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莊議事堂。

“莊主，錦先生到了。”山伯在門外恭敬道。

季遠山見到來人，不動聲色打量幾瞬，這才起身笑迎。

“錦先生，請進。”

錦辰在堂下負手而立，神色淡薄，虛虛作揖，“季莊主，久仰。”

【等你很久了，老匹夫！】

零滾滾直白翻譯。

季遠山樂嗬嗬笑了聲，抬手倒了杯茶。

“前幾日就聽聞沈老請了先生過來，隻是劍莊事忙，過段時間又是武林大會，今天才得了空。”

“我兒季來之生性頑劣，自幼就難以管教，如今更是蠻橫混賬，還望先生海涵，有什麼難處儘管和我說便是。”

錦辰淡淡掃了眼那金鑲玉茶盞，彷彿冇聽出來季遠山的話裡深意。

“來之很聽話，冇什麼難管教的，不過是看用心與否。”

季遠山謙虛點頭，眼底卻凝結警惕和不悅，轉了轉拇指上的玉扳指，“有先生這句話，我便放心了。”

“先生有所不知，來之如今心狠手辣，我為他請來的教習先生都被驅逐，更有甚至斷手斷腿……”

“那是他們廢物。”

錦辰倏然接話，不鹹不淡開腔，“莊主覺得呢？”

季遠山：“……”

這人怎麼聽不懂好賴話。

“可我聽說先生每日卯時不到就讓來之做早功，作為來之的父親，我隻希望他儘情玩樂，先生可能明白？”

錦辰轉了轉茶杯，垂眸道：“觀雲院的茶不及莊主這裡，茶壺都是下等的劣瓷，我原以為劍莊都是如此…樸素。”

“來之的練功服也不甚合身，其他能被外人看到的物件倒是精緻。”

錦辰每說一點，季遠山的臉色就沉幾分，眼神隱隱透著陰鷙。

季遠山：“此言何意？”

錦辰：“儘情玩樂，到底是給外人看，還是真讓來之無憂慮，著實讓在下疑惑。”

季遠山險些捏碎手心玉杯，忍了忍轉開話題。

這人是寒月塢的客卿長老，暫時還動不得。

“江湖人不說暗話，今日請先生來，也是想討教討教先生的實力。”

話音一落，窗外翻出五個劍莊護法，逼近錦辰。

“先生，請。”

錦辰雙目微抬，神情放鬆，“請。”

護法齊齊猛然劈掌而下，拳風淩厲呼呼作響。

打鬥間，季遠山神色陰沉，心裡的懷疑到底是消了幾分。

此人用的確實是寒月塢的功法冇錯，隻是總覺得……深不可測。

不消片刻，五個護法被逼退，翻滾落地。

季遠山眯了眯精明眼神，哈哈大笑，“先生好身手。”

錦辰懶得理他，“莊主若無其他指教，在下還要回觀雲院。”

就在此時，一個弟子在門外彙報。

“莊主，有人來狀告大少爺在酒樓欺壓百姓，還…還砸了酒樓生意。”

錦辰略微訝異，“在哪。”

“萬福酒樓。”

錦辰蹙眉，這崽子什麼時候跑出去的。

季遠山意味不明摸著鬍鬚，“看來沈老給了先生不少秘寶，讓你要財不要命。”

——

小半個時辰前，萬福酒樓雅間。

“薛兄，請。”

季思堯抱拳，笑道：“早就聽我爹說薛兄少年俠客，聞名江湖，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他對麵的青年爽朗笑了聲，“季少莊主謬讚，此番替父前來送賀禮，也是想要和少莊主結識一番。”

兩人落座，互相恭維幾句。

薛段明忽聞窗外樓下大堂喧鬨，餘光又被意氣風發的少年吸引，不由多看兩眼。

這一看，心下就是一驚。

少年麵容如畫，似鎏金點墨，身著銀線纏枝紅衣，墨發高束，腰間佩一柄玄色長鐧。

用單鐧做武器的，這青雲城隻那一人。

薛段明隨口問：“樓下那人似乎是季大少爺？為何隻坐大堂不來雅間？”

季思堯順勢看去，眸色深了幾分，笑道：“正是我哥哥。”

“他向來不喜幽靜。”

樓下的季來之，若是聽了這話，怕是要當場給季思堯看看他乾癟的錢袋子。

“客官……季，季大少爺。”

小二頓時後退好幾步，奉承的笑容帶了些懼怕，“季大少爺要來點什麼酒？”

季來之單手支著下頜，滿心煩悶，“隨便上一…兩壺酒，彆來煩我。”

晚上還要溫習功課的念頭在心裡一閃而過，季來之冷哼了聲，心想待會兒回去說不定錦辰就走了，溫習個屁。

正好省得他再想辦法趕走。

大堂內喧鬨，蒸騰的酒氣和肉香氣混作一團，偶爾傳來酒碗碰撞的脆響。

一個醉漢踉蹌著站起，向同桌人仰天大笑，“老兄這話說得不好！這青雲城的酒也就那樣……”

話音未落，他腳下一滑，砰的砸在季來之的桌上，剛上的兩壺酒連同桌子翻倒，砸了個乾淨。

還坐著的季來之：“……”

季來之抬眼，掃向那醉漢，“你有病？”

滿堂賓客見狀退至牆角，心下為這喝醉的大漢捏了把汗。

醉漢站起，總覺得剛纔腳下滑得不太對勁，疑惑往樓上瞥了眼，再看見被撞到的是季來之，當即哈哈冷笑。

“原來是你這江湖蛀蟲！”

“幾壺酒而已，季大少爺也要和我計較？”

季來之嚥下喉間火氣，見醉漢還要上手推搡，一腳踹了過去。

“少來小爺麵前找死，滾！”

醉漢猝不及防，被踹中腹部，後背狠狠砸向滿地酒壺碎片，頓時勃然大怒，暈乎乎起身拿起大刀就砍！

“不可！！”同桌人嚇得趕緊阻攔，卻為時已晚。

不到三招，醉漢大刀脫手，腕骨被折，爛泥般摔在地上，霎時被疼痛驚醒。

季來之冷態裡藏著燥戾，被惹怒就難以消氣，抓著醉漢的領子提起，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白天在我這耍酒瘋，你不要命了？”

“哥哥！”

季思堯快步下樓，出現在這爛攤子裡，溫潤如玉，擔憂上前。

“不可隨意動手欺負人，快放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