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直男40

“勾搭?”沈川被他這莫須有的指控氣笑了,他用力甩開陸景明的手,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我勾搭誰了?啊?你說清楚!我他媽躲他都來不及!秦承禮?我連話都冇跟他說一句!陸景明,你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齷齪東西!”

“你冇勾搭?”陸景明死死盯著他,眼神銳利如刀,“那你剛纔在樓下看著他發呆是什麼意思?嗯?他秦承禮就那麼好看?好看得讓你挪不開眼?”

沈川瞬間語塞,臉上閃過一絲被說中心事的慌亂。他剛纔……確實看呆了。

但他怎麼可能承認?更何況,那根本就不是陸景明想的那種意思!

“我……我冇有!”他梗著脖子反駁,底氣卻有些不足。

陸景明看著他這副樣子,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又酸又痛。

沈川的否認,在他聽來蒼白無力。

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慌和醋意,讓他口不擇言:“冇有?沈川,你撒謊的時候耳朵會紅,你自己不知道嗎?”

沈川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耳朵,果然一片滾燙。他更加氣急敗壞:“你……你不可理喻!”

看著沈川又羞又怒、眼圈泛紅的模樣,陸景明胸腔裡翻湧的暴戾和嫉妒,奇蹟般地一點點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無力。

他不能這樣。

陸景明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鬆開了鉗製沈川的手。

他後退一步,靠在對麵的牆壁上,抬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昏暗的光線下,他唇上的傷口格外顯眼,讓他平添了幾分狼狽和脆弱。

“……抱歉。”良久,陸景明低聲開口,聲音沙啞,“是我……想多了。我太激動了。”

沈川愣住,冇料到陸景明會突然道歉。他戒備地看著陸景明,冇說話。

陸景明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沈川,那裡麵冇有了剛纔的暴怒,隻剩下一種近乎哀求的、深沉的痛苦:“沈川,我隻是……太喜歡你了。喜歡到快瘋了。我看到你看彆人的眼神,我就控製不住自己……”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求你……你能不能……試著喜歡我一下?哪怕一點點也好?”

這番話,從一個向來強勢霸道的男人口中說出,帶著一種巨大的反差和衝擊力。

沈川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有些發懵,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脹。

通道裡陷入一片死寂。隻有兩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交錯。

忽然,陸景明像是想起了什麼,抬起頭,目光緊緊鎖住沈川,問了一個看似突兀的問題:“沈川,你……有冇有想過,你的理想型,是什麼樣的?”

沈川被他這跳躍的思維弄得更懵了,下意識地按照直男本能回答:“理想型?就……長得漂亮,身材好,溫柔體貼……”他腦子裡浮現的是遊戲裡那些二次元女神或者網紅美女的形象。

“不要說女的!”陸景明猛地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焦躁和不容置疑,“我說其他的條件!拋開性彆,其他的條件!”

拋開性彆?沈川皺著眉,努力思考。

他從來冇想過男人的“理想型”該是什麼樣。他憋了半天,憑著感覺胡亂說道:“……那就……胸肌大一點?腿長一點?”

陸景明閉了閉眼,像是在壓抑什麼情緒,然後睜開,盯著沈川,一字一頓地說:“我腿很長。”

沈川:“……可是有毛。”

他想起偶爾看到的陸景明健身後的樣子,汗濕的小腿肌肉線條流暢,但確實覆著一層明顯的腿毛。

陸景明:“……”

沈川又補充了一句,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直白:“而且你冇胸。”

他指的是女性那種柔軟的胸部。

陸景明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他猛地站直身體,一步跨到沈川麵前,抓住沈川的手,直接按在了自己結實緊韌的胸膛上!

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布料,沈川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那堅硬而充滿彈性的胸肌輪廓,以及……似乎比想象中更飽滿的弧度?

陸景明低下頭,灼熱的氣息噴在沈川耳邊,聲音沙啞而篤定,帶著一種近乎無賴的執著:

“我有。”

“你都冇仔細‘看看’,怎麼知道冇有呢?”

沈川的手掌被陸景明強行按在那片堅實滾燙的胸膛上,隔著精良的襯衫麵料,掌心下傳來清晰而富有彈性的肌肉輪廓,以及……心臟沉穩有力的搏動。

那觸感陌生而充滿侵略性,像電流一樣竄過他的手臂,直擊大腦。

“有的。”

“感受到了嗎?”陸景明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熱息噴灑在他敏感的耳廓,“你都冇仔細感受,怎麼知道冇有呢?”

這話語裡的暗示和執拗,讓沈川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臉頰、耳朵、脖子都燒了起來。

他不是無知少年,自然聽懂了陸景明話裡的雙關意味。這混蛋!居然……居然用這種方式來證明?

“你……你放開!”沈川又羞又惱,用力想抽回手,聲音都變了調。這種被迫的親密接觸,比剛纔那個粗暴的吻更讓他感到難堪和……一絲莫名的慌亂。

陸景明卻攥得更緊,指尖甚至微微陷入沈川的手背。

他低頭,在昏暗的光線下緊緊鎖住沈川閃爍躲避的眼睛,那目光深邃得像漩渦,幾乎要將人吸進去。“沈川,看著我。”他語氣卻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誘哄的沙啞,“感受一下。我有的,不比任何人差。”

沈川的心臟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

他被迫感受著手下那片緊實灼熱的肌理,陸景明身上清冽的男性氣息混合著一絲血腥味,無孔不入地包圍著他。

這種強勢的、不容拒絕的“展示”,帶著一種赤裸裸的性暗示和佔有慾,讓他頭皮發麻。

他想罵人,想推開他,但身體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詭異的痠軟。

“你……你變態!”沈川最終隻能擠出這幾個蒼白無力的字眼,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第 41章 直男41

陸景明看著他又羞又怒、眼尾泛紅的模樣,眼底的瘋狂和偏執漸漸被一種深沉的、近乎貪婪的迷戀所取代。

他緩緩鬆開了鉗製沈川的手,但目光依舊冇有離開他。

沈川立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後退兩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著氣,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搏鬥。

他不敢看陸景明,隻是死死地盯著地麵,胸口劇烈起伏。

安全通道內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隻剩下兩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陸景明纔開口,聲音已經恢複了平日的冷靜,隻是比平時更低沉些:“走吧,回家。”

沈川冇動。

陸景明歎了口氣,走上前,伸手想替他整理一下剛纔掙紮時弄皺的衣領。

沈川猛地一縮脖子,避開了他的觸碰,眼神裡充滿了戒備和牴觸。

陸景明的手僵在半空中,眸色暗了暗,最終緩緩放下。“……好,不碰你。”

他轉過身,率先推開防火門,走了出去,“車在樓下。”

回程的路上,車內的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沈川緊靠著車窗,儘可能拉開與陸景明的距離,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心裡亂成一團麻。

陸景明剛纔的舉動,還有那些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子裡盤旋。

理想型?胸肌?腿長?這都什麼跟什麼!他為什麼會跟一個男人討論這種問題?

而且……他居然真的下意識地去比較了?這個認知讓沈川感到一陣惡寒和自我唾棄。

陸景明則一直沉默著,側臉線條冷硬。他唇上的傷口已經凝固成一道暗紅色的痕跡,為他平添了幾分戾氣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性感。

他偶爾會通過後視鏡看一眼沈川,看到對方那副恨不得離他八丈遠的戒備姿態,眼神便會沉下去幾分。

接下來的幾天,氣氛依舊微妙。

沈川照舊被“押送”到公司,待在公司。

但他變得更加沉默,幾乎不跟陸景明有任何工作之外的交流。

陸景明似乎也在刻意控製著自己,冇有再做出過激的舉動,但那種無處不在的掌控感,卻通過上下班打卡、定時送到的午餐、甚至是辦公室玻璃牆外偶爾掃過的視線,無聲地籠罩著沈川。

這天下午,沈川正對著電腦螢幕上枯燥的報表公式發呆,內線電話突然響了。

他接起來,是陸景明冷靜無波的聲音:“下午有個臨時的視頻會議,很重要。你冇事的話,可以先回去。”

沈川愣了一下,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陸景明居然主動放他先走?

“真的?”他下意識地確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驚喜。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陸景明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嗯。司機在樓下等你。”

“好!謝謝!”沈川幾乎是立刻掛了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衝,生怕陸景明反悔。

他心情稍微輕鬆了一點,決定步行一段路,再去坐地鐵回家。

剛走出陸氏大樓冇多遠,經過一個街心公園時,一個略帶熟悉的聲音叫住了他。

“沈先生?”

沈川回頭,看到秦檜瀾穿著一身舒適的休閒裝,手裡拿著杯咖啡,正站在一棵大樹下,微笑著看他。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醫生的清冷,多了幾分隨和。

“秦醫生?”沈川有些意外,“您怎麼在這兒?”

“出來透透氣。”秦檜瀾走近幾步,目光溫和地落在沈川臉上,“今天這麼早下班?”

“啊……嗯,他……陸總開會,讓我先回去。”沈川有些不自在地解釋。

秦檜瀾笑了笑,冇有追問,很自然地將手裡的另一杯未開封的咖啡遞給他:“剛好多買了一杯,美式,不加糖,應該合你口味?”

沈川愣了一下,他確實喜歡喝美式。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謝謝秦醫生。”

“不客氣。”秦檜瀾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狀似隨意地問道,“最近怎麼樣?阿姨恢複得還好嗎?我看你氣色似乎有點疲憊,工作很累?”

他語氣裡的關切自然而真誠,讓沈川緊繃的神經不自覺地放鬆了一些。

“媽媽挺好的,謝謝您關心。”沈川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工作……就那樣吧,冇什麼實質內容,就是待著有點悶。”

秦檜瀾理解地點點頭:“大公司環境是這樣,尤其是……比較特殊的位置,更容易感到拘束。”他話語委婉,卻精準地說中了沈川的心事。

兩人沿著公園的小徑慢慢走著,隨意地聊著天。大多是秦檜瀾在說一些醫院的趣事或者醫學常識,沈川偶爾附和幾句。

沈川發現,秦檜瀾似乎對很多領域都有所涉獵,甚至包括他喜歡的遊戲,都能聊上幾句專業的設定。

這種輕鬆的氛圍,是沈川在陸景明身邊從未體驗過的。他暫時忘記了煩惱,臉上甚至露出了久違的、輕鬆的笑容。

然而,他並冇有注意到,不遠處街角,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下。

車窗降下一半,陸景明冰冷的目光穿透人群,精準地鎖定了公園裡並肩而行、相談甚歡的兩人。

他會議中途休息,鬼使神差地想看看沈川是不是真的乖乖回家了,卻看到了這樣一幕。

沈川臉上那放鬆的、甚至帶著點……依賴意味的笑容,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進了陸景明的眼底。對著秦檜瀾,他就能笑得這麼開心?而對自己,就隻有戒備、恐懼和敷衍?

一股暴戾的怒火夾雜著蝕骨的恐慌,瞬間席捲了他。

他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秦檜瀾……他想乾什麼?

秦承禮已經夠討人厭了,他弟弟接近沈川又有什麼目的?

陸景明猛地升起車窗,隔絕了外麵刺眼的畫麵。他靠向椅背,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殺意。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必須讓某些……不識趣的人,清楚自己的界限。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給我查一下,秦家二少爺,秦檜瀾,最近所有的行程。還有,他和沈川,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電話掛斷,陸景明睜開眼,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勢在必得的暗芒。

而此刻,公園裡的沈川,還一無所知。

他正聽著秦檜瀾說起下週一個有趣的豪車展覽,沈川在心裡微微動搖,想著要不要找藉口去聽聽看。

第42 章 直男42

衝突之後,陸景明和沈川之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冷戰。

說是冷戰,或許並不完全準確。

因為“戰”的主動權,始終牢牢掌握在陸景明手中。

又或者說是陸景明單方麵的,因為沈川根本就無所謂。

陸景明很少主動和沈川說話。

當然,沈川完全是不當回事一樣。

下班時間,陸景明會準時出現在他辦公室門口,沉默地看他一眼,然後轉身走向電梯。

沈川呢一遍刷抖音視頻一邊笑得像傻子一樣跟在後麵。

晚上回到公寓,氣氛更是降到了冰點。

陸景明要麼在書房處理公務到深夜,要麼就坐在客廳沙發上,對著筆電螢幕,神情冷峻。

沈川樂得清靜,儘量縮在自己的房間裡打遊戲,或者乾脆早早躺在床上睡覺。

但偶爾,在深夜,沈川睡得迷迷糊糊時,會感覺到身側的床墊下陷。

一個冷冽氣息的身體靠過來,手臂不容拒絕地環上他的腰,將他緊緊箍在懷裡。

那力道大得驚人,彷彿要將他揉碎嵌入骨血。沈川會瞬間驚醒,身體僵硬,卻不敢動彈,隻能任由那沉重的呼吸噴在自己的後頸,直到天亮。

但讓沈川感到後怕和困惑的是陸景明在某些時候的失控。

有幾次,在黑暗中,陸景明會毫無征兆地吻他,是糾纏,彷彿要通過這種方式確認他的存在。

沈川的抗拒和推搡,隻會激起他更強烈的反應,最終演變成一場沉默的、單方麵的掠奪。

第二天醒來,沈川總能發現自己身上添了新的青紫痕跡,而陸景明則像冇事人一樣,早已衣冠楚楚地坐在餐桌前看財經報紙。

這種反覆無常、陰晴不定的狀態,比直接的暴怒更讓沈川感到恐懼。

他看不透陸景明到底想乾什麼,隻覺得身邊的這個男人像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活火山,壓抑著毀滅性的能量。

他開始後怕,開始真正思考婚姻。

到底意義何在?

一連好幾天,沈川都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再去公司。

陸景明冇有強迫他,隻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有探究,有隱忍,還有一絲沈川讀不懂的……情感。

然後,留下沈川一個人在這座空曠的牢籠裡,發呆。

這種“自由”,並未帶來絲毫輕鬆,反而讓那種無所適從的空虛感更加清晰。

就在沈川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種無聲的壓力逼瘋時,轉機出現了。

陸景明有一個重要的海外併購項目到了關鍵階段,必須親自飛往歐洲出差一週。

聽到這個訊息時,沈川正在吃早餐,拿著勺子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心裡湧起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解脫了。

陸景明離開的那天,冇有多餘的告彆,隻是在出門前,站在玄關,回頭看了沈川一眼,聲音平靜無波:“在家好好待著,有事給我打電話,或者找助理。”

沈川低低地“嗯”了一聲,垂著眼睫,不敢與他對視。

大門合上的聲音傳來,偌大的公寓裡,終於隻剩下沈川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靜靜地聽著電梯運行的聲音遠去,然後,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了下來。

這一週,是他的喘息之機。

頭兩天,沈川幾乎是在昏睡中度過的。

彷彿要把之前積壓的疲憊和緊張全部釋放出來。

他睡到日上三竿,點各種想吃的外賣,窩在沙發裡打遊戲,把音量開到最大,享受這久違的、無人管束的喧囂。

但很快,巨大的空虛感再次襲來。

遊戲變得索然無味,外賣也食不知味。

這座華麗的公寓,冇有了陸景明那令人窒息的存在感,反而顯得更加空曠和冰冷。

他像一隻被圈養久了的鳥,突然打開了籠門,卻發現自己已經忘記了該如何飛翔,甚至……不知道該飛向哪裡。

就在他對著窗外發呆,不知該如何打發又一個漫長下午時,手機響了。是蘇曉雲。

“沈川哥!在乾嘛呢?景明哥出差了,你一個人悶壞了吧?”蘇曉雲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活力四射,帶著點八卦的興奮勁兒,“出來玩啊!我帶你去個好地方散散心!”

沈川心裡一動。他確實快悶壞了。而且,蘇曉雲是陸景明那邊少數對他態度比較自然、甚至稱得上熱情的人。

“去哪兒?”沈川有些猶豫地問。他怕又是那種需要應酬的、讓他渾身不自在的高級場所。

“放心!絕對好玩!保證讓你大開眼界!”蘇曉雲賣著關子,“景明哥就是太緊張你了,這也不讓去那也不讓去的,男人嘛,總得有點自己的娛樂!快來,我開車到樓下了!”

蘇曉雲那句“景明哥就是太緊張你了”,微妙地觸動了沈川的某根神經。是啊,陸景明把他看得像犯人一樣。

現在陸景明不在,他為什麼不能出去放鬆一下?

一種叛逆的、想要掙脫束縛的衝動,壓過了心底那點微弱的不安。

“好,我馬上下來。”沈川掛了電話,快速換了一身休閒服。

蘇曉雲開著一輛十分紮眼的亮黃色跑車,看到他出來,熱情地招手。

車子一路飛馳,最終停在了一棟位於港城繁華地段、卻設計得十分低調隱秘的建築前。

巨大的霓虹招牌閃爍著優雅而剋製的英文字母,門口站著衣著體麵、神情警惕的保安。

“這是……?”沈川看著這氣派非凡卻又透著神秘感的地方,心裡有些打鼓。

“港城最有名的‘皇冠會所’!”蘇曉雲摟住他的肩膀,擠擠眼,“彆看外麵低調,裡麵可是天堂!賭場!合法持牌的!景明哥平時肯定不讓你來這種地方吧?今天帶你開開葷!”

賭場?

沈川的心猛地一跳。

這是他從小到大隻在電影裡見過的場所!紙醉金迷,一擲千金,風險與誘惑並存……對於一直過著普通生活的他來說,這簡直是個遙不可及的神秘世界。

第43 章 直男43

一絲好奇和冒險的刺激感,混合著本能的不安,湧上心頭。

“這……不太好吧?”沈川有些退縮。陸景明要是知道了……

“哎呀有什麼不好的!小玩幾把而已,又不傷身!走走走,體驗一下嘛!”蘇曉雲不容分說,半推半摟地把沈川帶了進去。

穿過厚重隔音的大門,彷彿瞬間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璀璨奪目的水晶燈將大廳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瀰漫著高級香水、雪茄和金錢的味道。

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圍坐在一張張綠色的賭桌前,表情或興奮,或緊張,或麻木。

籌碼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輪盤轉動,骰子翻滾,荷官冷靜而專業的聲音此起彼伏。

整個空間充滿了一種奢華、迷離而又令人心跳加速的氛圍。

沈川站在入口處,看著眼前這幕隻有在電影裡才見過的景象,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就是……有錢人的世界嗎?這就是陸景明他們習以為常的日常?

蘇曉雲熟練地換了一堆籌碼,塞給沈川一些:“拿著,隨便玩玩!輸了算我的,贏了歸你!”

沈川握著那沉甸甸、冰涼剔透的籌碼,手心有些出汗。他看著那些複雜的賭桌規則,有些不知所措。

“來來來,先玩點簡單的,二十一點!”蘇曉雲把他拉到一張相對人少的賭桌旁。

在蘇曉雲的慫恿和指導下,沈川戰戰兢兢地下了注。一開始,他手氣居然不錯,連贏了幾把,麵前的籌碼堆高了一些。

那種瞬間贏錢的快感,像電流一樣竄過全身,讓他暫時忘記了所有的煩惱和壓抑,臉上露出了久違的、帶著興奮的紅光。

蘇曉雲在一旁拍手叫好:“哇!沈川哥你可以啊!運氣不錯嘛!”

沈川有些得意地笑了笑,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賭局吸引。他開始加大注碼,腎上腺素飆升,整個人都沉浸在輸贏的刺激中。

然而,好運並冇有持續太久。很快,他開始輸錢。而且輸得很快。

剛纔贏來的籌碼,轉眼間就輸掉了一大半。沈川的額頭滲出了細汗,他不甘心,又押上了更多的籌碼,想要翻本……

燈光迷離,人聲嘈雜。

沈川坐在賭桌前,眼睛緊緊盯著荷官發牌的手,早已將陸景明、拋在了腦後。

此刻,他的世界裡,隻剩下輸贏的刺激,和這短暫而虛幻的、掌控自己命運的錯覺。

賭場二樓,VIP觀景台。

這裡與樓下喧囂鼎沸的大廳截然不同,厚重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雜音。

環境幽靜雅緻,透過單向玻璃幕牆,可以清晰地俯瞰整個賭場的全貌,包括每一張賭桌,每一個人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而樓下的人卻無從察覺。

秦承禮姿態閒適地靠在一張寬大的絲絨沙發裡,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目光卻穿透玻璃,精準地鎖定在樓下二十一點賭桌旁那個略顯單薄的身影上。

沈川。

他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不知道是興奮還是緊張,眼睛緊緊盯著荷官發牌的手,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種全神貫注的、近乎天真的執著。

他旁邊的蘇曉雲正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似乎在給他打氣,而沈川隻是偶爾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牌麵上。

他麵前的籌碼堆起又落下,贏時眼睛會亮一下,輸時會不自覺地咬一下下唇,表情生動得像個不懂掩飾的孩子。

秦承禮看得專注,甚至忘了指間的雪茄。

他那雙總是深邃難測、彷彿蘊藏著無儘算計的桃花眼裡。

此刻竟罕見地冇有摻雜任何審視、權衡或冷漠,隻有一種純粹的、帶著點玩味的……興趣。像是一個收藏家。

發現了一件意料之外、卻又格外有趣的事情。

“嘖。”旁邊傳來一聲輕嗤。

秦檜瀾坐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純淨水,視線也落在樓下的沈川身上,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今天冇穿白大褂,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休閒裝,讓他少了幾分醫生的嚴謹,多了幾分世家公子的慵懶和銳利。

“哥,”秦檜瀾轉過頭,看向秦承禮,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一絲戲謔,“我還是第一次見你看一個人,看得這麼……”

秦承禮聞言,目光終於從樓下收回,淡淡瞥了弟弟一眼,冇有說話,隻是將雪茄湊近鼻尖,輕輕嗅了嗅那醇厚的菸草香氣。

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

“彆裝。”秦檜瀾不依不饒,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語氣卻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你平時看人,眼神跟X光似的,恨不得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剖析乾淨,腦子裡轉著八百個彎。”

“可剛纔你看樓下那個,”他朝沈川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眼神就跟……怎麼,陸景明的人,就這麼入你的眼?”

秦承禮依舊沉默,但指尖摩挲雪茄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秦檜瀾的話,像一根針,輕輕刺破了他那層慣常佩戴的、無懈可擊的麵具。

秦檜瀾觀察著兄長的反應,繼續慢悠悠地說道,語氣帶著幾分嘲弄,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說起來也怪。這沈川,要家世冇家世,要能力……長得嘛……但也算不上什麼美人。”

“這在場對哪個服務員不比他好看。”

“性格更是直愣愣的,腦子好像也不太靈光,被人賣了估計還幫人數錢。”

“陸景明把他當個寶,藏著掖著,緊張得跟什麼似的,現在連你……”他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也露出這副‘感興趣’的模樣。他到底有什麼特彆的?”

秦承禮終於放下了雪茄,身體向後靠進沙發裡,目光重新投向樓下。

此時,沈川似乎又輸了一局,有些懊惱地抓了抓頭髮,側頭對蘇曉雲說了句什麼,表情帶著點沮喪,卻又奇異地冇有太多戾氣,反而有種……認命般的可愛?

秦承禮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那弧度極淺,卻瞬間驅散了他眉眼間常年籠罩的冷冽和深沉,讓他整張臉都生動了起來,甚至透出一絲……近乎溫柔的意味?

第 44章 直男44

秦檜瀾捕捉到了這個轉瞬即逝的表情,瞳孔微微收縮,心裡不妙。

他太瞭解他這個哥哥了。

秦承禮從小就是天之驕子,心思深沉,喜怒不形於色,對人對事都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和距離感。

能讓他露出這種近乎“真實”情緒的人或事,屈指可數。而這個沈川……

“他簡單。”秦承禮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歎息的語調,目光依舊膠著在樓下那個對危險一無所知的身影上,“簡單到……讓人想弄臟他。”

他的語氣平靜,內容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佔有慾和破壞慾。

秦檜瀾瞬間明白了。

不是因為沈川有多好,恰恰相反,是因為他足夠“不好”,足夠普通,足夠……乾淨。

在這個充斥著算計、偽裝和利益交換的名利場裡,沈川這種一眼就能望到底的簡單、直白,甚至有點蠢的純粹,反而成了一種稀缺品,一種……能勾起頂級掠食者最原始征服欲和佔有慾的獵物。

陸景明是如此,他哥秦承禮,恐怕也是如此。

隻是,陸景明的方式是強勢的圈養和掌控,而他哥……秦檜瀾看著秦承禮那雙重新變得深邃難測的眼睛,心裡升起一股寒意。

他哥的手段,恐怕會比陸景明更隱晦,也更……致命。

“哥,”秦檜瀾的聲音嚴肅了幾分,“陸景明不是好惹的。為了這麼個人,值得嗎?而且,我看他對陸景明……”

“簡單的人多了去了。”

“你換一個人不也一樣?”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秦承禮打斷他,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冷硬。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無線褶的西裝袖口,目光最後掃過樓下那個又開始為贏了一小局而眼睛微亮的沈川,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幽光。

“戲看夠了,走吧。”秦承禮轉身,向VIP通道走去,背影挺拔冷峻,重新變回了那個運籌帷幄的秦家掌門人。

秦檜瀾看著兄長的背影,又回頭看了一眼樓下對此一無所知、仍在賭桌沉浮的沈川,無奈地搖了搖頭,也跟了上去。

他心裡清楚,他這個看似置身事外的哥哥,已經不動聲色地……入場了。

樓下,沈川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另一雙更危險的眼睛盯上。

他剛剛又輸掉了一筆不小的籌碼,蘇曉雲正在旁邊安慰他“勝敗乃兵家常事”。

沈川吐出一口濁氣,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心裡那點因為短暫放縱而帶來的刺激感,正被一種空虛和隱隱的不安所取代。

這紙醉金迷的世界,真的適合他嗎?

他抬起頭,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目光掃過二樓那麵巨大的、反射著水晶燈光的玻璃幕牆,隻覺得那後麵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卻不知,那黑暗中,剛剛有一雙眼睛,將他所有的狼狽、單純和那點可憐的掙紮,都看了個一清二楚。

沈川麵前的籌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水。起初贏錢帶來的短暫興奮和掌控感,早已被接連失利帶來的焦躁和不甘所取代。

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蘇曉雲在一旁的加油打氣,此刻聽起來更像是刺耳的噪音。

“媽的!”沈川低罵一聲,看著荷官又一次收走他押下的籌碼,胸口堵得發慌。

他不信邪,覺得下一把一定能翻盤。這種典型的賭徒心理,在他這個新手身上體現得淋漓儘致。

“沈川哥,運氣不好就先歇歇?我們去喝點東西?”蘇曉雲也看出他狀態不對,試圖勸阻。

“不用!”沈川頭也不回,眼睛死死盯著牌桌,像是輸紅了眼,“再來!我就不信了!”他又推出一摞籌碼,這次押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蘇曉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沈川那副倔強又帶著點狼狽的樣子,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隻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和……一絲微妙的心虛。

帶沈川來這種地方,是不是有點……玩過頭了?要是被景明哥知道……

荷官麵無表情地發牌。沈川的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他拿到一張9和一張7,16點。

莊家明牌是一張10。這是個非常尷尬的點數。要牌,爆掉的風險極高;不要牌,莊家很可能拿到17點以上,他輸的概率很大。

“先生,要牌嗎?”荷官的聲音冷靜得像機器。

沈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額頭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他腦子裡一片混亂,隻剩下翻本的強烈慾望。“要!”他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個字。

牌麵翻開——一張6。

22點!爆了!

荷官毫不留情地收走了他所有的籌碼。

周圍賭客投來的目光,有同情,有嘲諷,更多的是事不關己的漠然。

沈川感覺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冇事冇事!小錢!都是小錢!”蘇曉雲趕緊上前打圓場,摟住沈川的肩膀,試圖把他帶離賭桌,“走走走,哥請你喝最好的酒壓壓驚!賭場嘛,有輸有贏很正常!”

沈川直到被按在酒吧柔軟的高腳凳上,一杯色澤琥珀的烈酒推到他麵前,刺鼻的酒氣才讓他稍微回過神。

“喝點吧,放鬆一下。”蘇曉雲自己先灌了一大口,試圖活躍氣氛,“你看你,臉都白了!至於嘛!這點錢對景明哥來說,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要是知道你出來玩,高興還來不及呢!”

沈川端起酒杯,手還在抖,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燒感,卻絲毫無法驅散心裡的寒意。

沈川低下頭,看著杯中晃動的液體。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賭場經理製服、氣質精乾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恭敬笑容,對蘇曉雲微微躬身:“蘇少。”然後,他目光轉向沈川,遞過來一個精緻的、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信封。

“沈先生,這是二樓一位貴客吩咐轉交給您的。”經理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