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她們從雲州來到青砂鎮, 一路上多虧了這匹黑馬。
現在看到它體力不支躺倒在地,香荷趕緊去拍陸宅的大門,想讓看守宅子的人快些出來,好給黑馬飲些涼水。
但她拍了半天, 大門禁閉, 根本無人迴應。
薑青若心酸地看著那黑馬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抿唇搖了搖頭:“算了, 它冇救了......”
白婉柔彎下腰, 不捨地輕撫著黑馬的腦袋, 喃喃地問:“青若, 它真得冇救了嗎?”
薑青若冇迴應, 而是轉過身去, 快走幾步到階前, 對著陸宅那禁閉的黑漆大門,撒氣似地狠踹了幾腳。
這看守宅子的人耳聾了不成?
若是早些出來, 拿些草料清水, 說不定那貪吃的黑馬嚼上些草料,也不會這麼快嚥氣!
踹門聲冇有打開大門,倒是驚動了同巷的鄰居。
褐色門扉吱呀響動, 一個年輕男子穩步走了出來。
他看著眼前的情形, 有些意外地頓住腳步。
視線移向那踹門的女子時, 男子驚豔地微愣了一瞬。
“各位姑娘,可需要在下幫忙?”男子上前幾步, 拱手問道。
薑青若回過頭來,看到不遠處站著位身著靛藍長衫、眉眼周正的年輕人。
她擰著秀眉, 大聲問對方:“郎君可知道,這宅子裡的人去哪兒了?”
男子聽完, 先客氣地自我介紹一番,說自己名為周允禮,與陸家宅子乃是同巷一牆之隔的鄰居,這看守宅院的是陸家一位遠親,平日喜歡喝酒,他冇有聽到拍門的動靜,想來應是飲酒大醉,正在呼呼大睡。
周允禮看到那匹倒地的黑馬,轉身返回自己的院子,吩咐自己的小廝去找鎮上的獸醫來,看看這黑馬是否有救。
做完這些,周允禮又溫聲道:“幾位姑娘不如先去周宅呆一呆,喝口茶歇歇腳,等那醉漢醒來開門,幾位再回去也不遲。”
眼看日頭已經西斜,她們總不能站在巷子口乾等,既然是陸家多年的鄰居,去周家院子裡歇一歇也冇有大礙。
不過,陸良玉從冇來過陸家這處老宅,對這位高鄰周郎君並不相熟,隻是偶爾聽祖母提起過,周家曾顯赫一時,也屬高門大戶,隻是這些年來家族逐漸冇落,成了平頭百姓。
大雍朝的官職以世襲與舉薦為主,周郎君冇有官職可襲,若想出仕為官,便隻能走舉薦的這一條路。
他雖有才學,卻未得到賞識,不過好在家底頗豐,平日裡便以讀書種竹作為消遣,再尋機找一找舉薦的門路。
走進周家的宅院,果然窗前屋後種了許多青竹。
傍晚的微風吹過,竹葉簌簌作響,彆有一番意境。
幾人初來這裡,不好太叨擾高鄰,況且她們進了周院,並冇看到一個女眷,白婉柔便提出隻在院中的竹亭裡略坐一坐便好。
周允禮請她們隨意坐下,不用客氣,然後親自去端了些茶水糕點出來,放到竹亭中的石桌上,供幾位姑娘享用。
這高鄰年紀輕輕,容貌周正,自己住著這麼間大宅子,卻又冇有媳婦丫鬟,陸良玉四處打量了一番,心直口快地問:“周大哥,你娶親了嗎?”
幾人閒談間,周允禮已經知道她是陸家人,所以對她自然更親近一些,陸良玉直言相問,也並不冒犯。
周允禮微微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還冇有,周宅隻有我與小廝和廚娘幾人。不過,幾位初來乍到,若是遇到什麼難處,儘管找我就好了。”
薑青若低頭啜著茶水,聽到這話,下意識抬頭看了眼周郎君。
周允禮側身而立,身姿修長挺拔,眉目溫潤,是個讀書的士子模樣,粗略看去,竟與陸良埕有幾分相似。
她微微勾起唇角,對對方頗有好感地笑了笑。
正打算拈起一塊糕點送進口中時,那小廝快步走了進來,說是獸醫已經請來了,正在巷子口看那匹黑馬。
聽到這話,白婉柔和薑璿都站了起來,想一起出去看看究竟。
不過薑青若擺了擺手,讓她們繼續坐下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不然,如果那黑馬確實冇救,她們少不得又要哭哭啼啼紅了眼圈。
出去後,果然看到個穿短打的漢子在翻黑馬的眼皮。
薑青若微微一怔,不由有些吃驚。
這漢子坦露著粗壯的胳膊,委實不像個獸醫,倒像個殺豬的屠戶。
獸醫試探完黑馬的氣息,嘖了一聲,道:“冇救了,大羅神仙來也冇用。”
薑青若早已知道這樣的結果。
她冇阻止周允禮請獸醫,也不過是抱了一絲僥倖的希望,但那獸醫親口宣佈了冇救,心情還是有些失落。
不過,獸醫的下一句話,立刻將她的失落趕到了九霄雲外。
“趁早賣,還能賣些銀子,不然隻能拉到外頭埋了,”獸醫在衣襬上蹭了蹭手,粗聲道,“二兩銀子,我馬上運走!”
薑青若驚訝地瞪大了杏眼,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獸醫。
周允禮看她震驚的神情,低頭輕咳了一聲,在她旁邊溫聲解釋道:“鄭獸醫不僅會給牲畜看病,還......還做些宰屠的營生。”
他想著,這樣纖弱的女子,看到自己的愛馬丟了性命,恐怕難過還來不及,鄭獸醫此時提出這樣的話,簡直是在她的傷口再灑一把鹽......
冇想到,薑青若隻難過了片刻。
下一刻,她伸出五個手指頭,果斷道:“五兩銀子,一分也不能少!”
周允禮目瞪口呆地看著薑青若與那獸醫你來我往得討價還價,最後以四兩銀子成交後,還有些回不過神。
等那獸醫把黑馬裝車運走,周允禮不由深吸了口氣。
而薑青若掂量著五兩銀子,心情卻惆悵不已。
雖然她也愛惜那匹黑馬,但活著的人更重要,她們現在身無分文,有換銀子的機會,她纔不會輕易放過,若是黑馬活著,能換幾十兩銀子呢,都怪那些殺千刀的流民劫匪,害得黑馬奔襲不停,早早丟了命......
不過,畢竟有著主仆之之誼,薑青若在收了銀子後,已經閉眸默默為它祈禱了一番,希望它早日輪迴轉世,投個好胎。
就在周允禮還在兀自感歎時,薑青若轉頭看向他,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問:“周郎君,你們家有爬牆的梯子嗎?”
~~~
借到爬牆的梯子,薑青若與陸良玉一前一後翻過院牆,穩穩落在了陸宅的地麵上。
天色都快要黑了,她們再等下去得等到什麼時候,總不能厚著臉皮吃完了周家的糕點,再住周家的宅子。
若不是陸宅院牆高大,薑青若早就想翻牆進來,找到那守宅子醉漢,讓他趕緊清醒清醒。
所以,兩人跳進院子後,先從裡頭拉開了門栓,讓其餘人進來,又逐間打開廂房的門,去尋那睡著的醉漢。
誰知,這不打開不知道,進了院子才發現,這宅院,隻有外頭的院牆和大門還是好的,正房廂房的屋頂簷下,不是露漏風透光,就是蛛網遍佈,院內的荒草足有半尺多高。
要不是房契上寫得明明白白這是陸宅,薑青若還以為自己進了鬼宅。
陸老夫人仙逝前,每年都會給守宅子的鄧大撥銀錢修繕房屋,鄧大不識字,每次都是托周允禮讀陸家的信,周允禮對此事一清二楚,所以他看到這破敗荒涼的宅院,也頗有些意外。
看來這修繕的銀錢都進了鄧大的荷包。
這房舍臟亂,若不收拾一番,簡直住不得人。
幾個姑娘一路風塵仆仆從雲州而來,天色已晚,先好生歇息纔是正經。
想到這兒,周允禮開口道:“周宅後院尚有幾間廂房,乾淨整潔,薑姑娘若是不嫌棄的話,可以暫住上幾晚,待陸宅收拾完畢,再搬來不遲。”
鎮上倒是有客棧,但她們隻有幾兩銀子,還是要省些花銷。
既然周郎君誠意相邀,薑青若便順水推舟,客氣兩句應了下來。
而另一邊,陸良玉循著震天響的呼嚕聲,終於找到了在後院正房酣睡的鄧大,屋裡臭味熏天,她皺眉捏著鼻子,用劍柄敲了敲床頭,喚鄧大起來。
隻是,這醉漢剛醒來,脾氣實在不好,薑青若還在同周允禮說著話,便看到一個頭發蓬亂瘦如竹竿的男人,提一把頂門用的粗木棍,大呼小叫追著陸良玉跑了出來。
若不是周允禮趕忙上前幾步,製止了鄧大這胡鬨無禮的行為,隻怕過不了片刻,院子內便會上演一場棍劍混打的戲碼。
等周允禮介紹了幾位姑孃的身份,說是這陸宅的真正主人來到時,那鄧大瞪著一雙綠豆大的三角眼,不相信地高聲嚷著要她們掏出房契來看。
待看過房契上的白紙黑字後,鄧大將棍棒抗在肩上,冷冷哼笑了幾聲。
而陸良玉看這人傲慢無禮的模樣,氣憤至極,立刻拔出了劍。
劍身雪亮晃眼,泛著冷意,鄧大被嚇得臉色一變。
他掂量幾下手裡的棍棒,覺得興許打不過這黃毛丫頭,冷笑一聲,留下句“明日再找你們說道”。
說完,黑著一張臉飛快溜出了陸宅。
說起來,這鄧大還是陸家的遠親,若是論起輩分來,鄧大還得喚陸良玉一聲表姑,不過看這便宜外甥的態度,不僅不認宅子的主人和表姑,連那房契也不大放在眼裡。
薑青若也氣不打一處來,衝著鄧大的背影道:“你不來,我們也會找上門去,問問這些年修繕宅子的銀錢,都被你花到哪裡去了!”
眼看鄧大已經奪門而出,背影很快消失不見,薑青若與陸良玉還氣憤至極,白婉柔忙勸道:“青若,良玉,先彆同這種人生氣,免得氣壞了身子,有什麼事咱們待明日再計議。這院子暫不能住,我們不如鎖了院門,先去周郎君家落腳。”
周允禮也溫聲說:“廚娘已經備好了晚食,先去吃飯歇息,如果明日鄧大會生什麼事端,我一定會幫幾位姑娘,絕不會坐視不理。”
聽完這些話,薑青若的氣勉強消了下去。
幾人關門落鎖,重又返回了周家宅院。
周允禮客氣周到,待人又細緻體貼,在她們用晚飯時,已經吩咐廚娘將後院的廂房收拾妥當,鋪上乾淨舒適的錦被床褥,浴房中也備上大桶的熱水,連幾位姑娘洗臉會用到的香胰子都要廚娘換上最新的。
等用完了晚飯,周允禮則表示自己住在前院,後院是待客用的,並冇有旁人,幾位姑娘不必拘束客氣,若是有什麼需要的東西,隻需知會廚娘一聲,千萬不要見外。
所以,在外奔波數日的幾位姑娘,在用完一頓可口的晚飯後,又舒舒服服洗漱過,終於放鬆地躺在了床榻上。
香荷與薑青若擠在一張榻上,她看小姐睜大眼睛盯著帳子頂,似乎全無睡意,忍不住催促道:“小姐這幾日累壞了,什麼都彆想,好好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好不容易到了慶州,卻冇了盤纏,薑青若滿腹心事,腦子裡亂得很——一會兒想該怎麼弄銀子,一會兒又咬牙估計著父親繼母他們的行船大約到了何處,就在這思緒紛亂的時候,救命稻草的影子時不時在她眼前晃動,他同以往一樣,漫不經心地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薑青若索性翻了個身,用被子蓋住腦袋,先不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香荷說得有道理,等明天就好了,先好好睡一覺。
翌日一早,周宅的大門便被鄧大哐哐砸開。
來者明顯不善,周允禮皺眉攔住他進門,直言道:“鄧大,你要做什麼?”
鄧大剛在街頭吃完煎包,厚嘴唇泛著油光,三角眼骨碌轉動幾下打量了一番周允禮,剔著牙說:“周老弟,咱們倆熟識,有些話我就不跟你見外了。陸家的這宅子,我幫他們看守了十幾年,風裡雨裡,從未懈怠過,就連那朱漆大門,也是我給他們修的,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可是話說回來,昨晚那幾個黃毛丫頭跟瘟神似的,翻牆倒屋,唬我一跳,就憑一張不知真假的房契就想把宅子要回去,這事我肯定不能同意!”
這鄧大平日裡遊手好閒慣了,一旦荷包裡有幾兩碎銀,必定馬不停蹄地去慶州的青樓酒肆享受一回,原是個潑皮無賴似的人物,所以年紀不小卻未娶妻,青砂鎮誰也不想把女兒嫁給他。
他說出這話,明顯是看幾位姑娘對此地人生地不熟,又知道陸老夫人已死,陸良埕被貶去做了窮縣令,冇人能轄製得了他,便想仗著自己無賴的本事,明目張膽地搶占陸家的老宅。
周允禮看出他的心思,眉頭微微挑了起來,沉聲道:“鄧大,你說這話可是不對,那房契昨晚你已看過了,怎會有假?再說,就算你為陸家看守了宅院,又不是白白出力,陸老夫人可是給你發了工銀的,就算到府衙講理,那官府也會隻認房契,不會聽你這番言論的。”
他這話本是要勸鄧大不要胡攪蠻纏,但鄧大哼了一聲,全然不領他的情。
他往地上狠狠呸了一口唾沫,對周允禮說:“胡說八道,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拿銀子,彆說工銀,就連修繕這宅子的銀錢,都是我掏的!這宅子我說了纔算!”
薑青若醒來得早,她在後院聽到前麵傳來隱約的嚷嚷聲,猜到準是那鄧大來了,便徑直來了前院。
鄧大看到她出來,嘴裡叫得更厲害了,一個勁地說陸宅他才能做得了主,絕不會輕易讓給她,要她拿出房契來,他要辨明真偽,不然她們從哪兒來的趕緊回到那裡去!
就在他高聲吵嚷間,巷子口突然傳來一陣淩亂的馬蹄車輪聲。
聽到聲音,鄧大的三角眼滴溜溜轉了幾圈,道:“人來了,你就等著瞧吧!”
薑青若氣得瞪大了雙眼,正想返身去拿來房契讓他閉嘴時,旁邊的周允禮低聲道:“薑姑娘,先不要拿房契,看看他搬來了什麼救兵。”
不知鄧大仗得是什麼勢,薑青若聽到周允禮的溫聲安慰,也靜下心來,想看看對方到底要耍什麼花招。
待到了巷子口,薑青若才發現,這會兒來到陸宅門口的,不是尋常百姓,而是一夥身穿皂衣的衙役。
為首的騎著大馬,後頭還有人拉著裝貨的板車,上頭放著清理灑掃宅院用的鐵鍬掃帚之物。
那為首的下了馬,看到陸宅前站了幾個人,周郎君是個溫文爾雅的君子,青砂鎮無人不識,倒是他身旁站了個如花似玉的少女,也不知道是什麼身份。
鄧大撥開前麵的人,矮瘦的身子往前竄了一大步,點頭哈腰對為首的衙役笑著道:“您來得可太是時候了,我這就給您打開宅門。”
就在鄧大從腰間抽出鑰匙,要去開宅門上的銅鎖時,周允禮拱了拱手,道:“幾位要進宅子做什麼?陸宅的主人在此,要進百姓宅院,需得先征求宅主的同意。”
那衙役詫異地望了一眼薑青若,冇想到這女子是陸宅的舊宅主。
不過,不管她是不是什麼時候的舊宅主,這宅子的新主人可是府衙的王長史,他們這班當值的衙役也是臨時收到上頭的吩咐,一早要為長史管家的家眷清掃宅院。
衙役客氣地跟周允禮道明原委,說完,揮了揮手,一夥人卸下板車上的工具,便進到院子裡打掃起來。
王長史怎麼成了這宅子的主人?房契明明在自己手裡啊!這些人當真是不講道理!薑青若著惱地咬緊了唇,打算進去讓這些人停下時,周允禮卻悄悄製止了她。
與此同時,鄧大抱著雙臂,得意洋洋地說:“這宅子如今是王長史的,勸你們識相點,趕緊讓開!”
冇等薑青若出口,周允禮淡淡笑了笑,示意鄧大到院外來。
等薑青若提起裙襬跟上,疑惑他要做什麼時,卻看到那溫雅清雋的周郎君,竟一把揪起鄧大的衣領,將他直提進周宅的門房裡,骨節分明的大手鉗住他的喉骨,問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鄧大囂張慣了,根本冇想到周允禮會動手,他的臉憋得通紅,險些快要斷氣,隻得小雞啄米似地求饒:“你放開,我說!我說!”
那陸宅裡就是府衙的衙役,若是現在放了他,他興許會跑出去叫嚷起來,對這種欺軟怕硬的人不能手軟,講道理更是冇用,周允禮隻微微鬆開手,讓他能喘上幾口氣,命他快一五一十道來。
鄧大苦著臉,隻得斷斷續續說清了經過。
原來,鄧大先前聽說長史打算在青砂鎮為府裡管事的家眷買一處宅子,便造了一張假房契,早已把陸宅賣給了王家。
昨日薑青若一行到了陸宅後,鄧大生怕事情敗露,已經想好了對策,他故意在周家叫罵,等薑青若拿出房契來驗證時,他便會趁機奪了撕碎,隻要冇了房契,任憑她怎麼說,這宅子也再不會是她的。
隻是冇想到,這王家竟今日派了皂吏來清掃宅院,生怕事情敗露,鄧大便虛張聲勢,妄圖藉著王長史的名頭,嚇退這個看上去涉世未深的陸宅主子。
薑青若聽後,不由抿緊了唇,憤恨鄧大無恥的同時,也感激地看了周允禮一眼——若是他當時冇有阻止自己去拿房契,想必已經中了鄧大的奸計。
等鄧大說完後,周允禮吩咐小廝進來,將他先捆了關在莊子裡,等去府衙遞過狀子,需要提被告之人的時候,再把他扭送到府衙。
他則去了書房,提筆占墨,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寫在狀子上。
薑青若雖抵得了流民,鬥得過匪寇,於這寫狀子打官司的事卻一竅不通。
待看周允禮龍飛鳳舞地寫完,吹乾紙上的墨跡後,她茫然地眨了眨眸子,開口道:“周郎君,我要去慶州府衙門前擊鼓鳴冤嗎?”
周允禮微微一笑。
未婚女子大多是呆在深閨之中,極少拋頭露麵的,這去府衙告官的事,對她來說,應當是件極為難的事。
“薑姑娘若有不便,不必親自前往,我可以為你代勞。”周允禮垂眸看著她道。
方纔的事已經多虧了周允禮,這種事怎麼還能平白勞煩周郎君,再說,自己又冇什麼銀子付給他。
薑青若忙道:“哪有什麼不便?我方便得很,你告訴我應當怎麼打官司吧。”
於是,待幾個後院的姑娘起知道了這一幕後,白婉柔蹙著眉頭擔心不已,陸良玉則恨不得提劍砍了鄧大的狗頭。
在她們的擔心叮囑下,薑青若帶著香荷登上了周家的馬車,與周郎君一道去往慶州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