方陽氣潰散、氣機逆亂,進而影響中樞神經功能。可見他對於經脈穴道的瞭解之深,絕非一般武學高手卻能及。

雲長空越看越覺得「羅漢伏魔功」博大精深,隻因這門內功並無文字心法,一句句的詳加剖析如何吸呼、運氣、吐納、搬運之法。

雲長空練習這門內功,隻是按照真氣如何在經脈以及穴道運行,屬於強記。

此刻結合這平一指的經脈穴道之學,再一加剖析,這才知每一條經脈線路的運行軌跡,都包含著無數精奧的道理。

讓他對這位創製神功的少林神僧大為欽佩,從而也讓他窺見了「羅漢伏魔功」中,從未涉足的奇妙境界。

自然而然對於「降龍十八掌」「乾坤大挪移」等等武功應用,理解更為精純。

因為經脈、穴道是一切武學的根本。

不知不覺間,看到了五更時分,忽覺有人開門進屋,但見平一指躡手躡足,正在掩門。

雲長空心頭一怔,平一指豎起右手食指,先作一個噤聲手勢,然後悄聲道:「老弟,跟我走。」

雲長空越發驚奇,也低聲道:「有事麼?」

平一指道:「冇事,晚上看書不好,以後你有的是時間,先跟我走。」

雲長空起身穿衣,一麵問道:「去哪裡?」

平一指道:「去玩,咱們悄悄的溜走。」

雲長空眉頭微蹙道:「溜走?為什麼?」

平一指道:「快嘛,等我老婆起身,我就走不成了。」話聲微頓,陡又接道:「你不知道,我這老婆很是凶悍,管我管的嚴,我這殺人名醫,救不了人,也就殺不了人了,正好乘這機會,出去玩玩,卻不能給她知道!」

雲長空暗自好笑,難怪這老傢夥說女人麵目可憎,逃不了雲雲之論。

雲長空本來就是個無所顧忌之人,如今又聽他這般說法,便道:「好,偷偷的走。」

平一指一翹拇指道:「兄弟,你還是懂我。」

平一指自負醫術如神,卻隻能孤芳自賞,眼見雲長空此等高手向他求教經脈穴道之學,這於他而言,那也隱隱有知己之感,這纔會將自己的得意之作交給雲長空。

因為雲長空懂他。

那句「殺人容易救人難」,豈是一般人所能理解?那些草莽之輩,覺得自己武功高,會殺人就了不起,殊不知殺人誰不會?

桃穀六仙會,七歲孩童也會!

這哪裡能夠體現出厲害?

又見雲長空挑燈夜讀,更加高興,這纔想與雲長空一同跑路。

兩人剛出了屋子,走出冇兩步,就聽一個乾澀嘶啞的聲音道:「你要到哪去?」

兩人回頭望去,平夫人就站在門口。

雲長空因寄住這裡,自己與人家丈夫偷溜,不由有些尷尬。

平一指將頭一昂,道:「我要帶我兄弟在開封城玩玩,怎樣?」

他那神態居傲至極,平夫人大為震怒,頓時目光一棱,說道:「要走,可以,寫休書,老孃還不侍候了!」

一聽這話,平一指頓時苦著臉道:「兄弟,明白了吧,前車之鑑,你可要好自為之啊!」

嘟囔著不情不願的走進了房門,平夫人哼了一聲,關上了門。

雲長空看了這一幕,驀覺可笑。

不禁想到了平一指名言:「天下女子言語無味,麵目可憎,脾氣乖張,性情暴躁,最好是遠而避之,倘若命運不濟,真正是上天入地,冇法躲避,才隻有極力容忍,虛與委蛇。」

不過雲長空從平一指的表現,知道他這輩子也逃不過妻子的手了,身子輕晃,飄然去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