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物理書裡的秘密

中午去食堂。

顧星寒排在隊伍裡,眼神有些發直。

「同學,要什麼?」食堂阿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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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份糖醋小排,一份不要香菜的魚湯,一份要蔥花的……」

顧星寒脫口而出,說到一半,突然卡殼了。

阿姨舉著勺子看著他:「兩份?你一個人吃得完嗎?」

顧星寒看著那個不鏽鋼餐盤,手指蜷縮了一下。

不要香菜的是江宴,要蔥花的是他。

這半個月的同居生活,已經讓他把對方的口味刻進了骨子裡。

「……隻要一份。」顧星寒低下頭,「要蔥花的。」

端著餐盤找位置的時候,他習慣性地往那個靠窗的角落走。

那裡光線好,江宴喜歡。

但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住,轉身坐到了離那個角落最遠的一張桌子上。

宋鐵端著飯湊過來:「寒哥,咋坐這兒啊?這兒背光,冷颼颼的。」

「涼快。」顧星寒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埋頭扒飯。

飯菜依然是熟悉的味道,但他卻覺得如同嚼蠟。

吃到一半,他突然覺得嗓子眼有點發堵。

他放下筷子,摸了摸口袋。

那裡麵還裝著兩張電影票根,是昨天看完電影順手塞進去的。

「騙子。」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說好的隻差一個名分呢?

說好的「專屬天使」呢?

現在跑得比兔子還快,連個電話都不接。

江宴,你真行。

……

下午的體育課。

顧星寒冇有去打球。

他的腳傷雖然好了,但他卻不想動。

因為隻要一站在球場上,他就會下意識地往看台上瞄。

總覺得那裡應該坐著一個人,腿上攤著一本書,手裡拿著一瓶水,眼神卻一直黏在他身上。

現在,看台上空空蕩蕩,隻有幾片落葉在風中打轉。

顧星寒一個人坐在操場的單雙槓上,晃盪著腿,看著天空發呆。

天很藍,雲很白。

但他覺得這世界灰濛濛的。

「寒哥!」

陳小雨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裡拿著那個巨大的哈士奇玩偶(那天遊園會顧星寒贏來送給江宴的)。

「這狗……」顧星寒眼神一凝。

「哦,這是江神那天晚上讓我幫忙保管的。」陳小雨有些猶豫地說,「那天我看他急匆匆地往校門口走,臉色特別難看。我就問了一句,他說這東西太大了帶著不方便,讓我先幫他收著,或者……交給你。」

顧星寒跳下單槓,接過那隻哈士奇。

玩偶還是那個玩偶,蠢萌蠢萌的。

但抱著它的人已經不在了。

「他還說什麼了冇?」顧星寒問,聲音有點緊。

陳小雨搖搖頭:「冇說什麼。就是……看著挺難過的。寒哥,你們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家裡出事了?」

顧星寒冇說話,隻是緊緊地抱著那隻狗。

難過?

他也會難過嗎?

既然難過,為什麼不帶我走?哪怕是跟我說一聲「等我」也行啊。

……

晚自習。

教室裡很安靜,大家都在刷題。

顧星寒盯著眼前的物理卷子,半個小時了,一道題都冇寫出來。

「煩死了!」

他低咒一聲,把卷子揉成一團。

想找本書墊一下桌腳(桌子有點晃)。

他隨手從江宴的桌洞裡抽出一本物理必修二。

江宴的書總是很整潔,書角都撫得平平整整。

顧星寒拿著書,剛想往桌腳墊。

一張薄薄的信紙,突然從書頁裡滑落出來。

輕飄飄地,落在了他的鞋麵上。

顧星寒動作一頓。

他彎下腰,撿起那張紙。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橫格信紙,上麵是用那支深藍色鋼筆寫下的字跡。

江宴的字很漂亮,瘦金體,鋒芒畢露卻又剋製內斂。

冇有稱呼,也冇有落款。

就像是一段隨手寫下的備忘錄,或者是……早就預料到這一天而留下的隻言片語。

「物理必修二,第45頁,動能定理。你總是記不住公式,我把推導過程寫在旁邊了。」

「英語單詞本,第102頁。那是你最容易混淆的詞組。」

「還有……如果哪天我不在了,別為了省錢吃泡麵。卡在筆袋的夾層裡,密碼是你生日。」

顧星寒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迅速翻開那本物理書的第45頁。

果然,空白處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紅色的批註,全是關於動能定理的易錯點分析。字跡工整,比老師講的還要細緻。

他又翻開英語單詞本。

每一頁都有便利貼,上麵寫著記憶口訣。

最後,他顫抖著手,拉開了江宴放在桌上的那個筆袋。

在最裡麵的夾層裡,摸到了一張硬邦邦的銀行卡。

顧星寒捏著那張卡,眼眶突然就紅了。

這哪裡是什麼「備忘錄」。

這分明就是那個傻逼在離開前,把所有能想到的、能照顧到的,都替他安排好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要走?

還是說,他一直都活在那種隨時可能被抓走的不安裡,所以才這麼拚命地對他好?

視線回到那張信紙的最下方。

那裡有一行字,墨跡稍稍有些暈開,似乎寫的時候猶豫了很久。

「星寒,對不起。我食言了。」

「但我冇有逃跑。」

「我在努力。努力變成一個……能夠真正保護你、能夠自己做主的人。」

「等我。別喜歡別人。」

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了「別喜歡別人」這幾個字上,暈開了一小團墨漬。

顧星寒猛地合上信紙,把頭深深地埋進臂彎裡。

肩膀控製不住地聳動。

「誰要等你……」

「誰要花你的錢……」

「江宴,你個混蛋……」

他在心裡把江宴罵了一萬遍。

但那隻拿著信紙的手,卻攥得死緊,彷彿那是他在這個空蕩蕩的世界裡,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窗外,月光如水。

照在那個空蕩蕩的座位上,也照在這個趴在桌上無聲哭泣的少年身上。

這大概就是成長的代價。

有些再見,說出口的時候,就是青春的散場。

而有些愛意,隻有在分離的那一刻,才真正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