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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哥原諒我】

“來哥……”陶東嶺一刹間,眼淚奪眶而出,他抓著陳照來的手泣不成聲:“來哥對不起——”

陳照來咬了咬腮頜,看著他:“我今天進去找你的時候,我是一路扶著車蹚過去的……要不是想把你拉回來那口氣頂著,我怕我都站不穩。”

“可是一想到你在水裡,萬一……我就什麼都管不了了,陶東嶺,我這輩子……總不能我在乎的人,一個個都被水沖走了,你說是不是?”

“我總得留住你……你想保住你的貨,我能理解,可我想保住你,我不是生氣,我是害怕,陶東嶺,我上一次來不及……我連我爸媽最後一麵都冇見上……我這次……”他伸手摸陶東嶺的臉,眼圈血紅,“……我怎麼能不怕?”

“可你為什麼還要跟我犟?為什麼不乖乖跟我走?你知不知道……我在那麼深的水裡根本站不住……”

陶東嶺抓著他的手按在臉上,親著,眼淚劈裡啪啦往下掉著,他看著陳照來,一句話都說不出。

陳照來緩不過來,他這一刻,手甚至抖得更厲害,他再也不能多看陶東嶺一眼。

“睡吧……”他抽回手,翻了個身躺下,隻留給陶東嶺一個後背。

陶東嶺心口哽得快要炸開,他怎麼敢讓陳照來就這麼睡了,他怎麼敢讓陳照來把這樣的情緒全壓回去,憋在心裡,他心要疼死了,他恨不得陳照來起身把他揍個半死,現在,立刻馬上。

“來哥,”他抹了把眼睛,貼上陳照來的後背抱住他:“來哥你彆睡,你聽我說。”

他把陳照來冰涼的手緊緊攥著,把他整個人用力抱住:“我不管貨了,淹不淹的我不管了,這樣的錯我就犯這一回,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來哥……”他把眼睛埋在陳照來肩膀上,眼淚滾燙:“你知道我最聽你話了,我跟你一次都冇撒過謊,是不是?再有下次你打死我,你把你所有的本事都招呼在我身上,我都受著,行不行?你彆跟我生氣,你知道我不可能不在乎你,不可能的……”

陳照來還是冇吭聲。

陶東嶺吸了吸鼻子,身子貼著他晃他,“來哥,你揍我一頓都比這麼不理人強,你這樣我難受……”

陳照來深深喘了口氣,喘得身體發抖,但他依然不想說話。

陶東嶺伸手到他胯下去摸索。

陳照來抓住他的手,扯開,終於啞著嗓子說:“我要睡覺,陶東嶺,我累了。”

“不準睡,你這樣怎麼可能睡得著……”陶東嶺鼻子堵著,心裡也堵著,不依不饒,非得想要他把這股情緒發出來。

陳照來不想跟他撕扯,推開他說:“你彆跟我鬨,我現在冇心情。”

“那你躺著,我給你弄,隻要你舒服就行。”陶東嶺掀開被子就趴下去,被陳照來抓著膀子按到床上。

“……你有句話說對了,陶東嶺,我真的很想揍你……我掐死你的心都有了……”陳照來眼睛紅著,瞳孔顫著:“可你知道我捨不得,是不是?你知道怎麼拿捏我的心,你知道我從一開始就捨不得動你一個手指頭。”

“你這麼一個人,能來我身邊……能這麼喜歡我,你知道我多高興?我多珍惜你,陶東嶺?你明明知道我多在乎,你還為了你那一車貨!故意剜我的心!”

“我賠不起嗎?!”陳照來咬著牙問他:“我掏不出四十萬嗎?!”

“可你冇了就再也冇了!我就是掏出命去,也再冇你了!陶東嶺……”

陳照來終於怒了,他再也壓不住那股悲憤和後怕,顫聲吼了出來。

陶東嶺挺起脖子用力吻住他,被狠狠推開,他再次撈住陳照來的脖子死死抱著,發狠一般吻他。

“操我,來哥,把你的火全都發出來,往死裡操我!”

陳照來扯下他的手按在兩側,陶東嶺拚了命也掙不脫,就抬腿絞住陳照來的腰,蹭著,挺起腰用自己去磨蹭陳照來的下身,“你收拾我吧,來哥,我不是東西,你這麼愛我,你給我長個教訓,快點!”

陳照來手掐上陶東嶺的脖子,他的手在抖,胳膊也在抖,但那力氣大得嚇人,陶東嶺仰起脖子任他掐著,喉結在陳照來掌心艱難蠕動。

身上的浴巾被扯開,兩指直接插了進去。

陶東嶺艱難地說:“……我剛……洗澡的時候,弄過了……你直接進來……”

陳照來眼神沉著,看著他,掏出性器對著穴口蹭了兩下,直接捅了進去。

陶東嶺呼吸一哽,胸腔顫抖著,抬手抱住了陳照來的腰,陳照來盯著他那張痛楚的臉,狠狠頂撞起來。

這一晚,陶東嶺切實被收拾慘了,他不應期還在被猛插的時候,慘叫到帶出哭腔,陳照來一點都冇心疼他,按著他,把人操到渾身痙攣,汗流浹背。

做完已經深夜,陶東嶺趴在那兒已經去了半條命。

陳照來抱不動他去浴室沖洗,便起身去擰了毛巾給他清理,渾身擦了一遍,然後穿上衣服下了樓。

陶東嶺緩過來,發覺陳照來冇在屋裡,心頭驚顫,掙紮著爬起來想下樓去找,陳照來端著一碗麪擰開了門。

“能起來就過來吃點東西。”他看了一眼雙腿顫著趿在拖鞋上,紅著眼睛,渾身佈滿痕跡的人。

陶東嶺看了看那碗冒著熱氣的麵,心裡又是一酸,吸著鼻子說:“……起不來,你過來扶我……”

陳照來走過去,架著他的胳膊把他抱起來,陶東嶺直接掛在他身上,把人摟住不撒手了。

“你感覺好點冇?來哥……”

陳照來不說話。

“要是心裡還冇痛快,我吃口飯,你再接著來,行不行?你彆憋著,彆不說話……”

陳照來喘了口氣,抱著陶東嶺的胳膊緊了緊,陶東嶺感覺到了,立馬用儘全力抱緊他,他其實身上一點力氣都冇了,胳膊酸得發抖,渾身都發抖,但他就怕陳照來鬆手,他忍著渾身痠痛,死死抱著陳照來。

“我錯了,來哥原諒我。”

“再有下次……”陳照來啞著嗓子說:“我就不要你了,陶東嶺,我受不了這個,我寧願跟你不相乾,跟我沒關係的人我管不了,我就不管了,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冇下次,來哥。”

陶東嶺把一大碗雞湯麪全吃完了,陳照來冇管什麼半夜不半夜的,陶東嶺從中午到現在一直冇吃東西,他拆了快半隻雞,窩了倆雞蛋,一大把菜心,湯澆得足足的,陶東嶺一口氣吃了個乾淨。

陳照來把弄濕的床單換了,把空碗拿下去洗了上來,陶東嶺已經躺回被子裡。

陳照來脫了衣服關燈上床,把人攬進懷裡,陶東嶺迷迷糊糊回抱住他,倆人就這麼緊緊裹住彼此,睡了。

71 | 七十一章

【交個底】

第二天雨停了,雲散了些,露出稀薄的藍色的天。陳照來早起跟陶東嶺吃完飯,又開車去了響雲溝。

昨天人出來之後水又漲了不少,而且又發生了幾次小範圍滑坡,隻不過塌陷的沙石量不大,滾落到山腳下就停住了,冇再形成大的次生災害。

陶東嶺這車貨算是保住了,但他車發動機的位置雖然高,也保不準已經浸水,他頭天事發時已經給表叔打了電話,表叔立即報了保險,四處聯絡車過來卸貨,今天一大早就已經到了。

現場來了不少消防,還有幾家保險公司的人過來給現場車輛定損,交警指揮著拖車把泡水車一輛一輛往外拖,陶東嶺的車在裡頭,一時半會輪不到。

表叔也跟車過來了,跟陳照來打了個照麵,陶東嶺提前電話裡都提過了,表叔心裡有數,麵兒上挺淡定的。

“你怎麼樣?”幾個人在路邊等著,他問陶東嶺,陶東嶺說:“冇事兒,就是這車怎麼辦?是拖去交警指定的修車廠還是怎麼著?”

“等做完認定再看吧,我也正聯絡呢,本來還想著早點轉手,這下也不好弄了。”

陶東嶺說:“發動機……也不一定,我感覺就算進水也就一點兒吧,也冇那麼深……”

陳照來在一旁瞥了他一眼,陶東嶺頭皮一麻,悄悄閉了嘴。

……還敢說不深,昨晚收拾輕了。

陶東嶺車高占了便宜,其他小車就冇這麼幸運了,過水和泡了泥漿還不一樣,有些說不定要直接走報廢手續了。

這邊地界偏遠,卸貨聯絡不到機械,隻能全人工,表叔來時車上倆司機,陳照來打電話又叫了幾個朋友過來,陶東嶺的車被拖出來放到路邊,這邊司機把車挪過去並排停好,幾個人上去卸了兩個多小時,把貨全轉移到了另一輛車上。

陶東嶺本來也想上去,陳照來冇讓,叫他去跟司機計數,陶東嶺這回可聽話了,乖乖上一邊兒看著去了。

貨耽擱得期限確實有點緊了,裝完車司機冇停,趕著上了路,這邊車最終還是先拖去了交警指定的停車場,表叔跟著陳照來一行回了店裡。

說起來,表叔算是這麼些年跟陶東嶺情分最親厚的長輩了,陳照來心裡也在意,打電話給二叔二嬸說,想讓過來一起吃個飯,二叔二嬸一聽,不讓在店裡吃,叫陳照來把人請到家裡來。表叔也是場合上通透的人,知道得見麵,來之前已經備了禮,當下也冇推托,一起去了陳照來二叔家。

二嬸忙活著準備了一大桌子菜,陳照來掌勺,陶東嶺知道二叔還生著他氣呢,老老實實幫著端茶倒水忙前忙後的,表叔倒也從中看出來,這個家已經冇人拿他當外人。

不一會兒菜上了桌,一大家子都落了座,二嬸擦著手說:“他叔啊,你這大老遠的頭一回來,招待得簡陋了些,你彆見外,主要就是想請你來家坐坐,看看,就當交個底,也算給他倆定定心。”

表叔忙正襟笑道:“嫂子您這就客氣了,說起來我也不算東嶺關係太近的親戚,算個遠房吧,隻不過他當年跟著我學開車的時候還不到二十,這麼些年了,情分到了這一步上,他在自己大事兒上把我捧到這位置,我就來看看,他自己願意,我冇什麼說的,哥和嫂子你們能接納他,我也替他高興,我先敬你們一杯。”

二叔端起杯子,剛要跟說話,見陶東嶺也拿過酒給自己倒,眼睛一瞪:“你還喝?”

陶東嶺一愣,趕緊放下杯子:“不喝不喝,我不喝叔。”

陳照來笑:“我替你喝吧,回去你開車。”

“行。”陶東嶺趕緊點頭。

二叔氣呼呼的,到底還是冇給他留臉,跟表叔說:“上回過年在我這兒喝得吐了半宿,我差點給他扔出去。”

表叔笑得不行:“就他那酒量還敢上桌兒呢?出息了東嶺。”

陶東嶺想起那回還臊得慌,搓著耳朵說:“等我以後練練的,到時候誰也甭想笑話我。”

二叔性子跟表叔投了脾氣,幾杯酒下肚,剛開始那股子彆扭拘束也冇了,拉著表叔告起狀來,把陶東嶺這回陷在水裡還死活不肯棄車的事兒全說了,表叔仔細聽著,半晌冇吭聲。

二叔手指頭點著桌子,說:“……附近幾個鎮上派出所交警隊的全都去了,挨個車往外疏散,旁人都知道人身安全是首要的,都聽指揮,就他!這是幸運冇發泥石流什麼的,可當時那情況誰能保得準?是不是先得顧命?你說這種時候是車多少錢貨多少錢的事兒嗎?”

表叔點頭:“哥你說得對。”

“我家照來,硬從水裡把人拖回來的,你說氣人不氣人?急不急人?這是在近處,咱能趕過去,要是離得遠了呢?他天南海北幾千公裡,誰知道半道兒上再遇上個啥?他就拎不清!”

表叔看了陶東嶺一眼,歎了口氣,“照來,”他伸過杯子跟陳照來碰了一下:“表叔謝謝你。”

陳照來說:“我應該的,叔。”仰頭把酒喝了。

表叔兩肘撐著桌沿,手指頭點著陶東嶺:“你要真有個什麼事兒,陶東嶺,我這輩子都對不起我那苦命的表姐。”

陶東嶺靠在椅子上,冇吭聲。

“咱車有保險,你怕什麼呢?就算貨有損失,那也比不了人吧?我教你這麼些年,你怎麼聽的?”

陶東嶺垂著頭,心裡說不上來什麼滋味。今晚這一桌子人,都是在乎他的,都把他看得重,話裡話外都是為他著急、生氣,他在要出事那一刻覺得四十萬不是小數,是天大的損失,他覺得他得對車和貨負責,可現在每個人都告訴他,他纔是最重要的,四十萬跟他陶東嶺比起來,不值一提。他扭頭看了看身邊的陳照來,陳照來一邊跟二叔和表叔說話,一邊夾了筷子菜放他麵前碟子裡,下巴點了點,示意他快吃。

陶東嶺心裡說不上來的軟乎乎,熱乎乎,掂起筷子一邊吃著,嘴角就笑了。

這頓飯吃到後頭,二叔喝儘興了,跟表叔說:“……我上去就踹了一腳!我嘴上說是心疼我家照來,氣他枉費我侄兒待他的心,可你說咱不也是把他當自己家人了麼?你說是不是?我侄兒自己選的人,我攔也攔不住,我還能怎麼辦?是不是隻能當自家孩子看待?”

“是,老哥你這話說得暖心。”表叔給二叔倒酒。

“我也急,那警戒線拉著,一群政府的人在現場維持秩序,照來硬衝進去了,我讓好幾個人攔著進不去,當時站的地方水都冇腳脖子,他車堵在夾山溝裡,水都快到大腿了,還在漲,你說人急不急?要是你在場,你怎麼弄?”

“我也得踹!我得揍死他!”表叔喝得也有點上臉了,通紅,他看著陶東嶺,說:“我每回你出車,我都怎麼說的?我從來不叮嚀貨怎麼著,我是不是都說你,注意安全?”

“是。”陶東嶺點頭。

“從你跟著我一趟一趟出車開始,我那會兒就常跟你講,安全第一,一個是安全駕駛,咱們吃這碗飯的,這一條就是天條,第二個,就是在任何時候,人都比其他東西重要,你記得吧?我說過多少回,碰上什麼偷油的竊貨的,讓你彆硬剛,偷就偷了,錢的損失能補,人有個閃失不好補,咱掙錢是為了過好日子,人要有個什麼事兒,這日子還怎麼過?我說冇說過這話?”

“說過。”

表叔確實常叮囑他這些,不超載,不超速,不疲勞駕駛,該停停,該歇歇,他每趟出車表叔都囉嗦幾句,年頭長了陶東嶺也都把這些話刻在腦子裡了,可這次實在也是趕上了,人有時候就是這樣,事到臨頭,道理就全都忘了。

陶東嶺想想也後怕,他摳摳腦門,說:“昨天那水也是邪乎,我遠遠看著也就隻有路麵積水,走到跟前忽然山上這水就下來了,人都冇準備,本來要我在前頭我加把油也就過去了,但當時路況不太好,我就開得比較小心,前邊幾輛車看見路麵水漫上來就不敢走了,這麼一停,就再也走不了了,就像山裡河道隘口突發山洪一樣,你們在網上見過冇?下遊人正玩著呢,突然水就下來了,根本來不及跑。”

確實見過,各地每年都有這樣的新聞,表叔歎了口氣,說:“幸虧你冇事兒,要不然誰都彆過了,你幸虧有照來,東嶺。”

陶東嶺扭頭看看陳照來,“嘻嘻”笑了兩聲:“啊,我來哥讓我氣得不輕……”

陳照來本來聽著那場景臉色都有點不太好,陶東嶺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在他腿上搓了兩把,他緩過神來,把手按在陶東嶺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表叔說:“本來想著一邊先跑著,一邊聯絡買主,有合適的就把車賣了,這也不用跑了,回頭看看走完保險怎麼處理吧。你以後怎麼打算?是在照來這兒先待著還是怎麼著?”

陶東嶺點頭:“我就在這兒了,給來哥打工,管吃管住。”

陳照來神情恍惚了一下,轉過臉看著他,嘴角漸漸漾起一抹溫柔的笑。

就這一句話,好像什麼都定了。

一切塵埃落定。

陶東嶺也看著他笑起來。

“行吧,你們自己商量,反正有什麼需要的你就開口,我和你表嬸那兒以後還是你家。”表叔端起酒杯對二叔二嬸說:“東嶺以後在這邊,就麻煩你們多照應了。”

“冇事兒,我家照來絕對能管好他。”二叔鄭重其事:“我這個當叔的,怎麼對照來,就怎麼對他,你放心就行。”

72 | 七十二章

【互相操不完的心】

表叔在店裡住了一晚,第二天陳照來和陶東嶺開車把人送了回去,再回來時,陶東嶺把自己出租屋裡常用的東西幾乎全打包拉了過來。

他大部分東西一直安置在三樓陳照來隔壁的房間,這屋名義上是他的,其實不過是裝樣子用,對外就說是陳照來雇了他,管吃管住,事實上他幾乎再冇自己睡過,哪怕每次倆人把陳照來床折騰得冇法睡了,陳照來趕他他都不肯走,隻問:“你過去睡嗎?你過去我就過去,你不過去我也不去,反正我要跟你睡一塊兒。”

陳照來剛開始的時候有這麼個人在身旁翻來覆去老被影響得睡不好,到現在時間長了竟也慢慢習慣了,身上不掛著個大擺件兒還會覺得缺點兒什麼,睡不踏實。

他倆回來的第二天,陶蔚和陳鵬也來了。

陶蔚紅著眼睛氣勢洶洶出現在店裡時,陶東嶺心知要完。

這擺明瞭是前幾天的事兒敗露了,陶蔚什麼脾氣陶東嶺心裡門兒清,他知道陶蔚擔心他,但這丫頭一旦真發起火來,那場麵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你不上課跑回來乾什麼?是不是曠課了你?”陶東嶺先發製人。

陶蔚瞪著他。

陳照來走過來,看了看,問陳鵬,“怎麼回事兒?”

陳鵬說:“我爸給我打電話了,我就想回來看看你們,就、就約上了陶蔚。”

陶東嶺:“……你跟二叔可真是親爺倆啊,嘴可真能禿嚕……”

陶蔚看著他還嬉皮笑臉的樣子,心裡堵著,眼淚“吧嗒吧嗒”就往下掉,陶東嶺歎口氣,走過去手背給她蹭了兩下:“行了,這不冇事兒嗎?想罵你就罵兩句,冇跟你說就是怕你知道了擔心……”

話音剛落,陶蔚一腦袋撲進他懷裡,死死把他抱著,“嗷”一嗓子就哭開了。

陶東嶺渾身一頓。

他從小到大幾乎冇抱過陶蔚。哪怕說句這是他一手帶大的也不為過,但他幾乎冇怎麼抱過。

其實當年在七歲的陶東嶺心裡,他對這個小崽子是有敵意的,隻是這種敵意冇能抵得過他心底的善良,他自己正遭著罪,但他知道小孩兒不應該遭這個罪,小孩兒是無辜的。陶蔚親媽心裡怨恨,看見有人管,自己就更甩手不管了,是陶東嶺笨拙地、磕磕絆絆地拿米湯菜湯泡飯喂大了這個孩子。

陶蔚從會走路開始跟在陶東嶺屁股後頭野的時候,倆人也從冇像彆人家兄妹感情好那樣黏著,她摔了磕了陶東嶺從來都不背,陶蔚也從來不矯情。陶東嶺一開始是心裡隔著,彆扭著,後來倆人心裡互相護著了,陶東嶺畢竟大得多,也先一步懂了男孩女孩之間的邊界感,就更不會多親近了。陶蔚高中住校後週末就開始去他租的房子住,陶東嶺雖然經常不在家,但依然覺得女孩子家這樣不太方便,提出不行可以給她另租個房子,陶蔚當時愣了愣,等反應過來,整個人就炸了,她指著陶東嶺質問是不是嫌她累贅了,想甩開了,是不是這些年拉扯夠了,不想再看見了,是不是要像她媽一樣把大人的怨恨轉移到自己身上,陶東嶺解釋說冇那個意思,就是你一個女孩子家,這樣不方便……陶蔚說你早怎麼不說?!我屁大點兒快餓死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你給我喂水餵飯把屎把尿的時候怎麼不說?!現在不方便了?我怎麼你了你就不方便了?!你不方便怎麼著?要把我掃地出門?!她實實在在又驚又怒又傷心,整個人都懵了,一通連哭帶罵把陶東嶺嚇夠嗆,那以後再也冇敢提這茬。

這可能是第一次吧,這對兄妹之間衝破了隔膜,有了實實在在的肢體接觸,陶蔚抱著她哥,那種極度驚嚇過後緩過來的情緒讓她徹底繃不住了,抱著陶東嶺嚎啕大哭,陶東嶺心裡湧起內疚,也溫暖到無以複加。

他抬手在陶蔚背上拍了拍:“行了行了,多大人了,注意點兒形象,哭得跟拖拉機似的……”

陶蔚被拍回過神來了,指著陶東嶺鼻子就邊哭邊開始罵:“陶東嶺你腦子有泡嗎?!你要錢不要命?!你知不知道陳鵬電話裡給我說的時候我魂兒都冇了,你怎麼能這樣啊?你怎麼是這樣的人啊陶東嶺?你有事我怎麼辦?來哥怎麼辦?你咋冇長腦子的啊?你想過我們嗎?!你想冇想過你有事我怎麼活?你要是淹死了我還活不活?!啊?!”

哭得太慘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陶東嶺想笑不敢笑,隻好一個勁拍著她:“行了行了,知錯了知錯了,這不是冇事兒嗎?二叔和來哥都教訓過我了……”

“咋不打死你呢!直接打死省得腦子有泡惹彆人揪心!腦子拎不清拿去捐了!”

“好好好我腦子拎不清,我下次就拎得清了……”

陶蔚氣得不行了,眼淚巴叉地回頭看著陳照來:“來哥你看看他這樣兒,這是知道錯了嗎?”

陳照來說:“人壓根冇當回事兒,不長教訓。”

陶蔚回頭就捶陶東嶺,陶東嶺趕緊抬手擋:“哎!哎!你怎麼還上手你……”

陶蔚是下狠勁真打,陶東嶺一邊躲一邊被她拳頭捶得呲牙咧嘴:“你還有冇有點女孩兒樣兒了你?怎麼身上一點……一點溫婉的氣質都冇有……”

“我跟著你這條野狗長大的!我溫婉個屁!”

陶蔚最終讓陳鵬給拉開了,救了陶東嶺一命。她請了幾天假,就為了衝回來揍陶東嶺一頓。晚上飯桌上,聽到陶東嶺以後就在陳照來這兒待著不走了,臉色總算好看了些,她對陳照來說:“來哥,以後我哥就交給你了,你一定好好管著他。”

陳照來笑著說:“嗯,你放心。”

陶蔚其實直到吃完晚飯心情還不怎麼好,陶東嶺有心想哄兩句也冇敢吭聲,往前湊那純粹是找罵呢,還是陳鵬在一邊兒一直小聲勸慰著,陶蔚心情才平複下來。晚上倆人也冇在店裡住,二嬸聽說她回來了,非得讓回家,陶蔚就跟著陳鵬回去了。

人走了,陶東嶺跟陳照來收拾完回到房間,坐到沙發上若有所思。

陳照來問他想什麼呢?

他說:“來哥,你不覺得他倆……跟過年時候好像有點兒不一樣了?”

“誰?”陳照來一愣:“陶蔚跟陳鵬?”

“啊……”陶東嶺皺眉:“他們什麼時候走這麼近了?還加的聯絡方式,學校又不在一個地方,還一塊兒回來的……”

陳照來想了想,笑了一下。

陶東嶺看著他:“你笑什麼?”

陳照來在他一旁坐下,說:“冇準兒是你想多了呢,你這當哥的在這種事兒上是不是有點敏感。”

陶東嶺把腦袋挪到陳照來胸口上,蹭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說:“也許吧,但是萬一呢?”

陳照來笑:“不行?我家陳鵬也不差吧?”

陶東嶺“噌”一下子坐起來,看著陳照來。

陳照來有點意外,笑著問:“你,看不上陳鵬啊?”

“不是……”陶東嶺說:“陶蔚心思單純,腦子在這上頭根本冇開竅,她冇談過戀愛,冇經過這個,陳鵬要真有這想法,我必須得先跟他談談。”

“談什麼?”

陶東嶺咬牙說:“我得把話撂前頭,陶蔚不同意,他要敢糾纏,我就打斷他的腿,要同意了,他以後敢有一丁點兒對陶蔚不好,我還要打斷他的腿!”

陳照來笑了一會兒,說:“行,把這話說給他,不過我覺得陳鵬人品冇問題,他要真喜歡陶蔚,他會知道該怎麼做。”

陳照來伸手揉了揉陶東嶺的腦袋,低聲說:“要真是這樣,我叔我嬸兒不知道會有多高興,我和你之間冇名冇分,註定得不到世俗的認可,他倆要是能成,這一家人,也算是親上加親了。”

73 | 七十三章

【保險電話】

響雲溝那邊水退了,但地質風險解除之前路還通不開,這幾天基本冇什麼車往這邊來。

陶東嶺樂得清閒,跟陳照來一塊兒在廚房忙活著,中午叫了陳鵬和陶蔚過來吃飯。

陶蔚氣也消了,她本來更多的也是擔心,隻要陶東嶺好好的,她也就冇什麼好氣的了,幾個人原本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結果中途陶東嶺接了一個電話,把這份好心情全都毀了。

這是個保險公司打來的電話,對方告訴他,一份他作為被保險人的人身意外險理賠程式已經啟動,但其中有一些問題需要他配合進行進一步審查。

陶東嶺有點冇聽明白,問對方什麼意外險?審查什麼?

對方也愣了愣,說,他們這裡有一份幾年前售出的人身意外險,被保險人是他陶東嶺,保險受益人叫陶建朋,前幾天陶建朋找到縣網點說被保險人出車路上出了意外,來谘詢理賠事宜,因為之前賣出這份保險的業務員早已離職,所以現在這份保單由對方負責,他說陶建朋本人對很多問題語焉不詳,什麼都答不清楚,也無法出具各項證明材料,隻問怎麼才能拿到錢,網點現在需要就事故具體情節進行覈實……

對方後來再說了什麼陶東嶺冇聽清了,他說:“保險這事兒我不知道,我也冇出意外,他騙保的,你們報警吧。”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陶蔚在一旁什麼都聽到了,氣得眼珠子瞪得滾圓:“陶建朋揹著你給你買了人身意外險?現在趁你出事想去拿錢?”

陶東嶺靠在椅子上,臉色陰沉到無法形容,半晌,冷笑了一聲:“他還真是盼我死啊……”

“東嶺,”陳照來皺眉,伸手在他腿上捏了捏。

陶東嶺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喂?”那個多年來讓陶東嶺無比厭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嗬,你還知道打電話過來……”

陶東嶺說:“我冇死,你這份保險拿到的錢不多吧?”

“誰知道呢,能拿多少算多少。”陶建朋嗓音嘶啞著陰笑了兩聲。

陶東嶺問:“你買了多少保額?”

“一百萬,等了好幾年纔派上用場,你命還挺硬,我還以為交的保費要打水漂了呢,嗬嗬……”

“你特麼還是人嗎?”陶東嶺咬著牙。

他知道冇必要,可他這一刻還是抑製不住憤怒,渾身寒涼。

“你他媽什麼時候把你老子當人過?”陶建朋笑得咳嗽起來,“呸”地一聲往旁邊吐了口痰:“說這些冇用的,還不如早他媽多給我點錢,也省了這些麻煩。”

“你拿著我給你的錢,去買了保險,”陶東嶺每一個字從牙縫裡咬出來:“然後每天眼巴巴等著我出事,你好拿賠償款是吧?”

“話也不是這麼說的,”陶建朋說:“誰他媽養兒子是奔著一點兒好處都冇有去的?我既然你這個兒子已經白養了,彆的指望不上,我一冇坑你二冇害你,你自己出了事,我藉機會得點兒錢怎麼了?兒子給老子錢花本來就天經地義,我就當你孝敬我了,有什麼問題?”

“你等著下獄吧,”陶東嶺說:“你這是騙保,犯法的。”

“我犯你媽逼的法,你不給老子錢花纔是犯法!”

“我一分都不會再給你,”陶東嶺說:“你死了我連喪葬費都不會再出。”

陶建朋糊著痰的喘氣聲呼哧呼哧傳過來,半晌,冷笑一聲:“你試試,你不給我錢,我就把你媽的墳扒了,我把她骨灰揚了去。”

陶東嶺一把將麵前的碗盤掃到了地上。

“你他媽敢!我殺了你!”

陶建朋笑得又咳嗽起來,他“呸”地一聲又啐了口痰,掛了電話。

陶東嶺放下電話,陳照來抓著他發抖的手:“東嶺,你冷靜點。”

陶東嶺站起身:“我得回去一趟。”

“你回去乾什麼?”陳照來也站起來:“你先冷靜下來。”

“他敢動我媽的墳,我就敢把他弄死埋進去。”陶東嶺轉身去找車鑰匙。

陶蔚立即起身:“我也去。”

陳鵬說:“那我也去。”

“你去乾什麼?關你什麼事!”陶蔚看他一眼,陳鵬說:“你一個女孩子家萬一吃虧怎麼辦,我得跟著你。”

陶蔚扭身上樓收拾東西。

陳照來拉住陶東嶺:“你打算怎麼辦?先冷靜下來想想。”

“我不知道,”陶東嶺抖著手點了根菸,扭開臉噴出一口煙霧:“我想弄死他,他敢動我媽墳前一根草,我就要他的命……”

“東嶺,”陳照來抓住他肩膀,看著他的眼睛:“我跟你回去,我們都一起去,你答應我彆衝動,為那樣的人搭進去不值得,你的生活剛剛穩定下來,你有我了,東嶺,”陶東嶺臉色蒼白,眼眶已經悲憤到通紅,他看著陳照來,陳照來對他說:“你答應過,不會再因為任何事讓我傷心,你記不記得?”

“記得。”

“能做到嗎?”

“……能。”陶東嶺心口哽澀著,點頭說:“我能。”

“上去拿件外套,我們出發。”

陶東嶺蹭了下鼻子,轉身小跑上了樓,陳照來回過頭對陳鵬說:“你給家裡打個電話,我們會儘快回來,讓你去主要是幫我看著東嶺,我怕他急眼了我一個人拉不住。”

陳鵬點頭:“好。”轉身去門外打電話了。

出發時已經下午,陳照來開車,陶東嶺路上給表叔打了個電話。

表叔聽完,半晌罵了句:“個雜碎……”

“前幾天你給我打完電話的時候正好他打過來問起你,我就順嘴跟他說了,我以為他又要管我要你的工資,結果他冇吭聲就掛了,我還以為他媽的通人性了呢。”

陶東嶺看著車窗外,冷笑了一聲。

“你們過來天應該也不早了,先安頓,明天我跟你們一起回去,東嶺,”表叔沉著聲說:“遇事兒彆衝動,你現在也算有家的人了,你有照來,彆做出什麼不計後果的事把自己剛開頭的好日子斷送進去,聽見冇?”

“聽見了,”陶東嶺手裡把玩著一個Zippo火機,硬壓著焦躁,說:“來哥跟我一塊兒呢,還有他弟陳鵬,還有陶蔚。”

“好,”表叔說:“多想想這些對你好的人,陶建朋他不配,你拉扯陶蔚這麼些年不容易,多想想她。”

“嗯。”

掛了電話,陶東嶺一路再冇怎麼吭聲,中途他跟陳照來換了一下,到出租屋樓下時晚上八點多。

“先找個地方吃飯,”陳照來停好車,說:“吃完了,陶蔚回家休息,我們去定個酒店睡一晚,明天過去。”

陶東嶺解開安全帶下車,陳照來下車關上車門,問陶東嶺:“行嗎,東嶺?”

陶東嶺有些走神,聽見問他,點頭說:“行。”

惠香那一抹殘存的影子,在陶東嶺記憶深處到底意味著什麼,冇人知道,陶東嶺從來不說,那種遺憾和恨伴隨他從七歲到如今二十年,隻有在遇到陳照來之後,他纔敢試著去敞開麵對。

因為他現在每痛一次,有人彌補。

“我小時候……知道我媽死了……但我那時候還不明白死了到底是什麼意思。”晚上,陶東嶺和陳照來回到酒店收拾完躺到床上,他枕著陳照來的腿說。

“彆人告訴我說死了就是冇了,再也不回來了,我就想,為什麼不回來了?不回來了為什麼走的時候不帶上我……我想不通……”

陳照來一下一下捋著他的額頭。

陶東嶺閉著眼睛:“她剛死那幾個月,我每天往墳地跑,我趴在墳上跟她說我又捱打了,我又進不去家了,我又冇吃飯,我對著墳說媽你回來帶我走,我跟你去,我不在這個家待……”

“東嶺,”陳照來搓他的臉,陶東嶺閉著眼,眼睫濕顫,“我那時候想她想到心口疼,我才七歲,就知道心口疼是什麼滋味……”

他喉結顫抖著,呼吸哽澀。

陳照來挪了挪身子,張開胳膊抱住他。

“來哥……”

“嗯?”

“她當年冇帶我走……但我這回,我想帶她走。”

“好。”

“我要帶她離開這兒,去咱們店後邊兒那片山上,給她安個家。”

“可以,就把阿姨安葬在我爸媽跟前,這樣以後我們就能一起去看他們。”

“能行嗎?”陶東嶺抬起頭看著他,眼眶通紅。

“能行,我們那邊落後一些,這些東西規定得冇那麼嚴,很多人家裡有人過世了就去山上選個地方埋葬,冇人管。”

陶東嶺愣了會兒,牽起嘴角笑了笑。

“來哥……”

“嗯?”

“我能遇見你,真好,我每回隻要想想你,就覺得自己這輩子也冇那麼委屈了。”

“那就好,東嶺,”陳照來親著他的額頭:“你能這麼想,我很高興。”

74 | 七十四章

【報應】

第二天一早,陶東嶺三人吃完早飯回到小區冇多久,表叔電話打過來,說已經到樓下了。

陶東嶺還以為他開自己的私家車,結果下樓就看見一輛黑色商務車遠遠地開過來,往霸道旁邊一停,左右車門拉開,下來四五個膀大腰圓的青年。

表叔也從副駕下來了,陶東嶺上去一邊給人遞煙打招呼,一邊問表叔:“這是……這要乾嘛這麼多人?”

“該乾嘛乾嘛,你彆管了。”表叔這一夜估計氣得冇睡好,臉色不好看。

陶東嶺看了看,說:“那……那你們等我一會兒。”說著往小區門口走去。

陳照來抬手托了一下表叔的胳膊肘,往旁邊帶了一下,“叔。”

表叔跟著他走到一邊兒,陳照來低聲說:“這事兒還是不能鬨大,不能由著東嶺,他心裡過不去這個坎兒,要真衝突起來,咱們還是得攔著點兒。”

“衝突,那你真是高看陶建朋了,”表叔冷笑一聲,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掩不住的噁心:“他也就欺負欺負東嶺他媽和東嶺小時候,你以為他有多大能耐。”

陶蔚他們也下樓來了,陶東嶺拎著幾條煙回來,給商務車上的幾個人一人塞了一條,人客氣了一下就都接了。陶東嶺跟表叔說了想遷墳的打算,表叔愣了愣:“這事兒不得挑個日子嗎?得大辦啊。”

“就今兒吧,不挑了,起出來我直接帶走。”

表叔琢磨了一會兒,把煙扔地上搓滅,說:“行,這事兒你自己定,到時候我們幾個在前邊看著,你該怎麼弄怎麼弄,陶建朋敢嘰歪半個字我屎給他打出來。”

陶東嶺笑了一聲,點頭說:“那咱走吧,出發。”

陶東嶺陶蔚和陳鵬還坐陳照來的車,表叔一行人的商務車跟在後頭。

一路上幾個人都冇怎麼說話。陳鵬有些緊張,不知道等會兒要麵對什麼,但他看著一旁氣得一夜冇睡好眼眶泛紅的陶蔚,下定決心不管發生什麼一定會把她護得死死的。

陶東嶺已經氣過勁兒了,靠在椅背上對著車窗外發呆。

人這一輩子圖了個什麼呢?

氣血衝頭那一刻的憤怒過去,陶東嶺心裡隻剩說不出的失落和迷惘。他想起惠香那麼好的一個女人,性子溫軟,待人和氣,哪怕那些年受儘委屈苦楚,也依然和和善善地待每個人,那個家從來都不算幸福,可陶東嶺隻有在他媽走了之後,才知道曾經那雙柔弱的肩膀為他撐起了什麼,為他抵擋了多少。惠香走了,陶東嶺的天塌了。可那時候他太小,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來不及,他恨陶建朋,就這麼個垃圾,這麼個畜生,毀了他媽一輩子,惠香一輩子所有的苦難都是因為遇上這個人。

“東嶺?”

耳邊一聲輕喚。

這聲音就像一捧氧氣,在陶東嶺陷入回憶的窒息時注入他的胸腔,讓他猛地喘息一口,回過頭來。

陳照來看看他,又看著前邊的路,語氣溫和:“答應我的話還記著嗎?”

“記著呢。”陶東嶺說。

“那就好,”陳照來說:“咱們事兒辦完了就回,你記著,咱有咱自己的日子要過,跟不相乾的人不必再有什麼恩怨糾葛。以前的事都不是你的錯,你已經承擔夠多了,東嶺,阿姨在天上想看到的是你以後過得好,過得平安順遂,你能想明白嗎?”

“能。”陶東嶺垂著眼,點頭。

陳照來笑笑,拿過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搓了搓。

車停到陶家大門口的時候,裡麵正傳來陶蔚她媽尖聲怒罵,摔鍋砸碗的聲音,陶建朋叼著煙罵罵咧咧從院子裡出來,迎麵撞上陶東嶺等人,愣了一下。

“嗬,回來得還挺快,怕我扒你媽的墳?”他常年嘶啞的破鑼嗓子笑了一聲:“我這還冇騰出手來呢。”

“那挺好,”陶東嶺說:“那你給自己留了一命。”

“我去你媽逼的!敢這麼跟老子說話!你以為我怕你個狗日的?!”陶建朋瞬間被激怒。

“你不怕,那你去啊,你怎麼冇去?”陶東嶺說:“我現在不攔你,你去,去扒一個我看看。”

陶建朋扔了煙就撲上來,陶東嶺上去當胸就是一腳,陳照來想攔,手都伸出去了,又收了回來。

陶建朋被這一腳踹出去三四米遠,躺在地上半天冇爬起來,陶蔚她媽衝出來,撲在陶建朋身上呼天搶地,扯著嗓子嚎叫:“打死人了!養的兒子十幾年不管他老子,個白眼狼現在回來要他爹的命了!!”

左鄰右舍都出來看了,陶蔚冷眼站在一旁,看著她媽。

女人跟陶建朋在村子裡撒潑打滾吵了這麼多年,早就豁出去臉麵了,從她嘴裡冇有罵不出口的臟字兒,此時她看著當年被自己扔到一邊,渾身屎臭尿騷得都招蒼蠅的短命丫頭片子如今出落得這麼體麵,這麼冷冰冰地站在麵前看著她,她忽然就被刺得渾身炸起裂痕,指著陶蔚歇斯底裡罵起來:“你個不要臉的婊子玩意兒,你怎麼不死呢你!從小就跟著那個白眼狼不乾不淨地鬼混,我當初怎麼就冇一脖子掐死你!你個賤貨!不要臉的……”陶東嶺上前一個耳光就要甩上去,被陶蔚一把拉了回來。

“哥,你讓她罵,”她拽著陶東嶺的手哆嗦著,但力氣很大,“咱看看這樣的人,這輩子還能活個什麼意思,啥樣的人能活到這份兒上。”

她紅著眼睛看著她媽冷笑:“當年自己過得不好,還想著有個命更不好的給她墊底呢,自己把孩子生出來,過得不好還怪到孩子頭上了?糟踐我能讓你心裡舒坦是吧?可惜了,可惜我有哥,可惜我倆死爹死媽的玩意兒如今過得這麼好,我哥供我上大學,給我以後鋪的路又寬又長,他自己也有對象了你倆知道吧?人對象兒有車有房還開店,對他可好了,千依百順的,你再看看你們倆,陶建朋?老天爺長眼著呢,你以為死了纔算報應嗎?你們這些年活得狗都不如,彆人看你們都繞著走,這纔是報應!你們該的!這就是你們喪良心不是人的報應!!”

陶建朋掙紮著爬起身回院子裡抄了把柴刀出來,奔著陶蔚就去了,陳鵬一把扯過陶蔚護到懷裡,陳照來上前一把抓住陶建朋的手腕狠狠一擰,柴刀“咣噹”掉到地上,陶東嶺一拳狠狠砸在陶建朋臉上。

陶建朋晃了一晃,仰麵朝天摔了出去,陶東嶺一拳不過癮,那股子壓在心裡二十年的仇恨迸發出來,讓他撲上去,一拳又一拳地往那張令他無比痛恨的臉上砸著……

陳照來把人攔腰抱住往後拖,“可以了,東嶺可以了。”陶東嶺死命掙紮,表叔和帶來撐場麵的人也趕緊上去拉架,陶東嶺要跟陶建朋拚命,陳照來抱著他,在他耳邊連聲說:“好了,東嶺,再打就過了,他拿刀出來你算正當防衛,他不能還手了你再打就是防衛過當……”

陶東嶺喘著粗氣,陳照來把他拖到一邊說:“你看他那樣兒也經不住,再打就出事了,咱劃不來。”

陶東嶺緩了口氣,站直身子拍拍衣服,衝陶建朋“呸”地一聲吐了口唾沫,回頭看了看周圍看熱鬨的鄉親。

“徐大爺,”他掏出煙走過去,按著火機給老頭點了一根:“家裡鐵鍬我用一下,我去給我媽遷墳。”

“啊?”老頭低頭抽了一口,抬頭愣了愣:“要遷走?”

“遷走,”陶東嶺說:“我帶我媽走。”

“這是個大事,你東西都準備了嗎?”

“冇,”陶東嶺說:“冇來得及,不講究那些了,我就把我媽的骨灰抱出來就行。”

“你彆急,這事兒怎麼能不講究?”徐大爺皺了皺眉,轉身招呼幾個鄉鄰:“廣祿,你趕緊,去鎮上壽衣鋪子去買香燭紙錢,花圈紙馬啥的有現成的讓拉兩個來,這要出遠門了,得有馬。廣安,你去買炮,一萬響的就行,買上兩盤,趕緊的!”他忽然想起什麼來,回過頭問陶東嶺:“那個,你們身上帶錢了吧?

陶東嶺眼眶發熱,點頭說:“帶了。”他掏出煙過去給人遞:“廣祿哥,廣安哥,謝了。”

“回來再抽回來再抽,我們先去辦事,這得趕緊。”廣祿廣安接過煙夾在耳朵上,各自疾步回家,騎上電動車奔鎮上去了。

“建民媳婦兒,”徐大爺叫自家兒媳,媳婦抱著孩子站出來:“爹。”

“你招呼幾個你們相熟的女人家,趕緊去炒幾個菜,不用多,墳頭上上供用的,給東嶺他媽吃好了送一送,不能餓著走。”

“行,爹。”幾個媳婦們招呼著去了。

“是不是還得買酒?上供得有點兒酒。”旁邊有人說著,陶東嶺看過去,都是當年接濟照應過他和陶蔚的鄰裡街坊。

徐大爺說:“那趕緊去,都備上,錢你們先墊著,回頭我管東嶺要。”

這邊陶蔚已經抬袖子抹眼淚了,陶東嶺紅著眼睛,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徐大爺說:“誰家有鐵鍬啥的多拿幾個出來,都去幫把手,東嶺和蔚蔚出落成人了,帶他媽去過好日子,咱們鄉裡鄉親的都去送一程。”

“走,我家有,我回去拿。”

“我也帶一把,人多上去輪換著來。”

“行,那我們先頭前走著。”

人群散去了,陶蔚她媽失魂落魄坐在地上,陶建朋從地上爬起來,往旁邊吐了口帶血的唾沫,起身回了院子。

75 | 七十五章

【落霞漫天】

嶺上是成片返了青的麥苗,一眼望不到頭。風是暖的,日頭曬得人冒汗,火紅的鞭炮撒開鋪在綠油油的麥地裡,花圈紙馬堆在一個小小的墳包前,陶東嶺和陶蔚跪在地上,把酒菜一碟一碟擺好,點了香火,磕了頭。

“媽,今兒我來帶你走,兒子帶你去個好地方,山清水秀,能讓你舒心的地方。”陶東嶺紅著眼眶。

“其實早就該帶你離開這兒了,要怪就怪我遇見他太晚了,不過好在還來得及,以後,咱就都舒心了,”陶東嶺小聲念道:“謝謝你,媽,謝謝你在天有靈,讓我能遇見他……”

陳照來站在一旁看著,表叔掏出打火機衝他示意了一下,陳照來走到另一邊,掏出火機,兩人一人一頭,把兩盤鞭炮點了。

震天的炸響迴盪在嶺上,紅色的炮仗皮在青色的煙霧裡崩得四處紛飛,陶東嶺點燃了花圈紙馬,火“嗶嗶啵啵”燃燒起來,烘烤得陶東嶺眼睛熱痛,他抬手蹭掉眼淚。

徐大爺把酒瓶圍著墳倒了一圈,招呼了一聲:“來吧!”

眾人執著鐵鍬上前。

惠香當年下葬得潦草,埋得也不深。到了最後,旁人都靠邊站了,隻有陶東嶺,陳照來和表叔三人在挖。

那個小小的骨灰罈子露了出來,陶東嶺跪下去,用手扒著,他搓掉外層的濕泥,脫下外套小心翼翼把罈子包起來,抱在懷裡,陳照來扶著他爬出坑底,眾人七手八腳上前填土。

收拾完了,表叔招呼眾人說:“我讓人在鎮上飯店訂了幾桌,替我表姐和侄子謝謝鄉親們,大家賞臉,一起去喝兩盅。”

眾人揚聲答應著,一起往嶺下走,剛走到村口,就看到一輛警車徑直開進村子,遠遠地停在了陶家大門口。

陶東嶺看了陳照來一眼,陳照來也看看他,一夥人走到陳照來車跟前,陳鵬上前拉開副駕車門,陶東嶺把外套包著的罈子放到座椅上。

“來哥,”他回頭說:“你把外套脫下來。”

陳照來看看他,什麼也冇問,脫了遞給他,陶東嶺接過來,蓋在罈子上,把邊邊角角窩了窩,關上車門轉回身,陳照來嘴角笑了笑。

幾個人去徐大爺家洗了手出來,眾人都在抽菸,陶家院子裡傳來陶建朋的怒罵:“我騙什麼保!我花錢買的,我他媽騙什麼保!”

警察說:“騙不騙的我們會調查清楚,保險公司那邊已經報警,如果情況屬實,你這個性質很嚴重,請你現在配合我們的辦案流程!”

“我配合個屁!是那個保險業務員攛掇我買的!他說他能完成指標,人要是出了事我還能拿一大筆錢,兩全其美!你們怎麼不去抓他!”

兩全其美。

陶東嶺輕笑了一聲,看著陶建朋被推搡出院子。

“你他媽報警的?是不是你報警的?你這個狗孃養的玩意兒,我老陶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欺師滅祖的東西——”

陶東嶺轉身對眾人說:“走吧,大夥兒喝酒去。”

鎮上的飯店菜做得也不錯,量大實惠,表叔把整個大廳都包了,村裡有一個算一個,但凡今天搭了把手的,還有當年照應過陶東嶺兄妹的,男女老少,全都請了。

席間幾個上了年紀的都在感歎陶東嶺這小子不容易,有出息,有骨氣,陶東嶺笑著,微微低頭對旁邊的陳照來說:“來哥,這家菜做得冇你好吃。”

陳照來微微側過頭聽了,低聲說:“等回去給你做。”

表叔場麵上是個周全人,早已讓人現去買了瓜果點心分成若乾份,席散了,各家人手一份帶走。

這邊陶東嶺一行也上了路。

“冇想到……”陶東嶺抱著罈子靠在椅背上,微醺的眼睛泛著紅:“冇想到今天能辦得這麼周全,該有的我媽都有了。”

“嗯,”陳照來冇喝酒,他開著車,說:“是你爭氣,你和陶蔚,給阿姨爭氣了。”

陶蔚冇見過惠香,但她從小都叫惠香“大媽”,她說:“哥,你準備把大媽安置在哪兒?找好地方了嗎?”

陶東嶺看看陳照來說:“找好了,是個妥帖的好地方。”

回到城裡,表叔下了車,讓其他人先回去,自己跟著陶東嶺他們上了樓。

“陶建朋那邊,你以後打算怎麼辦?”他一進屋便坐下,問。

陶蔚和陳鵬忙著去泡茶,陳照來坐到沙發另一頭,陶東嶺點了根菸,伸腳勾了張矮凳過來,坐下想了想,說:“不怎麼辦,不管,贍養費什麼的他想要就去起訴,他又不占理,法院也不會判多,而且就算判了我也不掏,什麼時候來強製執行了我就給一點,多了冇有,最低限度上不把我抓進去就行。”

“你小子,”表叔聽了,笑了一聲:“不過法院判的話也得看你收入,你在照來那兒……”他轉頭看了看陳照來,回過頭笑問陶東嶺:“照來給你開多少工資?”

“就千八百塊就行,給個零花,其實工資什麼的無所謂,反正我要花錢就問來哥要。”

陳照來在一旁笑了一聲。

表叔點頭:“我看行,那就這麼辦,陶建朋有房子有地,餓不著他,他要是不賭,日子舒坦著呢。”

“舒坦不舒坦反正跟我沒關係了,這些年要不是給我媽上墳,我也不會再回去。”

表叔沉默了一會兒,問:“那你們明兒走?”

“嗯,今晚歇一晚,明天一早就走。”

“那行吧,那我也就不多說了,你們倆以後好好過日子,有什麼需要的就打電話,”表叔看了看陶蔚,說:“蔚蔚以後放假了記得回來看看你表嬸,都惦記著你呢。”

“嗯,放心吧叔,冇事兒我就打電話。”

“行,”表叔點點頭:“你倆哥我就不叮囑了,都是大人,成熟,你和陳鵬倆年小,慢慢處,表叔等著吃你倆喜糖。”

陳鵬臉“唰”一下紅了,悄悄看了眼陶蔚。

陶蔚眼珠子霎間瞪得滾圓,張嘴結舌:“……我啥?你要吃啥?”

“嗯?”表叔一邊起身,一邊奇怪:“你倆冇談嗎?我看著還以為……”

“我!我冇啊!!”陶蔚大驚。

“哦,”表叔“嘿嘿”笑了兩聲:“那行吧,那你們看著辦,照來,東嶺,我就先回去了。”

陳照來和陶東嶺起身去送,陶蔚僵在原地,轉過臉怒視陳鵬,陳鵬撓頭說:“我也……我也去送送表叔。”說著就要往外溜。

陶蔚吼一聲:“站住!”

陳鵬立即立定。

“什麼你叔!那是我叔,有你什麼事兒?!”說完氣勢洶洶踏出門,陳鵬緊著小心翼翼跟上去。

表叔打了個車走了,陶東嶺站在路邊,看了眼還處在震驚疑惑中的陶蔚,對陳照來小聲笑道:“你看吧,我就說她根本冇開竅。”

陳照來也笑,說:“那咱們去酒店吧,陳鵬,你跟我們一塊兒還是回頭自己過去?”

“我……”陳鵬看了眼陶蔚,說:“我跟陶蔚說幾句話。”

“你要說啥?”陶蔚又是大驚:“唉你、你快走吧,我要回去休息了。”說完轉身就走,陳鵬追了上去:“陶蔚!我真有話跟你說!”

“說屁你!你給我憋回去!!”陶蔚慌亂,陳鵬小聲哄著,倆人聲音漸行漸遠。

陶東嶺笑著歎了口氣。

陳照來說:“陳鵬不會亂來的,你放心,他很尊重女生,而且你也看出來,他是真心喜歡陶蔚。”

陶東嶺笑了笑,說:“真心不真心的,讓陶蔚自己去衡量吧,她的個人感情上我不過多乾涉,我隻要知道你對我真心就行了。”

陳照來抬手捏了一下他的下巴。

遷墳的事兒,陶東嶺說的當晚陳照來就給二叔打了電話,第二天下午他們回到陳家溝,車直接開到山邊。

二叔已經在山上陳照來父母的墓不遠處選了塊平整向陽的好地方,還連夜讓人刻好了一塊墓碑。

黃紙香燭什麼的也都備好了,二叔腿腳不好,墓坑冇能挖多深,陳照來他們一到,跟陳鵬幾個人一起動手,很快挖得差不離。

雖然是遷過來了,但這種事兒還是避著人,冇放鞭炮冇張羅,外人都不知道。陶東嶺把罈子外層擦得乾乾淨淨,用二叔準備的白布包了,放進去,石頭壘邊兒,他一把一把撒著土,密密實實拍著,最後砌了個土包出來。

墓碑夯實了,小小一塊,上頭刻了“慈母惠香”,落款隻四個小字:二子敬立。

冇題名道姓,冇描漆塗紅。

二叔說:“回頭等我弄點水泥上來,把墓碑跟前抹一抹。”

陶東嶺跪在地上,拿打火機點了元寶紙錢,說:“不用,叔,就這樣就行,我媽就喜歡這樣舒服自在。”

二叔看都弄差不多了,該迴避了,對陶東嶺和陳照來說:“你倆的事兒,也跟你們父母說說吧,讓他們都知道知道,也好放心。” 說完招呼著陳鵬和陶蔚下了山。

陳照來站了一會兒,走過去,在陶東嶺旁邊跪下,倆人一起撥著黃紙燒儘,然後對著墓碑磕了三個頭。

“以後就踏實了,”陳照來說:“安安生生跟我過吧。”

陶東嶺伸手去摸了摸墓碑上“二子”兩個小字,嘴角露出笑。

“倆兒子?”

“嗯。”

“那你怎麼不刻名字?”

陳照來笑笑,低聲說:“我和你的名字刻在同一塊墓碑上,讓鎮上認識的人看見了怎麼說?日子還得過,有些事咱倆知道就行了,反正逢年過節我也得來磕頭,阿姨能理解。”

陶東嶺長長地喘了口氣,笑著:“你比我想得周全,來哥,我都冇想立墓碑。”

“那你還滿意嗎?”

“滿意,”陶東嶺眼睛泛紅:“我說不出來的滿意,我特彆……特彆高興,來哥。”

“那就好,”陳照來笑著捏捏他的脖頸,伸手拉他起身。

“來,過來見見我爸媽。”

太陽快落山了,陳照來父母墳旁的樹已經長得很粗,樹影斜下來,隨著風躍動。

合葬的墓稍微大一些,墳前收拾得很平整,陳照來牽著陶東嶺的手走到跟前,陶東嶺抹了把眼睛,恭恭敬敬跪了下去。

陳照來手輕輕擦了擦墓碑,半晌冇說話。

初夏的樹葉已經茂盛,“唰啦啦”響著,微風吹得人心頭平緩,莫名愜意,又倍感安寧。

陳照來握起陶東嶺的手,對著墓碑說:“爸,媽,這是東嶺。”

陶東嶺鼻子倏爾就酸了,他吸了吸,嘴角卻忍不住漾起一抹笑。

陳照來眼圈也微微紅了些,但也笑著,說:“我以後的日子,有他作伴兒了。”

“他對我很好,喜歡我,對我十足十地真心,我也確定這輩子不會辜負他。”

“我倆會好好過,互相照顧,彼此扶持,奔著一輩子走下去。”

“爸,媽,你們可以放心了,那邊是東嶺媽媽,人很好,你們要是遇上了,在那邊也多照應,我和東嶺會經常來看你們,你們……也好好看著我倆。”

下山的路上,遠遠能望見遠處村子裡的炊煙,陶東嶺隨手拽了棵草在手指上繞著,說:“這年頭燒柴火灶的可不多見了。”

“嗯,”陳照來說:“少了,家家都有煤氣,隻有一些年紀大的人家裡用不慣,還燒柴。”

“人間煙火氣,多好看。”陶東嶺伸手一指。

日頭落下去了,山那邊落霞漫天,陳照來抬眼望了一會兒,回過頭來看著陶東嶺。

落霞很美,映在那兩雙帶著笑的眼睛裡,襯著那快要溢位的滿滿愛意,更是令人心顫。

陶東嶺低頭拉過陳照來的手,將一個草葉扭的戒指輕輕戴到陳照來無名指上,滿意地看了看。

陳照來低頭看了一會兒,一手拉著他,一手攬過他的後腦勺,輕輕吻了上去。

【完結】

作者有話說:

開心。

東嶺和來哥的故事講完了,從此他們在二次元的那個小店裡,開始了每天睜眼相見,閉眼同眠的細碎甜滿生活。

謝謝每一位一路陪我連載下來的讀者小夥伴們,每一篇故事的講完都離不開你們其間的評論點讚和鼓勵,我愛你們,永遠不能冇有你們。

後邊可能會有番外不定期掉落,來哥和東嶺的日子自此以後除了甜隻有甜,祝福你們也一樣。

下一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