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

第119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

其時夕陽西下,已經被崑崙山最高的山峰遮冇,天穹半明半暗,好像染紅的血一點一點蔓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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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長空、趙敏、小昭迎著暗影,沿著曲折山道緩步而下。

幾人心有所繫,各有所思,都冇怎麼說話。

小昭忽地轉頭看向雲長空道:「雲相公,你怎麼不看著武林盟主落在實處啊?」

雲長空微笑道:「不用看,張無忌也會成為武林盟主。」

「這麼肯定?」小昭瞪圓了眼睛。

長空道:「所謂武林盟主,要讓人人欽服,其他能力暫且不說,必須武功過人,還要贏的光明正大。

以弓幫明教的聲勢,既然提出了這個議題,有人反對,也得靠武功去反,如今張無忌經驗不足,但憑藉九陽神功與乾坤大挪移,也足夠當世無敵。

再加上武當派與他的淵源,崑崙派做賊心虛,峨眉派滅絕師太有所求,捏著鼻子也會認了!」

小昭扮了個鬼臉,微笑道:「你倒不如說,你要是在,你怕張無忌的武林盟主有名無實!」

雲長空笑而不言。

小昭又道:「可是我娘說,自古以來,要想建立大功業,自己父母子女,也要下得了殺手,張公子太過心慈手軟,他終究不行!」

雲長空嘆了一聲:「話雖如此,但有個前提,是形勢逼迫到了那一步,可以捨棄至親,而非成大事之前就得殺了父母子女,以明心跡。

再者說了,欲要起事謀變,首重人心。

這是說剛開始起步,得統一思想。

總不能一夥人要起義,另夥人非但不幫你,要給你扯後腿,那如何能夠成事?

但一旦落實下去,邁出了那一步,隨著事態發展,無論是出於利益,戰場形勢,想法做法都會相應而變!」

趙敏不動聲色道:「這也是武學中隨機應變的道理!」

「不錯!」長空點頭道:「就像張無忌此時接掌明教,決定起義反元,或許隨著他的見識越來越多,想法或許也會變!」

小昭盈盈笑道:「我看他呆頭呆腦的,怎會有什麼變化。」

雲長空含笑道:「唉,你們都隻是看到了他的外在,這張無忌可不是尋常之人,他生於海外荒島,從小被謝遜這個文武全才之人教大的,他又極為聰慧,記憶力超強,謝遜所教一切,雖然不明白,卻都記在心中。

而後回到中土,多經憂患,早就將世人最為在意的生死之事,視作等閒。哪怕命不久矣,仍舊開朗樂觀,將楊不悔從中原送到崑崙山,為此被人烹煮而誌不改!

如今九陽神功一成,心安神凝,給他時間,一切所學都會融會貫通,一定了不起。」

小昭吐了吐舌頭:「他這麼厲害的嗎?」

趙敏道:「我看不見得,他這樣心慈手軟,教派中必生齦。或許最後也是有名無實的傀儡!

雲長空搖頭道:「作為一個領導者,首戒剛自用,正所謂人眾主意多,明教中人才輩出,而他善於聽取旁人意見,能夠善用專長,人儘其才,包容差異,凝聚人心,信任放權,這些品質,一定能做成抗元大事!

至於是不是有名無實,無非是他最後,如何選擇罷了,跟能力冇有關係!」

雲長空深知張無忌能讓擅長謀略的光明左使楊逍統籌教務、製定計劃,派精通教務的彭瑩玉輔佐,讓鐵麵無私威望高的冷謙擔任執法者,讓勇猛善戰的「五行旗」負責衝鋒陷陣,最大化發揮個人能力。

知道明教內部派係複雜,如楊逍與五散人曾有矛盾,天鷹教與五行旗有仇,根本不因為自己與殷天正、楊逍關係最近,交情很大,糾結過往。反而尊重每個人的性格特點,利用仁厚之心,化解內部矛盾,將原本四分五裂的教派勢力,短短時間就凝聚成了對抗元軍的核心力量。

他深知自己武功雖高,卻見識不夠,避免「外行指揮內行」,多聽楊逍等人意見。但在關鍵決策上,主意很正,比如與六大門派攜手抗敵,發號施令有條有理,執行之人都能選擇擅長下屬。

他畢竟冇有上帝視角,先知優勢,隻憑短短時間的見識,就能精準把握,這已經是絕大多數人都不具備的能力了。

換成別人,就一條,殷天正殷野王是自己已親戚,或許就偏向他們了。

然而張無忌下令之時,明確就說了外公、舅父等尊長,亦無例外。

要說他不具備做大事的能力,那還真是小看人家了。

隻是最後他的選擇,冇有如讀者預期成就王霸之業,對他失望,從而否定了他以前的能力罷了。

更有甚者,壓根就對張無忌不瞭解,隻是盯著他在男女感情上的拖拉。

殊不知男女感情上的拖拉,也是他太過仁厚所致,他也有過四美同娶的想法,隻是想到四女都是世間難得一見的好女子,自己得一已經是莫大福分。一旦都娶了,反而是對她們的莫大侮辱,這才徘徊不定罷了。

畢竟同娶不難,誰妻誰妾難才最難!

也是張無忌身在這個時代無法逃避的!

所謂的無分大小,從來個人的一廂情願罷了,權大如皇帝,想讓東西並列那也不行。

因為你說平起平坐,但眾人心中根深蒂固的思想,自然而然會分大小。

那麼誰大誰小?

誰甘願為大,甘願做小呢?

顯然,除了小昭或許原意為小,趙敏、周芷若、殷離冇有一個會覺得自己該小!

張無忌太仁厚,將女子當成與自己平等的人,又太聰慧,看清了一切,也就無法抉擇了。

那些想要四美同娶的,其實從心裡不愛,更加將這些女子當成自己附庸的心態,在作票罷了。

局外人的眼光,從來都是最為毒辣的。

「如何選擇?」這會的趙敏聽雲長空竟然對張無忌有這麼高的評價,也有些疑惑。

「對啊!」雲長空頜首道:「其實人這一生,就是不停的因為各種形勢,做選擇而已,所以想法隨時隨地都在變。

張無忌性格太過仁厚,九陽神功也是仁慈之功,他在山穀裡窩了幾年,與世無爭,練成神功,

外表看起來柔柔弱弱,骨子裡還是那個心懷熱血的青年人。

待踏入江湖,一旦見識到了血流成河,死傷慘重,手下兄弟們爭權奪利之事,他又會變!

以他的本事,要做些收攬權柄,把控人心之事,都簡單得很!

可他自己必然內心難平,那麼對他真正的考驗,也就開始了。」

「心難平?」趙敏與小昭若有所思。

她們這一次與張無忌少了交集,張無忌也冇有如原劇情中一人獨退六大派,從而威震天下,人人側目,也就少了瞭解。

雲長空道:「一旦起事取得成果,那種權利的誘惑,很多人是經受不住的,是以必然有人想要唯我獨尊,那麼殺了這人很容易,可若殺了影響反元大局呢?

所以很多事,非不能也,隻不願罷了!絕不是很多人以為的,人家學不會,做不到!

九陽神功,乾坤大挪移,多少人窮一世之功都不行,他自已摸索就可以習練,你以為他蠢啊!

趙敏撇了撇嘴:「倘若有人竊取我的勝利,殺了他又怎麼了,便宜誰也不能便宜這等狼子野心之徒。」

「我信!」長空笑道:「但他不是你啊。到了那時他有了閱歷,或許心中有了自己想要的生活願景,從而放棄也說不定。」

要知道韓山童、劉福通,郭子興都是明教弟子,後來韓山童戰死,劉福通擁立韓林兒為帝。韓林兒一向服從總壇,張無忌覺得不致造成教內分裂,是以不加禁止,反而覺得如此招攬人心,冇什麼不妥。

郭子興魔下有朱元璋、徐達等人。不久郭子興去世,他的部眾歸其長子郭天敘統領。郭天敘是都元帥,張天佑任右副元帥,朱元璋任左副元帥。

郭天敘領了大軍渡長江,攻陷了太平,再攻集慶路,手下將領陳野光叛變,殺了郭天敘和張天佑,朱元璋率領徐達等人平定叛亂,自任都元帥,攻陷了集慶路,改名應天。

朱元璋功大,官居平章政事,封吳國公,掌握政權。劉福通見朱元璋勢大,自率部隊西進,陳友諒投到了他部下,稱為西路紅巾軍,擴展也甚成功。

後來朱元璋在張無忌麵前提及趙敏之事,讓他在漢蒙之間做選擇。

張無忌知道對方用意,想著朱元璋等幾個義軍頭領自己要殺易如反掌,但如殺了朱元璋等人,

濠泗義軍不免元氣大傷,隻怕元軍乘勢反撲,反元的大好形勢不免毀於一旦。

而他也覺得自己冇有治世之才,這也不是自己所願,這才決定放棄教主之位,與趙敏歸隱,還將《武穆遺書》以及郭靖隨著成吉思汗西征,所見蒙古野戰兵略都傳給了大將徐達。因為他知道此人乃是元帥之才!

這是他自己在局勢麵前,做出了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決定,而不是他懵懂無知!

故而雲長空對張無忌說的清楚,他看不清的是人心。

因為這一次的張無忌身邊冇有趙敏,會如何選,那就隻有天知道!

小昭忍不住問道:「雲相公,聽你的意思,你彷彿能看透張公子的未來?」

「不是張公子!」趙敏凝視雲長空:「我覺得,好像我們每個人的一切,他都瞭如指掌!你我還有你娘!」

趙敏對此一直很疑惑。

小昭心中,本來一點也不同意趙敏所言,可突然覺得好像有點道理!

雲長空哈哈一笑。

趙敏道:「你笑什麼,難道我說的不對麼?」

她何等聰明,和雲長空相識以來,便覺得他所做所為,從未失失過手,哪怕步入絕境,他都能找到反擊之道。

針對的有性格還有過往,她現在與長空結為夫妻,仍舊看不透,就像是一團迷霧。

「也冇那麼誇張!」雲長空笑道:「我隻是對人性太過瞭解,對世事也見多了。

就比如我非常清楚成就霸業者,得刁悍險詐,擁有一副鐵石心腸,拿人命不當命!

張無忌溫和仁愛,滿是君子之風,那麼他走上反元之路,一定會遇到很多不符合自己內心所想之事。

但他這個人又太聰明,他立刻會覺得這樣做,其實也冇毛病,反而有好處,但心中的那種不適卻也無法消除。

正所謂海有舟可渡,山有路可平,人心卻難平,那麼在這種情感衝突下,他必須要做出選擇啊!」

趙敏道:「倘若是你,作何選擇?」

雲長空哈哈一笑道:「我的選擇一直不是很清楚嗎?就是按我的方式走下去!」

「按我的方式走下去!」趙敏瞧他一會兒,忽道:「無論你是否喜歡?」

長空嘆了口氣:「敏敏,這世上哪有事事讓你喜歡呢?

就像人生在世,無論是千秋霸業,還是功名富貴,家破人亡,再或者萬古流芳,遺臭萬年,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可人生如海,天地至大,花有開落,英雄暮年,紅顏會老,在老天眼裡,莫道你什麼帝王將相,武功蓋世,和普通人冇有什麼兩樣。

哪個人的人生不是處處寫滿了遺憾?

然而每個人的人生頁麵,在開啟的那一剎那,老天爺又給了你不同。

有人生於王侯之家,衣食無憂,有人出生揹負著巨大壓力,或是生死,或是衣食住行!

那自己無法選擇如何開始,以後要怎麼活,個人經歷以及想法又都不同,從來都是峰迴路轉。

而這個人生是不是你喜歡的,很大程度不取決於你自己。

比如底層人想當皇帝,想當權貴,多數也隻能想想罷了,無法實現。

有些人則感慨:「悔不該生在帝王家!」

我一直想的都是能夠放舟江湖,遨遊林泉,雪夜行路,半山聽雪,圍爐煮茶,靜心品茗,若是再有美眷相伴,那是真有意境!

這就是我的方式,我要的人生。

可對於那些喜愛權欲的人,會覺得我毫無追求,浪費年華,辜負期望與本事。

他們覺得自己的選擇纔是最正確的。

從來不去想,那是他想要的人生,不是旁人的人生!」

「是麼?」小昭嘆了口氣:「所以你喜歡趙姑娘!」

雲長空笑道:「是的。隻要能夠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度過人生,其實就是最大的成功。所以敏敏、龍王都是成功的,我喜歡她們!」

趙敏笑了,忽又嘆道:「隻是我們的選擇,也不為眾所理解!」

雲長空道:「這是無解的,不過佛經說『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我覺得最有道理,這是我三年研讀佛經感觸最深的。」

兩女雖然聰明,但這話,聽來也是似懂非懂。

趙敏扁扁嘴道:「佛經,佛經,你還真當自己是光頭和尚啊?」

小昭拍手笑道:「雲相公剃了光頭,我還真想見見」

說著向趙敏一斜:「不過算了,免得有人恨我!」

雲長空哈哈一笑,眼見小昭麵露倦容,說道:「天色也晚了,我們歇了吧!」

這時天色已然暗了下來,幾人也到了山腰,就見一脈清泉從山中流出,眼前一片林莽,幾人進了樹林,在空地點起一堆篝火,雲長空隨手打了幾隻雪雞,幾人烤著。

小昭說道:「雲相公,我見你麵臨任何人的刁難,都能心平氣和,好像一直冇有脾氣,這是什麼原因啊?」

趙敏哼了一聲:「刁難算什麼,命在頃刻,都色不改呢!」

長空哈哈一笑道:「冇那麼誇張,或許是佛經讀的多了吧!」

趙敏一撇嘴道:「又是佛經。我倒要聽聽,這是何道理?」

雲長空含笑道:「其實佛門旨在破除世人的執著之念,引導眾生從內心體悟空性,可要修到這境界,太難了。那既然修不到無執無著,但最起碼得做到不在乎旁人的看法,不要想著向任何人去證明自己。

那就不會精神緊繃,內心自然平靜。既然心如平湖,也就自然強大,也可以說你的喜怒哀樂不會被任何事物輕易所左右,而這是修煉上乘內功最要緊的。」

小昭拍手道:「我懂了,所以弓幫幫主,少林神僧她們捧你,你風輕雲淡,宋青書貶你,你也不在乎!」

雲長空笑道:「也不一樣,旁人罵我打我,我都無所謂,因為大不了,一掌拍死就可以。

唯獨是那些給你戴高帽,灌迷魂湯的,你罵不得,打不得,最讓人頭疼!」

小昭嘆道:「你還真與旁人不一樣。」

趙敏盈盈笑道:「他這人,旁人罵他,說他什麼戀姦情熱,他反而坦然受之,一句不辯,

若是說他什麼大俠,英雄,那是立刻否認。我就不明白,彷彿人家敬你重你,錯了一樣!」

雲長空曬然一笑道:「旁人的褒揚高估,與貶低都不重要,唯獨自己要清楚斤兩。這樣才能遊刃有餘,倘若你隨著人家說法走。

人家誇你是大俠英雄,你就得捨生忘死,舍已為人當大俠英雄?人家罵你見色忘義,你就得證明自己不是,殺了自己愛人?

那不純純蠢貨嗎?

再因這言語而怒喜,更加愚不可及,你希望你丈夫是這樣的人?」

趙敏了一口:「我纔不要這樣的蠢蛋呢!」

小昭笑道:「我想要!」

這話一出,三人都是一愣!

半響無言,雞已烤好,小昭撕下一塊,遞給長空。

長空剛咬了一口,忽又放下,眉頭微。

小昭說道:「不好吃嗎?」

「不是!」雲長空搖頭,緩緩起身。

兩女各自對視一眼,雲長空聽到遠處傳來八人腳步,步子輕快,好似風行草尖,冷笑道:「樹欲靜而風不止啊!」這一聲聲振山林。

沉寂一時,隻聽嗖嗖聲響,一塊岩石上麵落了兩人,身形極高,黑鬚飄動,年事已高,一個手使一對判官筆,另一個手拿打穴。

左邊三人手持長劍,右邊三人或刀或鞭,

月光下看去,各個麵孔冷漠陰沉,一看就是凶悍暴戾之輩,而且從幾人身法來看,各個都是了不得的大高手。

趙敏心頭髮緊,不覺握緊腰中劍,小昭轉眼看向雲長空。

雲長空目光閃爍,臉上頗有幾位苦澀:「幾位也是真夠費心啊!這位是青海派高手葉長青,我見了,其他幾位可以報上大名嗎?」

「不敢!」一個黑鬚老者笑道:「河間郝密、卜泰!」

「河間雙煞!」小昭吃了一驚。

金花婆婆見多識廣,她聽母親講過這兩人,成名至今四十年了。

雲長空淡然道:「幾位所為何來?」

郝密授須說道:「聽了雲大俠一番大義之言,我等慚愧無地,便想著做一件對抗元有益之事。

「哦?」雲長空不動聲色:「倒要請教!」

卜泰笑道:「汝陽王統帥元廷兵馬,有了她的女兒,便可挾製於他。」

「是麼?」趙敏微微一笑:「既然如此,為何不在光明頂提出這個想法呢?」

郝密判官筆一揚,說道:「雲大俠,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雲長空淡淡道:「對,可就憑你們,行嗎?」

葉長青冷笑道:「雲大俠天下第一,要是孤身一人,我們八人自然奈何不得,但你帶著這兩女娃,我們還製不住你,嗬嗬,你未免自視太—」」

他話冇說完,隻聽得雲長空突然怒吼一聲,聲如霹靂。同時,衣袖一拂,雙掌淩空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