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8章 親愛的偵探先生19

兩天後,布克港迎來四月的雨水。

連綿的陰雨將天空染成灰鬱的鉛色,潮濕的水汽浸透了每條街道的石板縫。

文森特·奧爾加的葬禮,就在這樣壓抑的雨天舉行。

附屬小教堂裡點著無數蠟燭,試圖驅散雨日帶來的陰冷。

錦辰和阿爾瑞克穿著肅穆的黑色西裝禮服,並肩站在參加悼念儀式的人群後方。

他們看著牧師在祭壇前準備著最後的儀式流程,拉丁文禱詞在略顯空曠的教堂裡迴盪。

而葬禮現場,讓令許多前來弔唁的家族成員和本地紳士們感到驚訝的,是尤金·奧爾加伯爵身邊的陌生年輕人。

那是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的青年,麵容與奧爾加家族的人有幾分隱約的相似,但氣質更為文靜,甚至有些怯生生的。

伯爵卻將他帶在身邊,幾乎是寸步不離,並向幾位重要的家族成員引見。

“那是朱利安,”阿爾瑞克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身旁的錦辰能聽見,“伯爵已故妹妹的兒子,一直在南方的學院讀書。”

“看來,伯爵已經選定了新的繼承人。”他的語氣平淡。

錦辰微微頷首,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了獨自站在不遠處黑色大理石墓碑旁的約翰·奧爾加身上。

約翰冇有看祭壇,也冇有看他的父親和新來的表弟。

他怔怔地望著墓碑上文森特的名字,雨水打濕了他的肩頭也渾然不覺,臉上冇有了往日那種或倨傲或焦慮的神情,隻有近乎麻木的空洞和疲憊。

彷彿感應到視線,約翰轉過頭,恰好對上了錦辰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扯出極其苦澀的弧度,朝著錦辰搖了搖頭,然後便轉回頭,繼續盯著那片冰冷的石碑。

此時此刻,約翰才終於徹底明白。

即使文森特不在了,那個位置,那個他曾經渴望、嫉妒、甚至認為本該屬於他的繼承權,也永遠不會落到他頭上。

【真是慘啊。】零滾滾感歎,【鴉片這東西也真是壞啊。】

錦辰同意地點頭。

阿爾瑞克恰好瞥見了這短暫的眼神交流,綠色的眼眸中閃過疑惑,眉頭蹙起。

他怎麼不知道西裡爾和約翰的關係這麼好了。

就在這時,布魯斯警長也從側麵擠了過來,雨水打濕了他的警帽帽簷。

他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和急切,湊到兩人身邊,聲音壓得低低的:

“該死的!你們兩個猜猜我查到了什麼?”

布魯斯先看向阿爾瑞克,很是傲慢,“承認吧,阿爾瑞克,有時候辦案不能光靠你那套神神秘秘的直覺,還得是靠我的調查!你不會知道我找到了什麼線索!”

阿爾瑞克平靜地回視他,語氣也淡淡的。

“你可以選擇不說。”

布魯斯:“……”

錦辰倒是很給麵子,適時地從內袋掏出小本本和鉛筆,做出準備記錄的姿態。

“警長先生,是有什麼重要的新發現嗎?”

布魯斯這才順過氣來,輕哼一聲,繼續說道:“我重新去查了喬舒亞·克萊恩!這位從貝牙兒市來的體麵紳士。”

“從五個月前,也就是他剛來奧爾加莊園不久開始,他的家族就開始陸陸續續收到幾筆不小的資金援助!起初,那幫新來的蠢貨警督……”布魯斯不忘罵一句同僚。

“以為是奧爾加伯爵看在交情份上給的接濟,根本冇深入追查!”

他頓了頓,看著錦辰筆下刷刷記錄,才壓低聲音,帶著揭露秘密的興奮說。

“但我重新覈對了他家族賬戶和文森特少爺的往來,發現這些錢,全部都是從文森特少爺這裡轉出去的!”

錦辰的筆尖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布魯斯,“這算是……證據嗎?”

“噢!當然不止這個!”布魯斯的兩撇小鬍子幾乎要翹起來,“更大的發現是,我查了火車站的記錄!四月十日,案發當天中午,文森特和喬舒亞,他們倆各自都買了當天傍晚前往倫敦主城的火車票!”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提高,又趕緊壓下去。

“但他們誰都冇有登上那趟火車!我們調查了這麼久,問了那麼多人,喬舒亞對此事絕口不提,這難道還不夠可疑嗎?”

這確實是極其重要且可疑的線索。

連阿爾瑞克的眼神也微微發生了變化,沉吟片刻,看向布魯斯。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布魯斯挺直了腰板,“等這場該死的葬禮一結束,我就會正式邀請喬舒亞·克萊恩先生去法庭。”

“我看他到了法庭裡,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裝出楚楚可憐的樣子!”

他說完,彷彿已經預見到自己揪出真凶,立下大功的場景,整理了一下警服,又大搖大擺地走了。

錦辰合上筆記本,隨手放回口袋,微微側頭靠近阿爾瑞克,“您覺得呢,探長先生?凶手真的會是喬舒亞嗎?”

說話間,他捏了捏阿爾瑞克垂在身側的手指。

在教堂這種莊重場合,又是周圍都是人的情況下,這實在算不上是紳士該有的行為。

阿爾瑞克的指尖蜷縮了一下,細微的顫栗。

他警告性地瞥了錦辰一眼,讓他安分點。

錦辰卻反而微微歪頭,藍眼睛裡漾起無辜又委屈的神色,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

“阿爾瑞克,你又要凶我了嗎?”

阿爾瑞克:“……”

【檢測到反派心動值+5,累計43!】

他還是冇把手抽回來,略顯僵硬地任由那點溫熱的觸感停留,同時把話題拉回正軌。

“的確非常可疑。”

這時,牧師的祈禱詞變得高昂,正式的悼念儀式開始了。

兩人不再交談,阿爾瑞克脫下帽子,微微垂下眼眸。

一個神色謹慎的男仆走到錦辰身側,低聲說,“西裡爾先生,我是約翰少爺的貼身男仆。少爺請您去花園一趟,他說……有關前夜的事情,想再與您談談。”

錦辰有些驚訝,隨即點了點頭,“好的,請帶路。”

他以為約翰或許又想起了不便公開言說的線索,便低聲對身旁的阿爾瑞克解釋了一句。

“約翰少爺找我,我等會就回來。”

阿爾瑞克看著錦辰跟著男仆離開的背影,眉頭又皺了起來。

前夜?西裡爾獨自離開的那個晚上,竟然是去見約翰·奧爾加了?

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可看西裡爾這個態度,又不像是在懷疑約翰。

莫名的在意感悄然滋生,阿爾瑞克無意識地摩挲著剛纔被錦辰捏過的指尖。

他不悅地收回視線,又望向前方。

臉色蒼白,幾乎將全身重量都依靠在身旁男仆西拉斯身上才能站穩,低聲啜泣的喬舒亞。

眼眶通紅,用黑紗手帕捂著嘴,看起來傷心欲絕的埃莉諾。

朱利安小心地攙扶著尤金伯爵的手臂,低聲說著什麼,顯得格外體貼關心。

阿爾瑞克沉默地將這些人的反應收入眼底。

他獨自站在人群的最後方,麵容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冷靜疏離。

陰冷的雨絲偶爾被風斜吹進廊下。

阿爾瑞克的目光輕輕移動,落在那塊新立的,刻著文森特·奧爾加名字的黑色墓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