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6章 談話
【第1356章 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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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
轟轟轟轟轟————!
砰砰砰嘭嘭————!!
震耳欲聾的槍炮聲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在西側城牆上下轟鳴,每響一下城牆就要抖動一下,就像是人在即將進入睡眠時無意識的驚厥抽搐。
空氣裡混雜的硝煙、焦臭和甜腥味,即使隔著厚重的防護服,似乎也能隱約滲透進來。
步兵1營防區的牆垛後,趙傑保持著舉著望遠鏡觀察的姿勢,像一尊凝固的雕塑,隻有偶爾細微調整焦距的動作,顯示出他緊繃的專注。
一旁,那名少校參謀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他不僅緊張地掃視著菌獸潮方向,更是不時瞥向自家旅長的側影,以及周圍任何可能流彈或詭異攻擊襲來的角度。
旅長親臨最前線固然能提振士氣,但這風險實在太大了!萬一……
就在這時——
“報告旅長!偵察營教導員顧雲前來報到!”
一聲清晰、帶著奔跑後微喘、卻竭力保持平穩的報告聲,穿透了嘈雜的背景音,在趙傑身後響起。
聞言,少校參謀幾乎是立刻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絲。
來了!這位“特殊人物”總算來了!
自家旅長這下應該要找個安全的地方了吧?
畢竟,保護這位“顧教導員”的安全,其重要性恐怕不亞於守住城牆本身。
他作為機關參謀,訊息遠比一般基層單位靈通得多,顧雲這個名字雖然冇聽過,但顧這個姓氏已經說明瞭一切,用屁股想都知道跟頂上那位有關係,具體什麼關係雖然不知道,但已經不重要了。
果然,趙傑在聽到報告聲的瞬間,幾乎是立刻放下瞭望遠鏡,動作快得甚至帶起了一陣風。
他猛地轉過身,防毒麵具深色的眼罩部分掃過顧承運同樣包裹嚴實的身影。
即使隔著雙層防護,顧承運也能感覺到趙傑投射過來的目光異常複雜。
趙傑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抬手示意了一下:
“顧教導員,跟我來,下城牆,車上說。”
說完,他不再停留,率先邁開步子,朝著登城階梯的方向走去,腳步依舊沉穩,但速度明顯比剛纔觀察時快了許多。
這句話讓顧承運心中一陣悸動,似乎預感到了什麼,但他並冇有選擇表露出來,隻因為他此刻內心也充滿了猶豫。
又或者說,他潛意識裡也期待著某種‘被動’。
所以,對於趙傑的招呼,他幾乎冇有遲疑,應了一聲“是”後,便緊隨趙傑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迅速穿過忙碌而混亂的城牆通道,沿著被炮火震得微微鬆動、灑滿灰塵和彈殼的階梯,快步下行。
城牆根下,那輛沾滿泥灰、棱角分明的猛士3裝甲指揮車靜靜停在那裡,引擎低吼著,像一頭隨時準備躍起的鋼鐵獵豹。
少校參謀搶先一步,為趙傑拉開了厚重的裝甲車門。
趙傑一步跨入,顧承運緊隨其後。
“砰!”
沉悶而厚重的關門聲,將外界絕大部分的槍炮嘶吼、爆炸迴響、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戰場氣息,瞬間隔絕了大部分。
車內頓時陷入一種相對安靜、但更加壓抑的氛圍中。
照明燈散發著柔和的冷光,照亮了車內相對簡潔但佈滿各種通訊和控製麵板的空間。
空氣循環係統發出低微的嗡鳴,過濾著外界可能滲入的有害氣體,但也讓車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機油和電子設備味道。
冇有了外人在場,兩人之間那種在公開場合必須維持的、純粹的上下級氛圍,瞬間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但與此同時,另一種更加複雜、甚至帶著些許怪異的凝重感,悄然瀰漫開來。
兩人都還穿著臃腫的防化服,戴著麵具,麵對麵坐在狹窄車廂內預留的摺疊座椅上,身影幾乎占滿了有限的空間。
趙傑率先抬手,有些費力地解開了防毒麵具下巴處的卡扣,伴隨著“嗤”的一聲輕微泄氣聲,將麵具摘了下來,掛在一旁。
露出的是他年輕卻佈滿疲憊和煙塵的臉,額頭和鼻梁被麵具邊緣勒出了深紅的印子,眼窩深陷,嘴脣乾裂,但那雙眼睛,卻依舊銳利如初,隻是此刻眼底深處翻湧著難以平息的波瀾。
他看向顧承運,示意了一下。
顧承運稍作遲疑,也摘下了自己的防毒麵具。
冰冷的空氣接觸到他汗濕的臉頰,帶來一絲涼意,也讓他有些發懵的頭腦稍微清醒。
他的臉色比趙傑更加蒼白,嘴唇甚至有些不受控製地輕微顫抖,那是腎上腺素劇烈分泌後又強行壓抑的後遺症。
兩人對視了幾秒。
車外,隱約傳來的爆炸聲讓車身偶爾傳來輕微的震動。
最終還是趙傑先開了口,聲音因為長時間吼叫和吸入硝煙而沙啞,但語氣卻不像在城牆上那樣充滿鐵血決斷,反而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直白的沉重:
“承運,這裡冇外人。”
他用了本名,而不是化名“顧雲”,也冇有稱呼職務。
“剛纔的炮擊,你看到了,也感受到了。”趙傑的視線彷彿能穿透車體,看到外麵那片被反覆耕耘的焦土:
“那是冇辦法的辦法。再讓它們貼上來,城牆守不住。”
顧承運點了點頭,喉嚨有些發乾,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局麵比預想的更糟。”趙傑繼續道,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壓出來的:
“孢子雲停了,但絕不是好事。那鬼東西在憋大招。地麵的菌獸……無窮無儘,而且會變,會學習,會配合。”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顧承運:“四個小時……現在纔過去不到一個半,接下來的壓力,隻會更大。”
“偵察營的位置相對靠後,但一旦一線被突破,你們就是最後的緩衝。”
這話裡的意思,顧承運聽懂了,所謂“相對安全”,在整體防線瀕臨崩潰時,毫無意義。
所以,話到這裡,顧承運的心不可抑製的加速跳動起來。
‘難道....’
趙傑的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交握,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似乎在斟酌著接下來的話,眼神裡的複雜情緒更加濃烈。
其實直到現在,趙傑也在瘋狂揣摩著戰區、或者說首長的意思,對首長弟弟到底是要一視同仁,還是隻做做樣子....
一旦猜錯,後果不堪設想....
首長無小事,任何事都要上升到政治大局的高度來看待...
倘若首長真正的意思就是一視同仁,那自己私自送走顧承運,就是背上了破壞團結的罪名,將極大損傷戰區的軍心民心,損害末世裡極度寶貴的凝聚力...
而如果首長實際希望他保住顧承運,那自己將其留在這裡,無異於是親手害死了首長唯一的弟弟,要知道首長現在連老婆都冇有,可就這麼一個弟弟...
說句犯忌諱的,趙傑一直以來對首長冇女人這件事都很疑惑,按照正常邏輯,一個男人有瞭如此權力,不說酒池肉林那麼誇張,搞幾個紅顏知己總不過分吧?
但從始至終,首長楞是一點情況冇有,這一度讓他懷疑首長是不是生育能力出了問題,以至於如此清心寡慾...
那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眼前顧承運的意義可就更大了、大到天上去了,因為他代表著顧家的香火傳承..
周邦人的傳統裡,香火大於天!
要是不慎死在固城湖戰場,自己豈不是等於直接絕了顧家的後??
想到這些,趙傑臉上的神色已經不能單純用凝重來形容了...
這絕對是他此生最難做出的選擇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