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為君說客何妨

有話則慢,無話則快,這天傍晚時分,船靠上海碼頭。

雲長空回頭對向大年,米為義說道:「二位幸苦,不要多做停留,這就請回吧。」

兩人拱了拱手,說道:「公子小心!」

雲長空緊一緊背囊,邁步而去。

他輕裘持簫,還是像個讀書人一樣,海上飄泊,仍舊是精神奕奕。

此時的上海,雖非後世那麼首屈一指,卻也有了「小蘇州」的雛形,車舟輻輳,人聲鼎沸,雜著南腔北調的吆喝與騾馬嘶鳴,好不熱鬨。

雲長空直向城中走去,華燈初上,街上行人如織,準備找間客棧,好好盥洗一番。

正走著,雲長空明亮眸子精光一閃,向下微微一瞥,繼續緩步而行,轉過了一條街,他在一家名叫「高升客棧」的門口停下了腳步。

突然輕哼一聲,身子一閃,在一個攤子前扣住了一個灰衣人。

這人眼前一花,已被抓住,驚懼之下,急忙一掙,怎料紋絲不動。

雲長空扣在他肩上的手,好似鐵箍鋼鉗,當即奇痛徹骨,不禁「哎唷」一聲。

雲長空淡淡道:「說,你跟著我乾什麼?」

雲長空耳聰目明選勝常人,從碼頭一出來,便覺有人鬼祟,本以為自己多想,可走了一條街,他還跟著,當即出手揪了出來。

這灰衣人額頭上冷汗直冒,卻咬牙不語。

雲長空道:「好,你也個硬骨頭,好,老實說,我就讓你走。」

他鬆開了手,這漢子卻猛地一拳,擊向雲長空胸口。

雲長空哈哈一笑,伸手便已扣住他手腕,說道:「你這就有點曬臉了!」

微一用力,哢嚓一聲,這漢子胳膊已經斷成幾截,承受不了這種劇痛,慘叫一聲,兩眼翻白,已經暈厥。

雲長空搖頭道:「看來我高估你了。」將手一鬆,人已經撲通倒地,目光橫掃,道:「你們誰是他的同伴?就出來將他帶走,我保證不動手。」

他剛纔捉住這人,早就引得群眾圍觀了,聽了這話,眾人麵麵相覷,卻冇有一個人出來。

雲長空冷冷道:「原來嵩山派的人都是全無義氣之輩,就這慫樣,還想要一統五嶽?」

此語一出,忽見一個漢子從人叢中走了出來,一語不發,俯身抱起那昏倒之人,就要離開。

雲長空喝道:「且慢。」

那漢子當即止步,轉過身子,目含驚懼,望著雲長空,顫聲道:「你果然要食言而肥?」

雲長空冷笑道:「你知道我是誰?我食言又怎樣?」

漢子道:「你便是雲長空。」

雲長空心頭一驚:「媽的,誰這麼手眼通天?」,頷首道:「好,既然知道我是誰,告訴你老大,派這種丟人現眼的玩意兒,我都替他丟人,滾吧!」

他甩手一揮,這人如蒙大赦,一句話也不敢說,擠進人群去了。

雲長空眼神微眯,心道:「這人應該不是嵩山派的,可又是誰呢?」

他何等經驗,他剛開始讓人出來,冇人出來,一說嵩山派,立馬就有人出來了。

說他們顧及嵩山派聲名,他覺得不像,反而像是在告訴自己,他們就是嵩山派的。

那這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想著轉過身來,進了客棧。

他要了一間上房,準備洗漱一番,好好睡一覺,畢竟在海上,他一直覺得不踏實。

雲長空泡在浴桶裡,心想自己剛一上陸地,就被人盯上了,這是哪路人物?

難道是魔教?

雲長空聰明過人,深知自己擾亂了嵩山派誅殺劉正風一家的陰謀,這不光是得罪嵩山派,也得罪了魔教。

因為劉正風與曲洋結交,固然為武林正道所不容,曲洋同樣也被魔教視為叛徒。

故而他這一上陸地,就好像進入了監視之中,能有如此耳目的,除了魔教,應該不會有第二家了。

一想到這裡,雲長空有些如芒刺背,要說明打明過招,他不懼任何人,哪怕是東方不敗親臨,也是一樣。

可這種自己在明,人家在暗的感覺,極不舒服。

況且會不會因為這裡是通渠大邑的緣故,各大門派本就派了眼線,監視武林中人,自己恰好被看見,他們例行公事,自己杞人憂天呢?

雲長空想到這裡,當即起身穿衣,背起背囊,身子一竄,上了屋頂,快步而去。

不一會,店小二端著飯菜,敲門無人,推開房門一看,已經冇人,急忙奔了出去。

掌櫃聽了稟報,在紙上寫道:「疑似雲長空出現,此人江湖經驗極其豐富,夜遁。」轉身拿了一隻信鴿出來,將紙塞入腿上的小木筒裡,鴿子撲楞著翅膀飛向天際。

雲長空立在遠處一座高樓上,看著這一幕,悄然去了。

雲長空並不急著去探明來龍去脈,因為倘若要針對自己,那就必有後續。

他若是因為一點懷疑,就去刨根究底,弄不好就會陷入到了真正的陰謀當中。

他雲長空可不會被人當槍使,所以他走了,一路借宿,有時候是熱情好客的農家,有時候就是以大地為床天為背。

而這一路上,他也做了幾件懲奸除惡之事,隻因土地廣博,世間之惡,更是無法想像。他所過之處,總會聽到魚肉鄉裡的惡霸,那麼怎麼能不管一管呢?

而他華服俊采,自然也會引起土匪心動,所以也有人打劫不成,反送命。也有「替天子飼牧一方」的父母官,被人赤條條掛在府衙「明鏡高懸」的匾額下方,肥囊囊的大肚皮上以鮮血寫就刺目大字:「貪官汙吏必死!」

因為雲長空明明看到百姓食不果腹,可這官員卻是吃的肥頭大耳,晚上睡覺還要摟著幾個小妾,嘴上還在喊著什麼清正廉潔,這種現象如何能容?

雲長空的武功,要殺官員,那簡直是來無影去無蹤。

朝廷官員在百姓眼裡,就是執掌生死的神,而在雲長空這種江湖人眼裡,官員就是待宰的豬。

不提原劇情嵩山派屠戮劉正風這個參將滿門,令狐沖作弄參將。

就是那梅莊中的四莊主丹青生,隻因怕蒸酒火候不對,糟蹋美酒,便特地到北京皇宮之中,將皇帝老兒的禦廚抓了來生火蒸酒。

由此可見,朝廷對於武林高手而言,毫無威懾力。

雲長空這一路懲奸除惡,也漸漸感受到了什麼叫:「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金陵六朝古都,名勝古蹟,為江南名地之冠。

秦淮河畔,夫子廟旁,遊人如織,人流之中,一個鬥戴頭笠之人獨自穿行,步履不快,卻異常穩健,足下卻悄無聲息。

忽見一個夥計模樣的漢子,走了過來,躬身哈腰,道:「大爺,小店酒菜都是上好,您請賞個光吧。」

雲長空心道:「這是拉客人上館子的,還是要圖謀於我?」他見這人身形步伐,不像會武功之人,便點了點頭,道:「帶路。」

那夥計打了一躬,道:「請隨小的來。」一轉身走去。

雲長空隨後跟來,

不過多久,來至一座金碧輝煌的酒樓。

掌櫃的恭恭敬敬將他迎入樓上雅座。

雲長空將鬥笠揭下,放在桌上,說道:「上點拿手好菜。」摸出一錠銀子,擲了過去。

掌櫃歡聲道:「謝賞。」話音甫落,銀子到了眼前,忙不迭伸手去接。

豈知雲長空有意一試,用上了內力,他銀子未能接住,手掌邊緣卻已擦破,痛得他齜牙裂嘴,撫掌怪叫。

但這掌櫃身子一轉,飛快拾起地上銀子,好像銀子比手痛還重要,這才撫住手掌,退了下去。

雲長空暗覺奇怪,不過五兩銀子,這掌櫃的至於如此低聲下氣嗎?

隔了一會,雞鴨魚肉各色菜樣,如流水般送上,器皿是最精緻的瓷器,匙箸卻是銀的。

雲長空睹狀,眉頭微蹙,心道:「怪了,連匙筷都用銀製的,看來是有人請我啊。」

正思忖,就聽見有人在問掌櫃,自己在哪裡,那掌櫃的說,在一號座。

雲長空心道:「來人功力不弱。」

忽然座簾一掀,走進一個身穿灰衣,身軀魁悟,長手長腳的老者。

他雙目精光爛然,甚有威勢,足見內功甚為深厚。

這老者打量雲長空一眼,隨即抱拳一禮,道:「淡酒薄餚,對閣下多有怠慢了。」

雲長空起身還禮,道:「謝過閣下盛情款待,請恕在下眼拙。」

那老者微微一笑,道:「老朽上官雲,蒙東方教主恩典,忝居白虎堂長老一職。」

雲長空暗道:「原來是他!」作為圍攻東方不敗的一員,這位魔教長老在雲長空心中留下過名字,麵上卻驀然一冷,道:「原來是上官長老,在下與貴教素無瓜葛,何以如此啊?」

上官雲道:「老朽奉命而來。」

雲長空道:「奉誰之命?」

上官雲笑道:「老朽雖不如閣下這般名動江湖,卻也非無名之輩,能夠指使在下的,除了本教教主,還有何人?」

這上官雲號稱「雕俠,」武功之高,據說遠在一般尋常門派的掌門人與幫主、總舵主之上。

他在日月神教中的資歷也不甚深,但近數年來教中變遷甚大,元老耆宿或遭排斥,或自行退隱,所以上官雲是教中極有權勢、極有頭臉的第一流人物。

雲長空微微一笑,心道:「我要不知道你背叛東方不敗,我就信你了。」笑道:「東方教主天下第一,我這無行小子承他如此看重,實在是意想不到。」

上官雲坐下,說道:「閣下謙虛了,衡山城大滅五嶽劍派的威風,著實轟轟烈烈,敝教非常景仰,這纔是真正的大英雄大豪傑大俠士,教主這才特命老朽拜訪。」

雲長空微笑道:「那你有何見教啊?」

隻聽上官雲道:「老朽此番隻是個說客,隻因閣下非同尋常,故而教主特命老朽請教閣下一事,還請閣下能夠如實以答,且不能讓此事傳到第三人之口,好讓老朽能夠交差,在下感激不儘!」說著起身又深施一禮。

雲長空頗覺怪異,見對方以禮而來,又搞得神秘兮兮,說道:「什麼事,你先說。」

上官雲默然不語。

雲長空道:「好了,你可以放心說,這整個二樓都冇別的客人。」

上官雲一凜:「此人好高的功力。」低聲道:「請問閣下與本教聖姑什麼關係?」

雲長空眉頭微蹙,心道:「這是什麼意思?」說道:「能有什麼關係,聖姑之名我是如雷貫耳,但從未見過。」

上官雲一字一字道:「當真?」

雲長空麵色一沉:「既然不信,何以問我?請吧!」

上官雲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多謝。」

雲長空更覺奇怪,說道:「究竟是何原因竟讓貴教這麼在意我,若是殺我,我倒也能理解。但派你堂堂一個長老就是為了問句莫名其妙的話,簡直匪夷所思,還請閣下也能如實以告,好解我心中疑惑!」

上官雲乾笑一聲:「我教中人,最恨那些打著正義名號的偽君子,閣下在衡山城一事,大合敝教脾胃,上官雲能為閣下做個說客卻又何妨?」

雲長空冷冷一笑,道:「你這話可就言不由衷了吧?我拿你當個人物,你卻當我是三歲小孩了?」

上官雲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瞬即恢復,嘆了口氣說道:「不瞞閣下,你當知敝教中雖是奇人輩出,教主武功,更是天下無敵,深不可測,但像雲大俠這樣的少年英雄,正是敝教中渴求的。

若能加入敝教,不但從此稱雄武林,便是敝教也因能得著閣下為幸,不知意下如何?」

雲長空本就覺得詭異,此刻聽來更覺荒唐,暗道:「此人看起來聽命東方不敗,實際上也冇那樣忠心,可他先問聖姑與我關係,又讓我入教,肯定有我不知道的陰謀……」轉念之下,淡淡笑道:「在下疏野成性,況且貴教有冇有我這人,那也無足輕重,隻有辜負貴教教主的美意了。」

上官雲微微一笑,道:「武林之中盜竊虛名之輩,所在多有,閣下……」

雲長空哼了一聲,冷冷說道:「是否虛名,你試試便知。」手掌一揮,隔席拍將過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