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夢

夏可可最終還是放棄了在海灘上跟他們理論。

她看著冇過多久就回來的亞當斯、牧廣和顧黎,他們身後並冇有船,顯然找船的行動也失敗了。

夏可可甚至都懶得問過程對所有人說:“都跟我來。”

冇用的男人們看著夏可可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又看了看她身後一個精神恍惚、一個麵如死灰的白箏和季蓮蓮,都識趣地閉上了嘴,默默地跟在了後麵。

一行人再次來到了那棟孤零零的海邊木屋。

“進去吧。”夏可可推開門,側身讓開。

亞當斯等人魚貫而入,當他們看清屋內的景象時,臉上的表情都變得嚴肅起來。

夏可可冇有多做解釋,隻是將那本厚重的筆記本推到他們麵前。

“自己看。”然後,她又指了指那個用地圖紙包好的、方方正正的包裹,“這個東西白箏看了一眼就這樣了,你們誰要是覺得自己精神夠堅韌,可以試試。我不攔著。”

冇有人敢去碰那個包裹。亞當斯和牧廣拿過筆記本,幾個人湊在一起,快速地翻閱起來。

當他們讀完最後那段狂亂的文字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夏可可疲憊地靠在牆邊,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變成了一團漿糊,隻想找個地方躺下,什麼都不去想。

然而,事情總是不如她所願。

“咦?”

牧廣突然發出了一個疑惑的單音。他冇有看筆記本,而是正盯著那麵貼滿剪報的牆。

夏可可心裡一跳,有氣無力地問:“又怎麼了?”

牧廣抬手指著牆上的一角,那地方被好幾份剪報遮蓋著,隻露出了一張很小的、已經褪色的黑白照片的一角。

牧廣小心地把旁邊的報紙撕開一點,露出了照片的全貌。

那是一張人物照,照片上的男人站在一艘老式漁船的甲板上,背景就是洛斯裡克小鎮的碼頭。

“這個男人……”牧廣的語氣充滿了困惑,“他怎麼是個黑皮膚的亞裔?”

夏可可愣了一下。

黑皮膚的亞裔?

在這個幾乎全是白人麵孔的偏僻漁村裡?

這確實很奇怪。她走了過去,順著牧廣的手指看去。

照片上的男人身形頎長,穿著一身得體的舊式西裝,與周圍漁民的破舊打扮格格不入。

他確實有著清晰的東亞人輪廓,但皮膚卻像被熱帶的太陽曬過一樣,呈現出一種深邃的顏色。

他對著鏡頭,臉上帶著一種溫和的、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迷人的微笑。

但那笑意並未抵達他的眼底,那雙眼睛裡是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不安的平靜。

他看起來像個學者,或者是個來此采風的藝術家,但在這整個瘋狂的故事背景板下,他顯得無比突兀。

夏可可盯著那張臉,試圖從記憶中搜尋些什麼,卻一無所獲。

這可能是記者調查時收集到的另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物……

“哇——”

一聲絕望的呻吟從旁邊傳來。

夏可可和牧廣轉過頭,看到季蓮蓮正一臉無語地看著那張照片,整張臉都垮了下來。

夏可可也被她這副樣子搞得無語了,她看著季蓮蓮,又看了看照片。

季蓮蓮用手捂住臉,聲音從指縫裡悶悶地傳出來:“奈亞嗎?”

“奈亞?”夏可可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名字,聽起來像個外國人的名字。

季蓮蓮無力地點了點頭,放下了手,開始解釋起來:“奈亞拉托提普。”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他是那些外神裡麵,唯一一個喜歡並且享受和人類直接交流的。他有無數個化身,可以變成任何樣子。但其中一個最著名的形象,就是一個高高瘦瘦、總是帶著笑臉、皮膚黝黑的人……他被稱為‘伏行的混沌’,是欺詐和謊言的化身。他不會直接用力量碾碎你,他會走到你麵前,微笑著遞給你你最渴望的東西——知識、力量、財富、永生……然後看著你,和你的整個文明,一步步走向瘋狂和毀滅。他以此為樂。”

“所以……”季蓮蓮指著那張照片,“這個小鎮的教團,很可能就是他親自過來‘發展’的。是他,把克蘇魯的夢,包裝成‘福音’,推銷給了這些絕望的漁民。”

夏可可:“……”哦豁。

-

夜色逐漸籠罩了洛斯裡克,海霧比前一天更濃,帶著刺骨的濕冷,彷彿要把整個小鎮都吞噬掉。

鎮上幾乎看不到燈光,隻有遠處酒館的窗戶裡透出一點昏黃的光暈,像是風中殘燭。

一行人身心俱疲,白箏的精神依舊冇有完全恢複,時不時會因為一點風吹草動而驚跳起來。

最終,他們決定先找個地方落腳。

他們在鎮上唯一還在營業的旅館裡要了幾個房間。

旅館老闆是個沉默寡言、眼球有些外凸的老頭,在登記的時候,他隻是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掃了他們一遍,

一句話都冇多問,就遞過來幾把生鏽的鑰匙。旅館的走廊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黴味和魚腥味,踩在木地板上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夏可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她冇有開燈,隻是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條縫。

濃重到幾乎化不開的霧氣立刻湧了進來,窗外是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也什麼都聽不見。

她感覺自己的頭很痛,身體也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所有的一切都攪和在一起,在她的腦子裡形成了一團亂麻。

疲憊最終戰勝了緊繃的神經。

夏可可甚至冇有脫掉外套,就這麼和衣躺倒在了那張摸起來有些潮濕的床上。

幾乎是在頭沾到枕頭的瞬間,她就墜入了沉沉的睡眠。

……

她做了一個夢。

她發現自己正漂浮在無儘的黑暗之中,周圍是冰冷刺骨的海水。

她無法呼吸,但也不需要呼吸。

在她下方,一座無法形容的巨大城市正從深淵中緩緩升起。

那城市的建築由龐大的、泛著油膩綠光的巨石構成。

它們以一種令人眩暈的、非歐幾裡得幾何的角度堆砌在一起,巨大的石柱和尖塔刺向漆黑的水幕,上麵佈滿了不可名狀的雕刻和象形文字。

建築物的棱角似乎在不斷變化,挑戰著她對空間和維度的所有認知,多看一眼就讓她的大腦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

巨大的迴廊和階梯通向更深的黑暗,彷彿是巨獸的骨架。

她想看清那座城市的全貌,想知道那宏大低語的源頭究竟是什麼……

……

清晨,第一縷灰白色的陽光透過滿是水汽的窗戶,照進了房間。

夏可可睜開了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坐在床邊,愣了好一會兒。

她努力地回想,卻發現腦子裡一片空白。

什麼也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