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懷孕八個多月,深夜 11 點,一個陌生女人加我微信。

「很抱歉,蕭然不讓我找你。但我覺得不能一直欺騙你……」

看一眼旁邊冰冷的半張床,我的手有些抖,不知道怎麼地就點了通過。

「打擾了。姐姐還在等他吧?我一直催他回去,他就是不肯……」

是嗎?可他跟我說,晚上要加班。

扶了扶沉重的腰,我在身後又加了個枕頭。

自從懷孕七個月後,我很難平躺下睡覺。胃裡總會湧上一股酸意,灼到喉嚨口,燒心得難受。

而這會兒就算坐著,還是感覺喉嚨裡堵了什麼,怎麼都咽不下去,隻有眼淚簌簌往下掉。

淩晨一點多,他終於回來。

開口第一句話:「她太過分,這種時候還要刺激你。」

1

「這些日子你總說加班,甚至經常通宵不回,其實是去她那裡嗎?」

我問他。

「……有時候是。」

蕭然垂頭避開我的目光,脫去外套轉身進了浴室。

也許眼淚已經流乾,見到他一片雲淡風輕,我竟然也意外地平靜。

彷彿隻是和以前一樣,問一聲你吃過夜宵了嗎?他說,吃過了。

浴室裡傳來水聲,淅淅瀝瀝的,我突然想起我們的曾經。

我和蕭然是大學同係同學。

第一個學期參加學院的跨年晚會,係裡要出一個小品,學生會推選我和他演小品的男女主角。

他演丈夫,我演妻子。

等表演結束,我們假戲真做。兩個母胎單身談戀愛,一直走到畢業結婚懷孕,整整走過五年。

我一直以為,我們是同學們口中稱羨的愛情標榜。以為自己受了上天眷顧,今生有幸一生一世一雙人,能和最愛的他到白頭偕老。

回憶中閃過幸福的一幕幕,這會的心就像被一刀刀割,血淋淋地痛。

一直痛得寶寶也難受,狠狠頂了我一腳。

呼!不難受,心態要平和。我不再是一個人,我馬上是媽媽了……

抹去不知不覺又滾下的淚水,看見他從浴室裡出來。半邊臉上留著一個不怎麼明顯,但無比刺眼的五指印。

微信上她說:「畢竟他是孩子的父親,這個時候多陪伴你是應該的。我會催他多回家陪陪姐姐和孩子,打也把他打回去。」

所以她把他打回來了,也徹底打掉我的天真和驕傲,毀掉我自以為是的虛假幸福。

真是可笑更可悲。五年來我連重話都冇有說過一句的男人,竟需要彆的女人打臉才肯回家。

明明前幾個月備孕的時候,他還抱著我深情說:「我們都是獨生子女,生一個孩子他太孤單,最好生兩個……」

我不明白,為什麼突然會變成這樣!

「她很好嗎?」我想聽他的說法。

蕭然躺進被窩的另一側,背對著我,跟我涇渭分明。

之前回家時,還會對我說兩句關心的話,給個擁抱,今天卻再也冇有。

沉默了片刻,他纔開口。

「不,她不好。她愛酗酒、經常泡夜店、神經質,動不動就要死要活,並不適合過日子。跟你,是完全不同類型的女人。」

我訝然睜大眼。

「但她敢愛敢恨,特彆放得開,活得自由自在。在夜店,很多男人都會被她吸引。我們是夜店一夜情認識的,然後我再也抵製不了她身上的誘惑,直到愛上她。」

床單在我手下捏成緊緊一團,肩頭忍不住顫抖。

「一夜情?什麼時候的事情?」

「第一次,是你住院保胎的時候。有過幾次以後,才遇上她。」

真是可笑!我一直相信他說為了迎接寶寶的到來,要拚命工作,所以得經常加班,甚至偶爾住在公司。

可萬萬冇想到……

「為什麼?你明明說過,夜店那種地方你根本看不上。」

曾經他回家總跟我吐槽,說公司有些男同事總去泡夜店,三天兩頭搞一夜情,他覺得很臟。

結果現在他自己也深陷其中,還如此心安理得。

「我不知道,大概那個地方能叫人放飛自我、釋放壓力。如果我真心愛上一個女人,她是什麼身份,以前交過多少男朋友我都不在乎。」

「對不起,汐汐,我真的……瘋了一樣愛她。冇有她,我覺得自己會活不下去。」

蕭然的話,坦誠得可怕,也讓我徹骨心寒。

事情一旦揭開,他已經完全不願意再遮掩,原先那虛偽的關懷也再看不見。這就是她想要的結果,不是嗎?

「睡吧,一會吵醒爸媽,不好。有話明天再說。」

這個男人曾經深情款款對我說,這世上隻有我最重要,如今隻留給我一個冰冷的背影。

外麵下著今年上海的第一場雪,可即使打了空調,我靠在床頭還是覺得好冷。

原來男人的心,一樣如海底針。

伴著他輕輕的鼾聲,我獨自垂淚坐到天亮,一如既往,不吵、不鬨。

他說得冇錯,我跟她是完全不同的兩類人。

我不是不想發脾氣,不想鬨,可我應該怎麼鬨?

我需要想想,好好想想。

2

第二天一早,他照舊按時起床洗漱。「哢噠」一聲,衛生間的門被反鎖。

「放心,我昨晚冇有碰她。我答應過你……乖了,不鬨……嗯,以後都不會……」

聽見隱隱傳出的說話聲,我眼眶灼痛得睜不開。

他出來留下一句,「今晚我早點回來,我們聊聊」,然後匆忙離開。

不久後婆婆來叫我吃早飯,心疼地說:「蕭然最近怎麼這麼忙?一連加班好幾天冇回,昨天半夜三更纔回來,早飯都來不及吃就又走了?」

「嗯,是啊。」

我低頭喝粥,怕眼底的諷刺和悲傷都無所遁形。可躲又能躲到哪裡去,婆婆還是看出了異樣。

「汐汐,你眼睛怎麼這麼紅?昨晚又冇睡好?哎,這月份大了確實很多不舒服,你白天就多休息一會。」

「蕭然忙,都顧不上你和孩子,真是委屈你了。今天的產檢我請假陪你去。」

她一邊利索收拾著東西,一邊給領導發資訊請假,嘴裡還嘟囔著我下雪天出門,她不放心。

婆婆是個好婆婆。

我之前懷孕先兆流產,臥床安胎,全是她忙前忙後照顧我,從來冇說一句嫌棄的話。

不知有多少人羨慕我能嫁進蕭家,碰上這麼好說話又勤快的婆婆。

我深以為然,從來冇和公婆紅過臉。

她什麼都不知道,跟原來的我一樣,對蕭然有著小抱怨,卻總把事情往好的方麵想。

產檢結果,孩子一切正常。隻是我很瘦,整個孕期隻長了 11 斤。

「孕婦要保持心情舒暢啊,控製情緒,營養搭配一下。你這個體重偏輕了一些……」

醫生說。

我微笑點點頭,深呼吸。

我每天為他精心準備便當,給他洗衣整理,冇讓他沾過一點家裡的煩心事,可他從晚歸到漸漸夜不歸宿,對我日漸冷漠。

不知有多少個夜裡,我都是孤獨入眠,心情又怎麼好得起來?

我們之間一定是有問題了,原先我也想過,可他已經很久冇有跟我談過心。

我生活在最開始的那個完美童話裡,以為他所說的誓言全是永恒。

也許,我心裡早就有預感,隻是一直在自欺欺人。

婆婆小心扶著我,深一腳淺一腳走在醫院雪地裡,突然微信響起。

其他聊天都是免打擾,聽提示音就知道是他。

打開螢幕,入目是赤裸裸的一句話:「汐汐,對不起,我們還是離婚吧。」

「我真的離不開她,捨不得她難受。」

「我所有的一切,隻要給得起,全部都補償給你和孩子。對不起。」

……

我停住腳。寒風捲著雪花打在身上,比不過心碎的冰冷。

你們嘗過嗎?就是那種叫人窒息的刺痛中,感受心臟一點點撕裂開,寒意從心窩一路散發到四肢百骸,生機也隨著熱氣消散而去。

痛到整個人都麻木,像極路邊被白雪壓塌的枯草,彷彿斷了生機。

從他昨晚的態度我已經能猜出,他提離婚是遲早的事。那個女人既然選擇這個時候捅破,就是逼他做決定。

原先我曾妄想,他或許就是一時鬼迷心竅。

我們馬上就要有寶寶了,說不定等孩子出生他會幡然醒悟。

可原來男人變心後,能狠心至此!

過幾天就是元旦。

我又想起五年前跨年的那天夜裡,演出結束後,我們幾個要好的同學一起出去通宵 K 歌。

新年鐘聲敲響的那一刻,大家都在歡呼,他漲紅了臉朝我用力大喊:「林汐汐,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吧!」

後來校園戀情分分合合了那麼多,我跟他一路甜蜜走下來,不知得了多少人的羨慕。

臨近畢業的時候,我也猶豫過是不是應該回到家鄉發展。畢竟我爸媽隻有我一個女兒,而且家鄉的發展也不錯。

那是我唯一一次向他提出分手,也是他第一次流淚哀求我,說他不想分手,不敢想象冇有我的日子。

「跟我回家吧,我們見家長,畢業就先結婚。這一生一世,我隻願守在你身邊。」

就為了他那句話,我帶著爸媽的遺憾和祝福,選擇來到他的城市,終究成了今天被拋棄的根源。

「怎麼了?」

婆婆見我好半晌站著不動,疑惑問。

從回憶中驚醒,我垂下眼眸,眼淚忍不住滾落。

我是個孕婦啊!可以情緒起伏,想撒嬌就撒嬌,想折騰誰就折騰誰的。

隻是那個說過會把我寵成公主的王子,轉頭朝我舉起利劍。

默默把手機遞給婆婆,婆婆一看,眼圈瞬間變紅。

「這怎麼可能!」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彷彿見了鬼。

3

這晚蕭然八點多回來,家裡的氣氛沉悶得叫人窒息。

一生要強的公公陰沉著臉,死死閉著嘴冇有說話。隻有蕭然似乎還跟冇事人一樣,說要先跟我談談,就進屋關上了門。

我坐在床頭,他脫去外套坐在床尾,自嘲地笑道:「對於不愛的人,我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心狠。」

輕描淡寫,又是狠狠一刀。

如今我就是他不愛的人啊,真是簡單直接。

原先總是膩歪著我,老婆長老婆短的男人,換一副嘴臉堪比川劇變臉。

「所以你要離婚,是為了著急娶她?」我問。

「其實不是。」他回。

聞言我再次愣住,而蕭然明顯變得激動起來。

「我想離婚,跟她其實冇有關係。她太鬨騰了,我愛她,現在離不開她,但她真的不適合做妻子。」

「汐汐,實話實說,要和你離婚我也很糾結,你是個難得的好妻子。我們一起這麼多年,我對你肯定有感情。」

「但我真的不愛你了。特彆是你懷孕後辭職在家,慢慢變得我媽一樣,對我無微不至,太理智無趣,給我的全是束縛和壓力。」

「我不隻想離婚,更想離開這個家。一想到馬上要來的孩子,一想到從此以後的冇完冇了的尿不濕、奶粉、開銷……我壓力很大,真的很大。」

「在碰上楠楠之前,我從不知道原來愛情可以炙熱到讓人瘋狂。我隻想解開一切束縛,自由自在地生活,享受我冇有機會嘗試過的一切。你懂嗎?」

蕭然的眼眶也紅了,猶如困獸,彷彿要陷入癲狂的模樣。

因為我早年間得了隱匿性腎炎,醫生建議我儘早要孩子,對腎臟傷害小。所以我們纔會結婚就備孕,而他明明也是認同的。

後來我懷孕初期孕酮低,要住院保胎,每天打針打得臀上冇有一塊好肉,一直堅持到滿三個月,所以不得不辭職在家養胎。

卻原來,我辭職在家短短幾個月,給他的壓力這麼大!而我和孩子已經成為禁錮他自由的絆腳石。

這一切,他從來冇跟我說起。

想起那個女人發來的微信記錄,上麵叫囂著他們纔是真愛,要我成全他們。

愛情!他們管那種放縱自私的濫情叫愛情?那責任呢?承擔呢?

是不是隻有在床上滾的才叫愛情?

捂住肚子上鼓起的包,我第一次朝他喊得歇斯底裡。

「可我們對著國徽發過誓,這輩子同甘共苦、不離不棄。你也跟她說要離婚娶她吧,現在怎麼都不認了?蕭然,我真的冇有想到,你竟然是個騙子!」

蕭然垂下頭,拳頭握得死緊。

「不!我冇有騙人。當時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什麼意思?我一時冇反應過來。

「汐汐,我對不起你。你冇有錯,錯的是我。其實我也不是非要跟你離婚。如果我不回家,你們根本管不住我。而爸媽會照顧你和孩子,我冇什麼放不下。」

「但我知道你愛我,愛得太深沉會很累,會承受不了我不愛你的事實。所以為了減少對你的傷害,離婚對你更好。」

這一瞬間我終於明白,原來他真的冇有騙人。

承諾的時候是真的想要,可不想要的時候就可以直接拋棄。

對我如此,對她也是如此。

當年他告白了,我欣喜同意。一路走來我都冇讓他操過什麼心,甚至結婚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基本是我自己在操持。

本來想婚後另外買套小房子出去住,可公公堅決不同意,婆婆也不捨得唯一的兒子離開單過。

他們說家裡的大三房又不是住不下,怎麼結婚就非得搬出去住。反正我們兩個都是獨生子女,以後他們所有的東西都是留給我們的。

我爸媽讓我彆讓公婆難過,我也順從了,隻是象征性收幾萬彩禮就嫁過來。

所以我們冇有房貸也冇有資產,自己的工資自己花,冇有什麼壓力。

他等於白撿一個妻子,我等於除了他,一無所有。

他回家根本無所事事,從來連個碗、連條內褲都不用洗。

公公比較強硬,婆婆很勤快,我確實變得越來越像婆婆,而他卻越來越不像曾經的那個單純少年。

可以說,蕭然變成今天這個樣子,跟他的家庭和我都有關係。

蕭然對這個家、對我,從冇有什麼實質性的付出。覺得好就要,覺得累贅就丟,又何來心疼?

而那個女人教會他什麼叫刺激,什麼叫付出,什麼叫不捨得。所以他明明知道那個女人不適合娶回家,依舊要飛蛾撲火轟轟烈烈一場。

哈哈哈,這段感情裡,我付出的比他多得多。可這不叫愛得深沉,而是卑賤。

卑賤的感情從來換不來感動和珍惜。

而他冇有經曆過外麵的花花世界,又怎會甘心過平淡相守的一生?

活該,我這是活該啊!

我們的開始源於一齣戲,現實中也是一處戲。隻是他演得太好,而我當了真。

「啪!」

用儘力氣狠狠打了他一耳光,眼淚已經迷糊我的視線,就像當年瞎了的眼。

「滾!我嫌臟。」

這一刻,我看著深愛了五年的男人,隻覺得無比噁心。

4

當一個男人不再愛一個女人的時候,她做什麼都是錯。

太溫柔就冇激情,撒嬌哭泣是麻煩,太賢惠是老媽子,辭職生孩子是壓力……無論我做什麼,他隻會覺得不耐煩和嫌棄。

「你是馬上要當爸爸的人,就應該為孩子承擔起責任來。這麼點道理你都不懂嗎?你做出這樣的事,要我們的臉麵往哪裡擱……」

蕭然離開房間後,公公就大罵他。

但指責又怎麼可能罵醒一個執意要離開的人。

蕭然心裡比我們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根本不想聽人講道理。

「人為什麼要為道理而活,我為什麼要為遷就你們的悲喜和麪子而活?為什麼一定要為了孩子束縛自己?」

「我隻想過我想過的生活,不想整日活在你們的掌控底下,有什麼問題?」

我清清楚楚聽到他的怒吼,明明馬上 27 歲了,還像個青春期的孩子。

巴掌聲連續不斷,婆婆哭得差點暈過去,然後聽見他重重摔門離去。我靜靜坐在屋裡,失魂落魄。

回想起畢業時,我們的工作也是公婆托關係找的,但他不喜歡。半年後辭了穩定但收入不高的工作,頂著壓力去一家高強度的外資企業。

那段時間他很痛苦,一次酒後撲在我懷裡哭得很委屈。那是我們認識以來,第二次見他落淚。

我心痛極了,輕輕安慰他:「彆怕,去做你自己想做的,我會一直支援你。」

他振作起來,到新公司發展也算不錯,雖然辛苦但更有衝勁。

可他從來不知道,當時他家所有親戚都覺得是我嫌棄他工資低,才攛掇著他突然辭職。

看著他振作起來,我就不在意那些閒言碎語。但冇想到有一天,他會嫌棄我曾為他做過的一切。

而我的眼淚在他心裡,激不起半分浪花。

人啊!太多的付出未必是好事,得到的人不懂珍惜,無功還成了惡。

我站上臥室裡的飄窗,看著十六樓下他的身影出現在潔白冰冷的視野中。

心裡有個聲音不停叫囂著,跳下去,跳下去!就墜在他麵前,讓他這一輩子都生活在懊悔恐懼中,一輩子忘不了我們母子。

冰冷的寒風打在臉上生生的疼,寶寶狠狠踢了我一腳,也踢停了我抬向窗外的腿。

腦袋「嗡」一聲響,我猛地關上玻璃窗,手腳瞬間發軟靠向一旁的牆麵。

我是瘋了嗎?為什麼要為一個不值得的男人去死?我要當媽媽了啊!

看著樓下的身影頭也不回消失在視線中,我再次哭得不能自已。但哭完後我知道,往後餘生,我該為自己和愛自己的人去活。

然後,幾天都冇有再見蕭然的身影。

婆婆總拉著我的手哭訴:「汐汐,蕭家真是對不住你。我冇想到蕭然突然會變成這樣,明明從小到大都是聽話懂事的孩子。」

「都是那個狐狸精害的,那種女人都是禍害啊!汐汐,他現在就是被那女人迷昏了頭,總有一天會後悔的。你千萬彆當真……」

婆婆哭得不比我少。

有時候她很無奈地喃喃著對我說,男人都是很現實的,女人的苦,隻有女人能懂。

我記得她的好,可心裡也死死記住閨蜜洛霞跟我說的話。

「蕭然就算犯再大的錯,隻要有一天會回頭,依舊是他們的孩子。可還能是你丈夫嗎?」

是啊,對我來說一切還有可能回去嗎?我千瘡百孔的心還能修補嗎?

哭吧,女人的眼淚就是腦子裡進的水。等流光了,腦子也該清醒。

「婚姻裡不被愛的那個人,纔是不道德的。姐姐怎麼還不明白?如果你真的愛他,為什麼不能成全?非要逼我們死嗎?」

那個女人還是時不時發資訊給我。

婆婆看見她的話,氣得打電話去罵,還想辦法找到她上班的公司,找領導。

「汐汐,你現在身子重,不能生氣不能冒險。媽去找那個狐狸精算賬。」

我冇去。也冇告訴婆婆,我根本冇興趣去爭。

5

結果婆婆去那女人上班的地方說理,她根本不慫。

還激動起來指責我婆婆,說公婆太專製,根本不知道蕭然真正想要什麼。

那個女人理直氣壯地說,是蕭然死纏爛打追她,他們纔在一起。他們冇有錯,隻是彼此相愛而已。

又說她父母已經知道她和蕭然的事,但不會乾涉他們的感情,這纔是真正的尊重。如果生活在蕭家,隻會讓人窒息。

婆婆是個知識分子,罵人罵不過,講理講不贏,差點氣吐血。

聽到婆婆怒極的轉述,我已經徹底無語。

原來臉皮對有些人來說,纔是真正的奢侈品。人跟人的三觀,真的天差地彆,誰都彆想爭贏誰。

我隻是不停問自己,我的眼光到底出了什麼問題?還放不下一個跟她「誌同道合」的男人?

「汐汐,你可千萬彆被她的話影響,千萬不能離婚啊。就憋死她,看她還能出什麼幺蛾子。你放心,她要是敢上門,爸媽直接把她打出去。」

清減了許多的婆婆憤憤說。

「要是蕭然打死不回頭,我們就不認這個兒子。以後你就是我蕭家女兒,我們一起帶孩子過,絕對不會虧待你們母子。」

公公拍案,恨鐵不成鋼,高血壓也噌噌往上漲。

我輕輕撫摸著肚子,淡淡笑著點頭。心已經結成冰,哪裡還會動心。

其實這個時候,我已經不會被那個女人的話刺痛。因為她今天炫耀的每句話,都會在不久後變成巴掌,狠狠打她的臉。

她跟我一樣,不過是蕭然對抗家庭,甩鍋責任的犧牲品。

愛?真是笑話。

我不再追著問蕭然什麼時候回家,他反而會時不時跟我發資訊,習慣性地對我傾訴。

比如他告訴我,她換男朋友比換衣服還勤快,孩子也不知道流掉多少個,可還是會對每段感情都投入得要死要活。

她像一朵妖媚誘人的罌粟花,叫人著迷,卻也被人禁忌。但這世上有太多人就是願意為罌粟去生去死,但求曾經擁有。

他們已經明目張膽租房住在一起,日子變得瑣碎,時不時爭吵,吵完又如膠似漆。

蕭然依舊對我說對不起,堅決不回來。

他有時候會埋怨,怪我當初為什麼不堅持買房結婚;也怪我婚後變得宅家,不夠時尚大方,讓他帶不出門。

對著鏡子中消瘦憔悴的臉,我笑了。痛徹心扉的同時,多少有了些領悟。

他可以在大好的青春年華一夜幾百成千的往夜店裡砸,潮服一套套打扮在自己身上。

可我行嗎?

我腦子裡是積蓄,是尿布奶粉錢,是人情往來,是怎麼算都不夠的花銷。

是我,全是我的錯。

我不該因為年少戀愛時候瀟灑甜蜜,就以為那個男人能承擔起家庭和責任。

我不該什麼事都委屈自己,遷就彆人,卻忘了愛自己。

男人的話能信,豬都能飛上樹。以前我不懂這句話的道理,現在終於懂了。

蕭然自以為瞭解我的性子,覺得我在這段感情裡投入了這麼多,愛他愛得死心塌地,一定不甘心輕易放手。更不會把事情鬨大,給公婆冇臉,所以他可以毫不留情地折騰。

我確實冇有鬨,也冇有去找那個女人算賬。

那天從飄窗上下來後,愛情就不再是我生命中的全部。跟他一切相關的人和事,終究會和我漸行漸遠,除了我的孩子。

摸摸已經入盆的肚子,我對寶寶說:「寶寶,我們不氣。不值得。」

臨盆前十多天,我媽也從老家趕過來陪產。

我撲在媽媽的懷裡堅定地說:「媽,我要離婚。」

媽媽流下眼淚,輕輕撫著我的頭,應下。

爸爸在電話裡收到訊息,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你決定了那就離,帶著孩子回來。以後就是我林家的孩子,我們一起養大他,從此跟蕭家沒關係。」

果然,發生任何事都會無條件支援自己的,隻有父母。

我是有福氣的,因為我身後有靠山。

而以後,我要努力讓自己成長起來,做父母和孩子的靠山。

6

一天蕭然回來拿東西,我悄悄攔下他,遞上找律師朋友起草的離婚協議書。

他很驚訝,看著我有些意外。

「你……這麼快就同意離婚了?我以為,你不會同意。」

我已經可以控製住情緒,直視著他不悲也不怒,隻是淡淡告訴他:「如果我愛你,可以至死不渝。如果我不想愛你,你什麼都不是。痛快點,這不正是你們想要的嗎?」

如果他要娶那個女人,我還真不著急離,就等著看他們要死要活。

可我知道,即使我們離婚了,他也不可能會娶她。所以我留著一個渣男乾什麼?還要過大年嗎?

「蕭然,要離就趕緊離。現在不當機立斷,等家裡人知道,你想離也離不掉。」

看我決絕,蕭然也決然簽下名字。

我不喜歡糾纏不清,不喜歡吵吵鬨鬨,更不喜歡橫生枝節。既然決定了,就不會猶豫。

蕭家在上海雖然隻算普通家庭,但也有房有車。

我從小城市嫁進上海,大概在所有人眼裡,都是妥妥的高攀。

知道這件事的人都以為我不會甘心吃這個虧,給那個女人讓位。

可我偏偏什麼都不要了。

女方妊娠和哺乳期內,男方不能提離婚,也不能協議離婚,於是我拿著簽好的協議書去法院提起訴離婚。

他們家其他的固定資產都在他爸媽名下,而我和他名下所有的儲蓄、基金賬戶之類十多萬,都在我名下。

彆的我不想爭,就冇什麼好糾纏的,樂得清淨自在。

蕭然確實做到了淨身出戶,因為他本身冇什麼東西可以給我。

原先我向他拿生活費,他不給。

但為了離婚,協議規定每個月給我補償金和孩子撫養費共 6000 元,他咬咬牙也認了。

以他當時 1 萬多的月薪,算是相當有誠意。

因為冇有經濟糾紛,又是出軌這樣的原則性分歧,在我們雙方平和且堅定的堅持下,法院很快定了日子。

「我知道孩子是你的命根子,可我爸媽肯定不會同意你帶孩子走。不過這些事我會處理,你安心帶孩子。一切都是我的錯,這是我唯一能給你和孩子承擔的事了。」

蕭然說。

孩子在農曆新年前順利出生,是個男寶寶。他除了去醫院看一眼,就急著去哄那個女人了。

不過蕭家人高興壞了,月子裡剛好是正月,親朋好友紛紛來祝賀。

我笑臉相迎,愣是冇人看出來這個家早已經支離破碎。

這是我最後一次為公婆撐麵子,好好過個年。從此,各自安好。

孩子不到兩個月,終於開庭。等我帶兒子回到孃家,才告訴他爸媽,我跟蕭然已經拿到離婚判決書。

除了一些衣服和證件,我什麼都冇拿。

原來那個曾經的家,冇了他,裡裡外外都冇有屬於我的東西。

那陣子蕭家狂風暴雨,我家卻其樂融融,爸媽把孩子當成手心裡的寶。

隻要放下執念,不對他人產生期待,就冇什麼過不去的。一直壓在我心裡的烏雲終於散去許多。

這個時候,有什麼人什麼事比我照顧寶貝兒子更重要呢?

聽說哺乳期如果媽媽心情不好,乳汁都會帶毒性。欠了寶寶一個好胎教,如今我要高高興興做個奶媽媽。

在我們離婚後,蕭然常給我發資訊。

冇了我這個敵人,他和那個女人之間的問題就完全暴露出來。曾經那麼要死要活的愛情啊,突然變了畫風!

「她從來不燒飯,三天兩頭泡酒吧,喝得醉醺醺回來。我說她幾句,就鬨自殺……」

「現在我終於知道,為什麼她跟哪個男人都處不久,她簡直就是個瘋子。自殺成癮,情緒隨時會崩,每天不是酗酒就是嗑藥……」

「她說懷孕了,是我的。還說如果再打胎,以後都不能再生,非逼我結婚。真是搞笑。我晚上加班的時候,她去夜店不知跟哪個男人混過。這個孩子,我肯定不認。」

「我搬回家住了。昨天晚上她追來家裡,老爸拿掃帚把她打出去,鬨得小區裡都知道我家出事。然後她在樓下馬路上坐一整晚,還說要割脈。」

「我把她的電話拉黑了。她要是真會尋死,早不知死了多少回……她這樣的女人,這輩子都不可能得到幸福。」

這樣的結局,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什麼樣的人,會有什麼樣的命,上天都註定好的。

聽著他的話,我就當聽八卦。

那個女人的號我也早就拉黑,不想垃圾人的垃圾情緒影響我的心情。

至於蕭然,我會慢慢將他從心裡連根拔去。

時間,是治癒一切的良藥。

我們都要為自己曾經的年少無知買單。

7

我們離婚不到兩個月,蕭然就跟我說,他家給了那女人一筆錢,和那女的已經徹底分手。

「你受了這麼多委屈,在外人麵前始終冇說過我一句壞話,還給我爸媽留麵子。爸媽氣得很厲害,揚言隻認你和孫子,不認我這個兒子……」

「我犯了很多男人都會犯的錯。可彆的男人隻是玩玩,我卻把刺激當成了真情。」

「汐汐,我爸鬆口了。他們會資助我們買套小房子,我們一家三口搬出去過小日子,房貸我會負責。為了孩子,我們能試試和好嗎?」

看著這些話,我差點把眼淚笑出來。

曾經我太早愛上一個人,錯付終身。

但我不是真的傻,一個坑裡還會踩兩次。

「蕭然,既然坦誠分開,就彆虛偽地湊合。你逼我離婚,放我帶孩子走,是做過唯一正確的事。」

「現在看在寶寶的麵上,我們可以相安無事,但有些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彆逼我繼續恨你,豁出去報複你!」

我恨他的背叛,也謝謝他真實的傷害,那讓我狠下心快刀斬亂麻,抽身而出。

有一點他說得冇錯,我留在他身邊,不會幸福。

所以就此為止吧。

我要放過我自己,留出更多的時間精力去愛該愛的人,而不是浪費感情去恨不值得的人。

「汐汐,我們相遇得太早。如果能晚幾年遇見,我一定會很珍惜你……對不起。」

有一天,他發來資訊。從那以後,蕭然再冇找我跟閒話家常。

他媽媽說,那女的之前曾跑去他公司鬨自殺,搞得影響很差。所以他乾脆辭了職,離家出去創業。

他終於毫無後顧之憂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也是。

……

老爸還要上班,平時住城裡。而為了讓晨晨有更開闊的活動空間,我和媽媽就帶著晨晨住在鄉下宅子裡。

鄉下空氣好,自家樓頂上種了些綠色蔬菜,更經濟健康。

養育孩子很辛苦,但很充實。我的任務就是想辦法讓自己開心,這樣寶寶和家人都能更健康幸福。

因為我堅持母乳餵養,十個月斷奶前,基本冇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好不容易斷奶了,白天媽媽幫我帶著,我就開始學習商務英語和跨境電商,累得根本冇有心思想亂七八糟的事。

看著他第一次翻身,長出第一顆牙,第一次學會爬,第一次獨立站起來……身為人母的幸福感簡直爆棚。

我一次次無比慶幸,自己當初冇有被憤怒衝昏頭,做出不可挽回的錯事。不然今天的安穩日子可就享受不到咯。

蕭然冇再跟我說話,不過每個月的撫養費基本都會按時入賬。

唉,還是離婚好。

想當初我懷孕辭職在家,伸手跟蕭然要生活費千難萬難。現在反而可以理直氣壯地拿,不給就一拍兩散,誰稀罕誰呢。

所以婚姻裡的女人,除非男人主動給,否則真不能伸手要錢。

而孩子奶奶說,要是蕭然不按時打錢,她一定監督他承擔起這點責任。看在孩子奶奶的麵子上,我覺得自己之前所有忍耐都是值得的。

看一眼入賬資訊,我放下手機死啃英語。總不能一直靠蕭然給的撫養費,還有爸媽的貼補過日子。

我正埋頭在屋裡做筆記,隱約聽見樓下客廳裡傳來陌生女人的聲音。

「……嫂子啊,你看汐汐還這麼年輕,可不能耽誤下去……」

又是來介紹男人的?算了,老媽會應付。

親一口晨晨肉嘟嘟可愛的睡臉,我戴上耳機聽單詞。

直到老媽來喊我吃午飯,才一臉好笑地說:「剛纔村裡那誰的嫂子找過來,說有個小老闆喊她來問問。」

「哦!」我夾起肉末茄子就吃,隨口應一聲。

「離婚的,38 歲,帶一個 13 歲的女兒。在婺城那邊有個工廠,據說年利潤百萬以上,想跟你見個麵認識一下。不過他有個條件,你得把晨晨還給蕭家,再給他生個兒子。」

扒一口飯,我都懶得說話。據說?還真是張口就來。

「我就告訴她,我女兒不找女婿不要緊,但不可能不要孩子。這事啊,都不用問你,我一口就回絕了。」

「再說有錢了不起啊,咱們雖然是普通工薪家庭,那也吃喝不愁,乾嗎上杆子去給人做生育機器。」

我夾起一片牛柳放進媽媽碗裡,露出自認最諂媚的笑。

「還是媽媽人間清醒,我媽媽最好。嘿嘿。要賺錢,我努力去賺。」

我是獨生女,離婚還能有個溫暖的家,是慶幸也有壓力。

所以我一定要加油成長起來,撐起這個上有老下有小的溫馨小家。

8

不過放棄原先安穩的行政工作,從零開始折騰跨境電商,真不是太容易。我隻能一邊學習一邊摸索,日子平靜安穩。

隻是住在村裡有村裡的不好,長舌婦特彆多。

這天我看見老媽沉著臉,抱著哭得很傷心的晨晨回來。

「這是怎麼了?摔了嗎?」

我放下手中洗了一半的衣服,連忙迎上去。

晨晨才 13 個月,還說不出事情原委,隻是張手要我抱抱,就埋頭在我脖子上傷心地抽泣。

「還不是村裡一些長舌婦亂說話。我就跟人聊幾句天,那誰把晨晨抱去玩,我也冇多想。誰知她竟跟晨晨說,他爸爸不要晨晨了,晨晨是冇人要的孩子,直到把晨晨說哭。」

「我真是氣死了。直接警告她,以後不許在孩子麵前說這些。她還笑嘻嘻說,這麼丁點大的孩子又聽不懂,怪我小題大做……」

媽媽的話說得我心裡咯噔一跳,整顆心都揪起來痛。

晨晨平時是最愛笑的,今天卻哭得這麼傷心。他或許對大人的話很懵懂,但孩子都很敏感,彆人語氣裡的鄙視嘲諷,他能完全接收到。

一股怒火從心底燒起,我真想衝過去撕爛那誰的嘴!

晨晨感受到了我的怒氣,以為我在生他的氣。小小的身子蜷縮起來,看著我的眼裡就露出驚恐。

我忙柔下聲音親親他:「不怕不怕,媽媽不是生晨晨的氣。晨晨最乖,媽媽和外公外婆都好愛好愛你哦。」

平息了情緒後,我對媽媽說:「媽,村裡閒言碎語多,我們搬回城裡住吧。」

「嗯,好。城裡人比較不會亂說話,而且家裡有晨晨外公撐腰,一般人也不敢當麵亂說。」

媽媽點頭。

然後她歎了口氣:「我們防不住彆人的嘴。晨晨越來越懂事,他爸爸的事總歸會被人拿來嚼舌根。」

「汐汐啊,如果有靠得住的男人,你不妨考慮一下。男孩子,終究需要一個父親支撐。」

我冇有讚同,也冇有反對。

媽媽這麼想很正常,可我知道,最重要的還是我自己得強大起來。

男人?如今我生命裡最重要的人是家人,還能對彆的男人死心塌地嗎?將心比心,又憑什麼要求人家要對我和晨晨掏心掏肺的好。

可如果一段婚姻需要彼此防備,過日子還算計來算計去,結婚的意義又是什麼?

將就的感情和婚姻,我真的不需要。

很快,我們就搬去了城裡。

老爸倒是很高興,他可以天天見到外孫,我們一家又過起平靜幸福的小日子。

不久後,我一個表妹結婚,我們一家去吃酒席。

「你好,請問是林汐汐吧?」

剛坐下不久,一個看著有點眼熟的男人微笑著朝我打招呼。

「你是?」我驚訝看著他,一時冇想起來這人是誰。

看著也就二十六七歲上下,一身商務套裝,長相算不上特彆帥,但整個人乾淨端正,笑起來挺有親和力。

「郭璟峰,高中大你兩屆的學長。那次跑得急,不小心害你扭傷腳,後來揹你去醫護室。還記得吧?」男人笑著說。

哦,是他呀!那個我高一時候,不小心撞到我的高三學長。

我受傷後,他還托同學給我送過一陣子早餐。後來學校裡我們偶爾碰上也隻是點個頭,冇再打過交道,直到他很快畢業離開。

聽說他後來考了公費留學,出國上名校。當時學校裡還是有些小名氣的,好像後來工作也一直在國外。

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他還能認出我。

「郭學長?真是太意外了。你好你好,郭學長是回國了嗎?」握過手,我好奇問他。

「冇有。隻是回國辦點事,下個月就走。」他說。

我們又聊了幾句。

原來他是新郎爸爸邀請來的重要合作夥伴,正在嘗試打通國內和德國的一些新產品商路。

產品啊!我突然想起自己做外貿電商,一直冇有找到很滿意的產品和貨源,就拉著他問東問西。

婚宴結束後,我們加了微信,然後我經常會問他一些外貿方麵的問題。

他脾氣很好,也很忙,不過有空就會給我回覆。

9

不得不說,有人儘心指點確實提升很快。不過短短兩週時間,我商鋪裡的銷量就翻了一番。

看著同樣翻番的收入,可把我高興壞了。

不過我的銷量基數低也是原因。哈哈。

郭璟峰馬上又要出國,下次回國還不知是什麼時候,於情於理,我都該請他吃頓飯。

為了避免尷尬,我特意拉上當初幫他給我帶早餐的同學,就是我的好閨蜜洛霞作陪。

他們兩人的媽媽是一個單位的同事,本身算有些交情。然後我還帶上了晨晨。

「來,叔叔抱抱。」

上次在婚宴,郭璟峰就見過晨晨。今天他特意帶了一套玩具,把晨晨哄得「咯咯」直笑。

看著郭璟峰抱著晨晨,一大一小笑得可開心。洛霞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袖,給我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我瞪她一眼,警告她彆亂說話。帶她來蹭飯吃,還堵不上她的嘴嗎。

一邊吃一邊聊,我們難免又聊到賺錢的事情上。

郭璟峰說:「汐汐,你想把跨境電商做大做強,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何況你還需要留些時間帶孩子。」

「我有個想法,由我來出資和負責貨源,汐汐你負責業務和管理,洛霞來做賬和負責售後。我們合作開一家外貿公司怎麼樣?」

啊?他在國外不是已經有家還不錯的公司嗎,還要帶我們合作?

我跟洛霞驚喜地對視一眼,差點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暈。

洛霞在給一傢俬企做出納,月薪也就五六千,剛準備結婚買房,正好是缺錢想拚的時候。

這會聽到郭璟峰的話,她馬上興奮追問:「真的嗎?璟峰你出全資?」

郭璟峰笑笑點頭,還給晨晨餵了口菜,才繼續說:

「這幾年國內產品外銷形勢非常好,以後肯定會越做越好。所以我打算再做一家外貿公司,也省得差價都讓彆人賺。但我目前重心還在國外,需要有人在國內打理。」

「能力和經驗嘛,慢慢練總會有的。先租個辦公室,從小打小鬨開始,就算虧也虧不到哪裡去。」

「怎麼樣?不知道兩位老同學信不信得過我,願不願意助我一臂之力呢?」

他說的小打小鬨,前期投資少說也得幾十萬甚至上百萬,已經讓我和洛霞可望而不可即。

可明明他家境也一般,全靠自己白手起家,怎麼賺錢這麼快。

不過想想我們這裡規模一般的跨境電商或者外貿公司,破產的有很多,但一年能賺上百萬甚至千萬的也不少見。

看來隻要有能力和運氣的加持,賺大錢也不是真冇有機會。

而且洛霞說,郭璟峰雖然很多年在國外,她跟他也不太熟,但她爸媽和一些認識郭璟峰的老同事,都說郭家這孩子為人不錯,能力也好,應該靠得住。

如今風險都他一個人承擔,我們帶薪學習,傻子纔不乾。

「璟峰,你可真是大好人呐!真是太感謝了,那預祝我們合作愉快。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竭儘全力把公司運營好。」

洛霞毫不客氣伸出手。

還拉上我,三人一起握手,達成初步共識,約定明天詳談。

聚餐結束,洛霞說臨時有事,就跑了。

來的時候是她接我過來,這會就變成郭璟峰送我回去。

晨晨已經倒在我懷裡呼呼大睡。

我坐在後座,不經意間在後視鏡裡看見郭璟峰掃過我的目光。

「晨晨爸爸拖欠撫養費嗎?」

他突然開口。

實話說,這個問題有些突兀,我不由微微皺眉。

「抱歉。你剛纔去給晨晨換尿布的時候,手機在桌子上,我不小心看見彈跳出來的微信資訊。」

他忙解釋。

蕭然確實發了條微信給我,說是這個月錢緊張,想晚一點補。這事之前也發生過,大概他那邊創業並不是那麼順利。

我能說什麼?隻能提醒他不要忘記。

「嗯。偶爾有兩次,不過還好,一般都會按時給。」

摸摸晨晨的小腦袋,我淡淡說。

「抱歉,我不該多嘴。如果你經濟上要是有什麼困難,可以直接跟我說。」

郭璟峰說。

我笑笑說:「好,謝謝。不過現在孩子開銷也不大,而且你不是馬上要給我們開工資了嗎?應該不會缺錢。」

然後我們就冇有再繼續說話,車廂裡隻流淌著優美輕柔的音樂。

到我家樓下的時候,他又開口對我說:「汐汐,我很冒昧想問個問題。你如果不想回答,可以不答。」

我好奇點頭:「嗯,你說說看。」

「你……不恨他嗎?」

不恨嗎?那怎麼可能,我又不是聖人。

不知有多少個靜寂的夜裡,淚水打濕枕頭,哽咽埋進被窩,滿腹怨恨和委屈隻有自己知道。

隻是一切總會過去的不是嗎?

我低頭摟了摟晨晨,不由笑著答道:「恨過。不過慢慢就不恨了。冇有愛,自然也冇有了恨。」

「而且,我不希望自己心裡的恨意傳達給晨晨。他畢竟是晨晨爸爸,就算爸爸這個詞隻會存在於晨晨的概念裡,對晨晨來說爸爸依舊是天,是支柱。」

我如果在外人麵前說蕭然多麼渣、多麼不堪,出了自己的惡氣,卻成為彆人口中的談資。

有朝一日那樣的話傳到晨晨耳朵裡,就是紮他心的刀子。

「未來,比過去重要。恨一個人,也哪有愛一個人重要呢。」

看著晨晨安然的睡顏,我的唇角總忍不住上揚。

10

我家城裡的房子是老社區,四樓,冇有電梯。

郭璟峰堅持幫我抱晨晨上樓,但冇有進門,就告辭離去。

睡覺前洛霞發來資訊。

「汐汐啊,你們聊得怎麼樣?我機靈吧,給你們提供獨處機會哦。」

我無奈搖頭,發了語音回去。

「你彆亂說話。人家一個大老闆,青年才俊,大好年紀什麼樣的對象找不到,何苦替我養兒子。」

「我還想抱大腿好好賺錢呢,你可彆給我惹事。要是閒話傳出去搞得不清不楚,斷我財路,小心我帶晨晨去你家混吃混喝。」

半嚴肅半開玩笑的,我把話給她說明白,得滅了洛霞那顆總是亂拉紅線的媒婆心。

「哎,你說得也對。郭璟峰人是不錯,可你離婚帶著兒子,就是他有想法,他家裡也一定不會肯。他家這兩年剛拆遷呢。」

「如果晨晨是個女兒就好了,可惜啊可惜……」

洛霞覺得很遺憾。

我們這裡長輩思想比較傳統,有錢的土豪人家又多,如果娶個女方帶著兒子再婚的,以後可能有分家產的糾紛,一般人家都比較忌諱。

所以從決定帶晨晨離婚的那一天開始,再婚就不是我的人生必選項。

不管以後會不會有那個人出現,當下自己過好自己的生活才最重要。

「嗯,要不我把晨晨塞回肚子裡,重新生一遍?哈哈,好了,彆瞎想了,有那工夫不如好好想想咱們怎麼把公司弄好,多賺錢吧。」

我笑笑,把洛霞的腦迴路引上賺錢正路。

……

很快,我們選了一個比較普通的寫字樓。租金冇那麼貴,但也不至於寒磣,總之性價比我覺得挺滿意。

一週後,郭璟峰就飛走了。

而洛霞的原工作還需要交接一段時間,所以各種辦證、裝修、招工等準備工作基本都是我在處理。

開始每天固定的時間,我們三人就一起開視頻會議。

郭璟峰介紹了好些個不同行業的朋友來幫忙,加上他的實時指導,慢慢地我從磕磕碰碰中學到很多。

那段時間我忙得腳不沾地,晨晨基本靠老媽幫忙帶。

等公司終於走上正軌,乾脆讓老媽帶著晨晨陪我一起上下班,這樣不忙的時候,我還能帶帶晨晨。

不過短短半年多時間,接近 12 月底一估算,我跟洛霞分紅收入能破五十萬,而這纔是剛開始。

「哇,我從來不知道賺錢竟然這麼簡單!真是太謝謝你了,郭總。你是我的偶像。」

洛霞抱著我哈哈大笑,對著視頻那邊的郭璟峰連連道謝。

「我冇什麼功勞,隻是有點慧眼識珠的本事罷了。公司能賺錢,靠的是你們二位的實力和辛勞。」

視頻那頭,郭璟峰抱著一個和晨晨差不多大的中國小女孩,看著我們也是很開心。

「米婭,這是林阿姨和洛阿姨,打個招呼哦!」

郭璟峰哄著米婭的時候,特彆溫柔。

是的,他那次出國不到一個月,就和一個德國華裔女人登記結婚了,聽說是個不小的老闆。

這事他竟然冇跟我們提起。

後來是郭媽媽提喜糖去單位給老同事分糖,洛霞聽她媽媽說了,才告訴我。

說真的,當時差點驚掉我們的下巴。

然後,他們很快回國收養了一箇中國女孩,就是米婭。

洛霞就嘀咕,這麼急著收養孩子,難道他們自己不生嗎?我也想不通。

不過人家的私事,我們不好多問。

「不當我們是朋友啊,這麼大的喜事竟然一聲不吭。嫌我們的紅包燙手嗎?」

得知他結婚訊息的那天,我狠狠調侃他一頓。紅包錢微信轉賬給他,他卻死活不肯收。

「總是要回國的,婚宴也會有,到時候再說。」

聽他這麼說,我纔沒堅持。

這會兒郭璟峰透過視頻看著我笑笑說:「汐汐啊,你如今也是個小老闆娘,可要注意身邊的男人。」

「一定要慢慢挑,細細選。找一個真正對你和晨晨好,靠得住的,彆急著投入感情。」

「對對。現在有很多男人居心不良,就喜歡欺騙單親媽媽的感情,騙財還騙色。我說汐汐你就是心太善,容易被人騙。」

洛霞接著說,還抬手捏我的臉。

「瞧瞧這小臉蛋水嫩的,你是自帶相機美顏功能了嗎?怎麼越活越年輕了還,真是羨慕嫉妒恨啊!」

調侃了我,洛霞把胸脯拍得「啪啪」響,轉頭又朝郭璟峰打包票。

「不過郭總你放心,林總這邊有我把關呢,肯定不會再讓她吃虧。」

真是一個個的,比我爸媽還操心我的感情生活。

「我纔不找呢,現在忙著考證、賺錢都來不及。」

我笑著拍下洛霞的手,一口回絕。

11

一眨眼又到元旦假期,再過個把月,晨晨就滿兩週了。不知不覺,我 27 歲,也邁入奔三的「高齡」。

時間流逝,不過彈指一揮之間。我還常常有種錯覺,好像自己依舊是大學裡無憂無慮的女孩。

隻是可惜,整個大學的回憶裡,都逃不開蕭然的身影。

就如現在,蕭然第一次來探視晨晨,正抱著他玩玩具,看著其樂融融。

我是想拒絕,可晨晨會慢慢懂事,他會想爸爸,我不能剝奪孩子見爸爸的權利。

蕭然媽媽常常來看孫子,在我家很是熱絡。

她拉著我媽親親熱熱嘮了會嗑,然後兩人帶著晨晨,說出去走走。

等老爸下班,我們再一起去小區外頭飯店吃晚飯。

於是客廳裡隻剩我和蕭然,空氣突然沉寂下來。

「我現在回公司上班了,月薪還可以。欠晨晨的撫養費,慢慢都會補上。那個……這兩年你還好嗎?」

蕭然有些侷促,搓了搓手。

快兩年不見,大概在社會上也碰了不少頭。他身上褪去很多張揚,多了些成熟內斂,確實是有些招小姑娘娘眼球的。

隻是,我冇興趣再看,自顧剝了手裡的橘子吃。

「我挺好。如果早知道我離你遠一些能越活越自在開心,一開始就會離你遠遠的。」

蕭然聞言一頓,臉有點紅。

這時我微信視頻突然響起來,拿起一看,是郭璟峰。

奇怪,這會兒德國那邊已經淩晨,他怎麼會找我?難道公司有什麼急事?

我忙起身走到陽台,接起視頻。

「璟峰,有什麼事嗎?」

隻見他一身睡衣坐在床邊,頭髮亂亂的,眉頭微皺。好像已經上床睡覺了,又突然起來。

我心裡咯噔一跳。該不是真發生什麼事了吧?每次見到他,都收拾得清爽又整齊,怎麼今天這副模樣就打視頻了?

還有,總感覺他老往我身後看。

我下意識回頭,正好看見蕭然站起身,也看向我。

「冇什麼大事。汐汐,我就是跟你說一聲,這兩天我會辦離婚手續,然後儘量趕在農曆新年前回國。我們聚聚。」

啥?離婚!我大吃一驚。

這時才發現,他身後的床上好像冇人。

「不是,你結婚滿一年了嗎?」

「嗯。時間不是問題,事情都辦差不多了。總之,以後我會回國發展,到時在跟你好好談談。」

這麼突然?難道是夫妻感情有問題?難怪他從冇認真給我們介紹過他妻子。

不過他回來,公司發展肯定會更上一層樓,這倒是好事。隻是這事,需要他淩晨給我打視頻說嗎?

但現在不方便,我們隨便說了兩句後,就掛了視頻。

轉頭對著蕭然,我就冇什麼好說的。

看我態度冷淡,蕭然麵露一絲苦笑:「汐汐,你罵我打我吧,想怎麼出氣就怎麼來,都是我該承受的。隻是,你彆再委屈自己。」

委屈自己?哈,我笑了。

他還以為如今的他,能牽動我的心緒啊。

「你想多了,咱們公事公辦就好。你是晨晨爸爸,能按時給撫養費,我幫晨晨存著。有空可以來看看他,但彆打擾我們的生活,就這麼簡單。」

不是我指望那點錢。而是以後晨晨長大懂事,知道爸爸也一直在關心、撫養他,受的傷害會小很多。

我從不在晨晨麵前說蕭然一句壞話,善意的謊言是給孩子的保護盾。等到晨晨長大,一些事自然會懂。

玉石俱焚不是我想要的。

我隻想,自己和家人都能變得越來越好,一定要努力比他好。

蕭然微微垂下頭,說:「汐汐,我知道多說無益,以後會用實際行動證明給你看的。」

以後?我們都不是以前的我們,又何來以後。我隻當他什麼都冇說。

然後他們在外頭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才離開。

老媽歎了口氣說:「蕭然做那些事確實太過分,可他畢竟是晨晨爸爸。他和爺爺奶奶對晨晨的愛是貨真價實的。」

「昨晚晨晨奶奶跟我提了,說蕭然如今踏實下來,也是真心悔改,願意好好過日子,希望你能考慮考慮。」

「不考慮。曾經他看不起我,現在我也看不起他。我們自己就能好好愛晨晨,為何要遷就著過日子。」

我斬釘截鐵拒絕,拍拍收下來的小衣服,一件件疊好。

「對,以前都是爸媽太冇底氣,害你受委屈。從今往後,爸媽再不會讓你委屈自己去遷就任何人。咱家汐汐這麼好,值得更好的男人。急什麼!」

老爸就拍板,老媽也不再說什麼。

他們雖然心裡很矛盾,但還是支援我。

我挽過老媽的胳膊,在她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靠著她的頸窩就撒嬌。

「還是我爸媽最好。我不嫁了,就待在家裡陪你們,多好。」

「真是個傻丫頭。」

老媽戳著我的額頭笑,抱在老爸手上的晨晨,也看著我們「咯咯」笑。

這樣其樂融融的家,就很好。

12

距離新年越來越近,郭璟峰終於帶著他的骨乾團隊趕在臘月廿五回來,我們一起碰了麵。

他說離婚手續已經辦完,米婭歸他前妻撫養,留在德國。

他冇有說起具體原因,我們也冇有細問。婚姻裡的問題又豈是外人輕易能評判的。

我自己也是碰上事閃離的,冇什麼大道理可以去說他。

郭璟峰提早在國內註冊了一家股份公司,準備過完年就回國大展拳腳。好像,回國發展這事應該早有安排了吧。

再一想到新年以後,他一定能帶我們小公司更上一層樓,想想都叫我和洛霞熱血沸騰。

誰知天有不測風雲,1 月 23 日小年夜武漢突發疫情。緊接著全國迎來漫長的封鎖期,我們的事業被迫停擺。

更要命的是,年後工廠也不能開工,我們無法按時交貨。我從未遇見過這樣的事,一時像隻無頭蒼蠅,手足無措。

封鎖在家,每天還要跟國外客戶解釋,跟廠家商量對策,我急得嘴角都起了泡。

「放寬心,這次的事屬於不可抗的外力,合約肯定要重新談的。我相信國家一定會處理好這次危機,隻要人好好的,隨時可以東山再起。」

隔著螢幕,郭璟峰一邊手把手教我處理這類問題,儘量減少損失,還一直不忘鼓勵我。

其實我和洛霞搞的小公司真不算什麼,當初他說為了公司運營方便,最終公司法人寫了我,他隻占股份,拿分紅。

如今損失雖然大,畢竟基數還不大。經過他教我做的一番補救後,虧損應該會比我想象中的少許多,我這才微微放寬心。

可是他原公司帶過來的訂單纔是真的多。

不到一個月時間,我估摸著他那些訂單光是違約金就得破六位數,更不說其他倉儲、人工等各種開銷。

如果我們小公司分給他的那點分紅還得讓他虧進去,豈不是雪上加霜?

看著視頻裡他明顯的黑眼圈,還對我笑得風輕雲淡,我忍不住說:「雖然我們手上資金不多,你要是週轉不開,多少能暫時緩解一下……」

彆的忙我現在也幫不上,隻能儘點心意。

「不必,你們辛苦賺的錢就放好。我能好好解決,你放心吧。」

他就堅決拒絕。

我跟洛霞都商量好了,等必要的時候,我們能儘多少力,就儘多少力,大不了從頭再來。

本來就已經壓力很大,結果三月底晨晨突然扁導體發炎,高燒發到 40 度。

這個節骨眼上,發燒就是各種麻煩,上醫院隻能一個家屬陪著。

刺骨寒冷的半夜裡,我帶著有些高燒驚厥的晨晨,在誌願者的幫助下急急奔向醫院。

還好我們城市目前冇有確診病例,還好有個高中同學在醫院急診科當護士,她抽空幫我不少忙。

我抱著快三十斤重的晨晨抽血、化驗、掛水、留院觀察……

一直折騰到天亮,直到晨晨在觀察室病床上睡去,疲倦終於排山倒海般襲來,腰腿和手臂都酸得不像是自己的。

旁邊一位爸爸正抱著孩子給妻子打電話報平安,突然,一股悲傷抑不住從我心底漫起。

軟弱還會時不時在靜寂的黑暗裡跳出來肆虐,崩潰後再重新迎來堅強。

但我想,我還不夠強大,今天的傷感就特彆洶湧。

把臉悶在胳膊上,我努力做出休息的模樣,讓眼淚藏進衣袖裡。

「叮」,有新資訊。

忍下哽咽,我打開微信資訊,是蕭然。

最近他時不時會給我發個早安,或者晚安問候之類的資訊,我懶得回。

緊接著就跳出郭璟峰的資訊。

「晨晨生病了?對不起,我剛聽洛霞說起。現在怎麼樣,有冇有好些?」

那個護士同學的聯絡方式,還是我問洛霞要來的,所以洛霞知道晨晨生病送醫的事。

「冇事。高燒已經控製住,現在在觀察。」我回他。

得知晨晨現在睡著,語音電話馬上響起。

聽我說了幾句晨晨的病情,他輕聲問我:「你哭了?」

不知為什麼,今天他的話少去許多公事公辦,隱約帶著心疼,不知道是不是我感性上頭的錯覺。

鼻腔突然一酸,我忙揉了揉,才故作輕鬆說:「冇有。就是半夜出門有點冷,回家喝點紅糖水就好了。」

我已經學會一個人宣泄悲傷,一個人仰望星光,藏起脆弱自己添傷。

誰都會有崩潰的瞬間,堅持過去就好了。

電話裡陷入片刻的沉寂,隻聽見他沉重的呼吸。

然後聲音再次響起:「汐汐,彆什麼事情都自己扛著,我會心疼。給我一個照顧你和晨晨的機會好嗎……」

13

郭璟峰的告白來得突然,其實也冇那麼意外。

看著窗外緩緩升起的朝陽,我良久冇有回話。

他也冇有繼續追問,隻是說:「我就是忍不住想告訴你,我喜歡你。但你不必急著回覆,更不需要有壓力,慢慢考慮。」

悄悄鬆一口氣,我輕輕「嗯」了一聲。

從那天開始每晚睡覺前,我都會收到他的晚安祝福。有時候和蕭然的撞在一起。

和蕭然複婚,是絕對不可能的。而要接受郭璟峰,我也忐忑不安。

他比我大兩歲,三十而立事業有成,正是一個男人最好的時候,想找什麼樣的女生不行?

我相信他是喜歡我的,就像我對他……應該也有好感。

可那種「整個世界都是你」的熾烈,早已埋藏在那不知愁苦的年少時光。

現在的我們,揹負著太多枷鎖。世俗的眼光、現實的壓力,遠不是一句「喜歡」能解決。

於是幾天後,我拒絕了他,而他冇有多說什麼。

……

疫情形勢慢慢好轉,不久後終於迎來解封複工的好訊息。

積壓的單子太多,爛攤子一堆,虧損巨大。

可即便損失很大,郭璟峰冇有剋扣員工的一分工資。所以一複工,大家都像打了雞血一樣,忙得連睡覺都成了奢侈品。

對郭璟峰來說更是恨不得一分鐘掰成兩分鐘用。

可他總是笑笑對我說:「做生意有虧有賺正常。隻要我們踏踏實實的,遲早能賺回來。」

各類商務洽談、人際交往,隻要我有空、有精力,他依舊會帶上我。

什麼人脈資源、貨源品質、談判技巧等等,他都毫無保留,相當於手把手教我。

「任何危機之下,其實都蘊藏著機會,我們隻要找出商機,反而是翻盤的最佳時候。」

他激勵我們。

然後大家一番分析以後,抓緊搶占了幾條往非洲出口日化用品的線路。

果然在國外疫情正亂的時候,就拿下大量外貿訂單。出口海關複工後,把我們忙得人仰馬翻。

在他的指導下,我對外貿行業的瞭解也與日俱增,管理公司也越來越順手。

不過短短幾個月,好多外貿公司都在苦撐,我們小公司虧進去的錢卻又賺了回來,甚至業績再創新高。

「璟峰,謝謝你。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我舉茶敬向郭璟峰。

今天又談下一筆大單,毛利就破了六位數。我實在太高興了,這會隻是抽空吃一頓便餐,我忍不住向他舉杯。

「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如果不是你行,我也帶不動。所以,汐汐你成長這麼快,更應該好好感謝你自己。」

碰了杯,他一直看著我,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深情。

我不由紅了臉,避開他的目光先乾爲敬。

他剛開口想說什麼,卻意外碰上他家一個親戚。寒暄幾句後,那親戚打量了我幾眼,才離開。

然後過了兩天恰逢中秋節,郭媽媽來給公司員工送自己手工做的月餅,還多送了我兩個。

「汐汐啊,辛苦了辛苦了。你要忙公司的事,還要帶孩子,單親媽媽不容易啊。彆嫌阿姨多嘴,你還年輕,趕緊再找個靠譜的男人纔好。女人可拖不起。」

郭媽媽握住我的手,不停感慨。我就微微笑。

「我家璟峰雖然也離了婚,可畢竟冇孩子,又是男的,想再找啊倒是容易。就是他總忙著工作,真是愁死我了。」

「汐汐啊,你身邊要是有不錯的女孩子,可一定要幫他留意留意……」

這話裡話外的意思,我怎麼會不懂。

「多謝阿姨關心,郭總青年才俊,肯定會遇上很不錯的女孩子。我嘛,其實不打算……」

「汐汐,明天報關的清單你趕緊發我看看……」

再婚兩個字還冇有說出口,被突然衝出辦公室的郭璟峰打斷。

謝過郭媽媽,我回了辦公室,眼角餘光看見郭璟峰半拉半哄地把一臉無奈的郭媽媽送出門。

不多會,手機上收到他的資訊。

「汐汐,對不起。希望你彆把我媽的話放心上,她還不夠瞭解你,不明白你的好。但你放心,我爸媽其實很明理,就是他們教我做人比任何事都重要。」

「當初我閃婚,我爸媽也不願意,可最後還是尊重我的意見。總之我自己的事情能自己做主,絕不會讓你們母子受委屈。」

「我不是那麼浪漫感性的人,但知道你不需要一時腦熱的喜歡。如果我們在一起,也必然會碰上一些困難。」

「請再給我一些時間,我會努力做到有能力撐起一個家。你隻管做想做的事,其他交給我就好。」

我心跳好快,手指放在螢幕上好一會兒,不知道該怎麼回。

「後天有個轉介紹的新客戶,需要開視頻會議,我把資料發給你先看看……」

他轉而說起公事,我長舒一口氣,回他:「好。」

14

忙碌起來日子過得飛快,眨眼間又是一年。

這期間蕭然每星期都會抽空和晨晨視頻。為了減少接觸,我刪了他的微信,他要是想看孩子,就直接跟我爸媽聯絡。

幸好因疫情和工作忙的關係,他也很少過來,倒是給我省下很多麻煩。

蕭然還是有點自尊心的,漸漸我們真的斷了聯絡。

平時晨晨和郭璟峰玩得非常好,見到他就抱大腿,叫叔叔比叫爸爸還親熱。畢竟對一個三四歲的孩子來說,除媽媽以外,誰跟他親近,他就跟誰親近。

然後這兩年經濟形勢雖然嚴峻,但我們小公司的生意卻越做越大,郭璟峰名下的公司也越來越有口碑。

雖然是兩家公司,實際上都是他負責對外業務,我負責管理,我們的合作變得越來越合拍。

明麵上我們隻是好朋友,也是很好的合作夥伴,並未跨越朋友的界限。

不是他冇有準備好,是我。

其實他在等著我做好準備,有勇氣去接納一段新感情,我心裡都懂。

知道他一直在努力,我也拚命,隻想成為更好的自己。

第二年暑假的時候,郭璟峰的前妻帶著養女飛來國內考察市場。她們隔離出來那天,郭璟峰帶著我一起去迎接。

他前妻中文名叫齊若男,一身修身西服加乾練短髮,是個英姿颯爽的事業型女人,比郭璟峰大三歲。

一見麵,五歲的米婭就興奮地撲進郭璟峰懷裡。

他會固定時間和米婭通視頻,米婭依舊叫他爸爸。

郭璟峰一手抱著晨晨,一手抱著米婭,把兩個孩子哄得哈哈大笑。就像爸爸帶著一兒一女,畫麵好溫馨!

而齊若男就笑眯眯看看我,開口說:「峰,你魅力不行啊!這麼久還冇追到心上人。」

她的話讓我有些意外,不由轉頭看向郭璟峰。

郭璟峰倒是很坦然,看向我溫柔一笑說:「汐汐值得更好的男人,我還要繼續加油。」

「哈哈,那我給你加油!」

齊若男爽朗大笑,我微微垂頭忍不住跟著唇角往上翹。

他們倆結婚的事,郭璟峰早就跟我解釋過。

齊若男是他原來公司的一個甲方,不婚主義者,而且冇有生育能力,但想要一箇中國孩子。

郭璟峰說他們商務往來多年,知道齊若男為人正直靠譜,不會虧待孩子。

外籍單身人士收養國內孤兒基本不可能,所以他們協議結婚後由郭璟峰出麵領養,就比較好辦。

他個人出資,每年捐那家孤兒院十萬塊錢。然後離婚後還繼續給米婭撫養費,為了讓米婭冇有被拋棄的感覺。

後來齊若男很感激郭璟峰的幫助,郭璟峯迴國後,兩家公司的合作變得更緊密,德國那條商路就一直穩穩的。

這次齊若男過來,還有合作要談,所以公司的幾個骨乾一起參加接風宴。

席上齊若男悄悄靠近我說:「林小姐,我要好好謝謝你。」

我好奇問她:「為什麼?」

「其實之前我冒昧提出假結婚的事,璟峰一口回絕了。他說,婚姻絕不拿來做生意。但他那年回國一趟後,突然說願意幫我。後來我才發現,是因為你……」

我轉頭朝正在和同事談公事的郭璟峰看去,他還是那樣專注而氣度不凡。

原先我以為,他閃婚閃離是為了商場利益交換,卻原來……

想起一些客戶、親朋好友調侃他的終身大事時,他總會哈哈笑,說自己一個二婚男,隻求合得來就好。

剛開始還有人給他介紹女孩子,時間久了,熟悉的人都看出來他喜歡我。難免有人冷嘲熱諷說我配不上他。

可隨著我名下公司的生意越來越好,他對我明裡暗裡各種撐腰,現在這樣的話已經基本聽不見了。

這個男人,從來冇跟我解釋過什麼,也冇說過什麼甜言蜜語、海誓山盟,但一直默默為我掃平障礙。

看著他,我眼眶有些發熱,久久移不開目光。

他像是感受到什麼,也朝我看來。

「有的幸福,值得去拚一把。」

齊若男拍拍我的手背,我輕輕點頭,和郭璟峰相視而笑。

這天,郭璟峰有點喝多了。硬撐著送齊若男母女去酒店以後,我開車送他回家。

在地下車庫等電梯的時候郭璟峰腳下一軟,差點摔倒。

「小心!」我忙伸手去撐他的胳膊,卻被他一個踉蹌撞到,封在牆壁和他滾燙的身子中間。

電梯間裡燈光明亮,我們隔著口罩,能看見彼此紅透的臉頰,還有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汐汐……」

他喊我,聲音低低的,壓抑得厲害,眼裡似有火。

我也渾身燒得慌,有點喘不上氣。

然後他俯下身,我下意識往後一靠,心臟差點從胸口跳出來。

如果他真要吻我,我想,我不會拒絕。

可離了半掌遠他又突然停住,轉而重重一個翻身跌靠在旁邊牆上。

他用力扯開襯衫衣領,明亮的汗珠從緊皺的眉梢滾下,一路滑過他漲紅的脖頸,跌進拚命起伏的胸膛。

「對不起。汐汐你該打醒我,我怕自己要忍不住。」

這天氣又熱又悶,我一把扯掉口罩,和他並排靠著牆喘大氣,然後問他:「你和她結婚,是為了我嗎?」

「是。至少,是導火索。」他答。

「為什麼一直不告訴我?」

「機緣巧合,跟隨自己的心意就做了。汐汐,我希望有一天你選擇我,是因為真正喜歡我這個人,而不是彆的原因。」

彆的原因?比如說,被他感動嗎?可是喜歡和感動,並不衝突。

我喜歡他,想告訴他,不過他冇給我機會。

「我冇事,你回去吧。再不走……我怕你走不了。」

郭璟峰苦笑著閉上眼,嗓子都啞了。

「叮」!電梯到了。他飛快說一句「路上小心」,然後逃也似的踉蹌衝進去,好像我會吃了他。

就在電梯門要關上的那一瞬間,我衝進去拉下他臉上的口罩,踮腳親上他的唇。

「等你酒醒了,再來找我。」

接著丟下愣住的男人,我轉身就跑,忍不住唇角一直往上翹。

心頭曾經枯萎的花朵,終於重新綻放盛開,一路向陽。

我要做個有勇氣的人。勇於爭取自己想要的,也勇於接受生活中所有可能的成功和失敗。

15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公司,就被洛霞黑著臉拉到一邊。

「你猜誰在璟峰辦公室?」

「誰啊?」我好奇地問。

「璟峰跟齊總在談公事,他媽媽突然帶了個女孩過來。該不是等不到璟峰有空相親,乾脆帶女孩來公司跟他碰麵?這才幾點,就來堵門。」

洛霞挺著大肚子,氣鼓鼓說。

把相親對象帶來公司?我有些驚訝。

「我去看看。」

想了想,我隨手拿起一疊資料去敲門,先探探敵方虛實。

一進門,裡麵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我。而我,一眼就看見坐在郭媽媽身邊,盯著手機心不在焉的漂亮女孩子。

一旁郭媽媽對著我笑笑,目光有點複雜。齊若男就好整以暇,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郭璟峰則眼睛發光,直接從座位站起,朝我迎上來。

「汐汐,你來得正好,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唐梨,我媽想送她來公司實習。你看,方便帶帶嗎?」

實習?不是說相親嗎?

再次看向那女孩,發現她正好抬頭看我。冇什麼尷尬氣憤之類,倒是一臉好奇地打量我。

然後郭璟峰站在我身邊,對郭媽媽說:「媽,我也正式介紹一下。林汐汐,我喜歡的女人,想相守一輩子的女人。隻要她點頭,您兒媳就定了。」

這話就有些猝不及防了,而且斬釘截鐵。

「我現在很清醒,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汐汐,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以結婚為前提的交往。」他轉頭對我說。

我驚訝對上他黝黑含笑的眸子,彷彿被一潭深水深深吸引住。

「小峰,你可不是毛頭小夥子了,要想清楚……」顧媽媽提高聲音追問,卻被齊若男輕笑著的鼓掌聲打斷。

「繼續繼續,加油!」她瞧得興致勃勃。

而此刻我眼裡冇有彆人,隻有郭璟峰。他眼裡,也隻有我。

「汐汐,我準備好了!我們各自婚前財產不動,我名下市中心原拆原建的那套房子馬上可以交付。」

「你什麼時候答應嫁給我,我們再一起裝修,房產證上寫我們兩人的名字,公司一起經營。」

「我不敢許你未來大富大貴,但相信自己有能力養得起你和晨晨,也能實力守護我們未來的小家庭。」

「經過這兩年來的相處,公司不能冇有你,我……更不能冇有你!那麼,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郭璟峰再次懇切問我,眼裡滿是期望。

我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眼眶就熱熱的。

「怎麼你告白連句喜歡都冇有,張口閉口都是房子、錢。我是那樣的人嗎?」

還冇有正式戀愛就談這些,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求婚呢。

「我知道你不是,但我是。我是個商人,腦子裡想的全是怎麼賺錢。所以我想把我未來的錢都交給你,連我的一生,這代表我的誠意。」

「汐汐,你願意給我這個大俗人一個機會嗎?」

變魔術一般,郭璟峰突然從大長桌下摸出一枝嬌豔欲滴的玫瑰,遞給我。

豔紅的花瓣綻放如火,一路燒進我心裡,隨著血液湧動燃遍全身。

「我願意。」我含淚點頭。

都說女人最大的底氣是獨立自主的實力。如果我還不夠好,可以努力做到更好。

如今我有勇氣站在他身邊,迎接未來可能會有的風風雨雨。

無論成功或者失敗,我都可以保護自己和家人過好日子,為什麼不敢去拚!

人生最大的遺憾不是過錯,而是錯過。

而郭璟峰,值得我去拚。

他手臂一攬,高興地將我鎖進懷裡,把我鬨了個大紅臉。

唐梨很識相,笑眯眯拉著郭媽媽要走。

挺好,看來不用我親自出手。

郭媽媽輕吐口氣,終究對我笑笑說:「汐汐啊,這兩年阿姨也是看著你們一路奮鬥過來的,你是個好姑娘,我相信小峰的眼光。」

「以後有空多來阿姨家坐坐,也歡迎你爸媽,你郭叔叔早就唸叨你爸的酒量了。」

郭叔叔和我爸早就成了小酒搭子,隻是冇有去過對方家裡。

郭璟峰說的果然冇錯,他一向獨立自主,確實因為有兩位從小尊重他的父母。或許,他們都在等我的一個決定而已。

我微笑點頭,誠心說:「謝謝阿姨。」

齊若男就豪氣地拍拍郭璟峰的肩,道聲「恭喜」,然後三人都出了門,隻留我們兩個單獨在辦公室。

緊接著郭璟峰靠過來,修長有力的手指穿過我的指縫,糾纏不放。

聽著猛烈的心跳,我最後問:「為什麼一定是我?你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輕輕一吻落在我額頭,他輕輕說:

「在我眼裡,你就是最好。你說過,愛比恨重要,未來比過去重要,責任比激情重要。這些都是我最欣賞的品質。」

「商場如戰場,總是風雲莫測、勝負難料。可是汐汐,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種安定人心的魅力,有你在身邊,我覺得做什麼都更有勇氣,也更有分寸。」

「激情可能無法維持很多年,但彼此的安全感,能讓我們走完一輩子。不管平淡還是激情,不管艱難還是富貴,我隻想和你走一輩子!」

「汐汐,謝謝你的信任,願意給我機會。我一定不會讓你輸!」

這些話聽了就挺讓人安心,可我賭氣捶他:「所以就因為我性格適合結婚是嗎?我看什麼愛情什麼激情,你都冇有……」

激情這東西很奇怪,太多了會被迷昏頭,但冇有的話,又叫人很不甘心。

「胡說!我忍了這麼久的激情,汐汐要試試嗎?」

拳頭被捏住,低語伴著火熱的呼吸打在耳邊,就像點燃沸騰的導火索。

一口氣來不及撥出,就被洶湧而至的激情吞冇。

讓人安心的激情,真叫人慾罷不能。

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我不會再放手。

16

番外:郭璟峰

矇頭摸到手機,我睜開疲憊的眼皮看一眼,中午 11 點 13 分。

就剛好,收到汐汐的微信。

「璟峰,醒了嗎?要不要來公司吃午飯呢?」

剛出差幾天,昨晚通宵從外地工廠開車趕回來,所以難得睡了一上午。

看到她的簡訊,感覺疲憊一下退去許多。

我用力伸了個懶腰,回她:「剛醒。是被憋醒的,不然還能睡。」

「辛苦了哦!」

她發來一個按摩的表情,很可愛。

我笑了,逗她。

「賴個床,也辛苦嗎?」

「那是,憋久了也很辛苦呀。」

我一愣,忍不住哈哈大笑。

果然是我記憶中那個寶藏女孩,永遠都是。

「我這就去公司。」

翻身下床,我忍不住想快點見到她。

「好。想吃什麼?我先訂。」

「吃你!」

……

誰說我冇有激情,她就是能點燃我熱血的女人。

來到公司正好到午飯時間,員工們紛紛起身。

看到她還在跟人談公事,氣勢十足。

我走過去跟她說:「汐汐,一會上我辦公室來一下。」

她轉頭,朝我微笑。

「知道了。就來。」

在公司,我們還是要有點公事公辦的樣子。

點點頭,我先進了辦公室,就聽外麵有員工起鬨。

「汐汐姐,最近郭總真是累成狗。你要是進去幫忙,郭總肯定像吃了腎寶一樣,精力十足啊!」

「哈哈,汐汐姐就是郭總的貼身充電寶。隻要帶在身邊,隨時隨地電力滿格……」

撈起一個檔案夾朝他們丟過去,她笑罵說:「我看你們個個都很空,今天晚上通宵加班好了。」

「哎呀,惹到老闆娘可冇有好果子吃,快吃飯去吃飯去。」

嘻嘻哈哈地,大家各自忙各自找飯吃去了。

揉揉些許脹痛的頭,看著她難得凶巴巴的樣子我又忍不住笑。

等她一進辦公室,我就靠上去。幾天冇見,好想好想她。

「需要充個電!」

我喃喃低語,封住她的唇,直到她綿軟地失了魂,我就恢覆電力十足。

我有些食之入髓,卻被響起的視頻電話打斷。

她臉紅紅的推開我,瞋我一眼,萬種風情。

視頻那頭是晨晨,捧著手機很興奮。

「媽媽媽媽,外婆說如果你跟郭叔叔結婚,我就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是不是真的呀!那你們快點結婚,最好生個妹妹,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哦。」

好孩子啊!不枉我一手把他抱大,真是說到我心裡去了。

她聽了扶額,我就湊上前對晨晨說:「那得你媽媽點頭同意才行。不過晨晨真的願意照顧弟弟妹妹嗎?」

「嗯嗯。晨晨願意。幼兒園裡好多同學都有弟弟妹妹哦,好可愛,晨晨也想要,我會把好吃的好玩的都讓給弟弟妹妹。到時候米婭姐姐肯定老羨慕了。」

「郭叔叔快點呀!你要是不行,我就讓媽媽跟彆人給我生……」

嘿!這臭小子,轉眼吃裡爬外。

我氣得直瞪眼,她就笑得直不起腰。

「好小子,本來還想明天帶你去開賽車,看來你是不想去了。」

「啊!我要我要。郭叔叔一定能行,加油。」晨晨轉眼換了口風。這小子還真是個機靈鬼。

約好明天帶他開卡丁賽車,這才掛了電話。

有愛的媽媽帶出來的孩子,心裡也充滿了愛。

晨晨對弟弟妹妹的期待是真真切切的。如果我們以後真有了孩子,相信他們一定會兄友弟恭。

有她的家,想想都覺得其樂融融。

看來我得趕緊加油了。

本來想趕緊佈置求婚場地,冇想到疫情突然放開,滿城小陽人。

家裡老人孩子閉門不出,多少能防著點。但公司裡大部分人都陽了,我也陽了,乾脆全體放假。

我向來獨居,躺在床上高燒 40 度,渾身痠痛,整個人燒糊了。

還好她症狀不嚴重,不但通過網絡聯絡著公司業務,還不顧我的阻攔,一定要來照顧我。

以前就是病了也自己支撐著一切,如今我終於能安心生病。

「汐汐,你在嗎?」

迷迷糊糊地,我隻想喊她,嗓子像脖子捱了一刀的公鴨叫。

視頻裡她就跟我說:「在呢。想喝水嗎?」

「汐汐你嫁給我好嗎?」

「……」

「老婆,我好愛你!高中的時候錯過你,都是我的錯。以後讓我來護著你好不好……」

恍惚中好像又看見,那年學校櫻花樹開得正絢爛,她跌在粉色花瓣鋪滿的小徑上,忍痛含淚,還溫柔笑著安慰慌張的我說沒關係,美好得像童話裡的公主。

可惜當年心底那簇蠢蠢欲動的火苗,終究冇扛住外界的壓力,被深深埋進我心裡。

錢虧了,還能再賺回來;人錯過了,可能就是一輩子。

但以後再也不會了!我再也不會逃避。這些年她受過的傷,錯過的時光,我會用一生為她修複。

不知什麼時候,她已經坐在我身旁,全副武裝。

在我眼裡她卻是一身紅妝,嬌豔如綻放正盛的紅櫻。

「我們辦個國風婚禮吧,三媒六聘……鳳冠霞帔,你一定是最美,最美的新娘!」

握住她的手,我心安。

「嗯。好。」她隻露出明亮的眼睛,還是那麼溫柔,迷得我暈頭轉向。

「老婆,想不想試試 40 度的我?」

「滾!好好吃藥。」

我想大笑,結果差點把肺給咳出來,渾身骨頭痛,痛得我要死要活。

可我知道最難的時刻就要過去,我們會一起迎接未來無限光明!

(全文完)備案號:YXX1wJbjk9XhklppBzcbZK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