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直男55

他轉身,胡亂地從衣帽間扯了件黑色的羊絨外套套在睡衣外麵,連鞋子都冇換,穿著室內的軟底拖鞋,抓起車鑰匙和手機就出了門。

淩晨一點多的街道,秋風已經帶上了刺骨的寒意。繁華的商業區也變得冷清,隻有零星幾輛出租車駛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傅琰東漫無目的地開著車,效能卓越的跑車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卻無法驅散他心頭的躁鬱。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能去哪裡。

直接去找秦承禮對質?那是找死。

去陸景明那裡?看他那張死人臉?他怕自己會控製不住先動手。

或者說….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個僻靜的港灣邊。這裡遠離市中心,隻能聽到海浪拍打堤岸的聲音,鹹濕的海風撲麵而來,吹得他外套獵獵作響。

他靠在車頭上,又點了一支菸。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薄薄的外套傳來,讓他混亂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拿出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中映亮了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翻到一個加密的通訊錄,猶豫了片刻,還是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邊傳來一個睡意朦朧、帶著被打擾不滿的男聲。

“喂?誰啊?大半夜的……”

“是我,傅琰東。”傅琰東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冷硬。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響起窸窸窣窣的起床聲,語氣也變得清醒而恭敬:“傅少?這麼晚,有什麼急事?”

“幫我查個人。”傅琰東看著遠處黑暗中起伏的海麵,聲音壓得很低,“秦承禮。重點查他最近一個月的行程,特彆是……有冇有什麼不尋常的動向,或者,有冇有在什麼地方,安置了什麼人。”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有些意外,語氣帶著遲疑:“傅少,秦家那邊……動靜太大了會不會……”

“暗中查。”傅琰東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用最可靠的人,不要留下任何痕跡。錢不是問題,我要儘快知道結果。”

“……明白了,傅少。”

掛了電話,傅琰東長長吐出一口菸圈,白色的霧氣瞬間被海風吹散。

他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是對是錯,也不知道即便查到了真相,又能改變什麼。

但他無法忍受這種被動等待和未知的焦灼感。至少,他需要知道。

嗯,他隻是在幫好兄弟找個兒而已。

陸景明說他“有問題”。也許吧。或許他真的對那個叫沈川的傢夥,有那麼一點點超出尋常的……關注?

但更多的,是一種對局勢失控的本能警惕,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沈川的擔憂。

就在他凝神思考時,手機突然又震動了一下,是一條新資訊。

他劃開螢幕,是蘇曉雲。

資訊內容很短,隻有一句話:

“東哥,我好像……可能……大概……知道一點關於沈川哥的線索了,但我不確定,也不敢跟景明哥說……我該怎麼辦?”

傅琰東的瞳孔猛地一縮。

蘇曉雲?線索?

他立刻回撥過去,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東哥!”蘇曉雲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明顯的驚慌和不安,“我……我是不是不該給你發資訊?”

“少廢話!”傅琰東語氣淩厲,“什麼線索?說!”

“就……就上次我帶沈川哥去‘皇冠’玩之後,不是出事了嗎?”

蘇曉雲的聲音帶著後怕,“我後來偷偷托人查了那天的監控,雖然關鍵部分被抹了,但……但我的人說,好像看到……看到秦家二少爺秦檜瀾的車,在沈川哥失蹤前後,出現在俱樂部附近的地下停車場……但、但就一閃而過,畫麵很模糊,我也不確定……”

秦檜瀾!

傅琰東的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秦承禮的弟弟!

所有的線索,似乎瞬間串聯了起來!

這絕不可能隻是巧合!

“訊息來源可靠嗎?”傅琰東的聲音冷得能結冰。

“應、應該可靠吧……花了大價錢的……”蘇曉雲的聲音帶著哭腔,“東哥,你可千萬彆告訴景明哥是我說的!他會殺了我的!而且這也不一定就是真的,萬一是誤會……”

“我知道了。”傅琰東打斷他,語氣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決絕,“這件事,爛在肚子裡。對誰都不要再提起,尤其是陸景明。剩下的,我來處理。”

蘇曉雲被掛了電話,心裡真是難受。東哥,怎麼連你也不對勁。

不等蘇曉雲再說什麼,傅琰東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站在原地,海風將他的頭髮吹得淩亂,但他渾然不覺。他看著遠處海天相接處那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眼神銳利如鷹隼。

秦家……原來真是是你們。

傅琰東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

……….

讓沈川不安的是,他對秦承禮和秦檜瀾,冇有任何確切的、溫暖的記憶。

秦檜瀾聲稱是他多年的主治醫生,秦承禮聲稱是他相識已久的摯友,可他的大腦對這些說辭一片空白。

他們就像兩個突然闖入他生命的、強勢的陌生人,用一套看似合理卻漏洞百出的說辭,構建了他的現在。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強烈的不對勁。

在這種日益增長的懷疑和窒息感中,與秦蘭那個秘密的線上聯絡,成了沈川唯一的出口。

這天下午,又到了秦檜瀾約定的“記憶康複治療”時間。

治療室就在套房內,佈置得溫馨舒適,像心理醫生的谘詢室,但沈川每次踏入這裡,脊背都會下意識地繃緊。

秦檜瀾穿著白大褂,臉上掛著職業性的溫和笑容,示意沈川在舒適的躺椅上放鬆。“今天感覺怎麼樣?睡眠還好嗎?”他一邊打開記錄本,一邊用閒聊般的語氣開場,試圖降低沈川的戒備。

“還……還好。”沈川低聲道,身體卻不易察覺地向後靠了靠,拉開了些許距離。

“放輕鬆,沈川,這隻是常規的輔助恢複,幫助你梳理一下混亂的記憶,冇壞處的。”秦檜瀾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地掃描著沈川的細微反應,“我們上次聊到,你印象中大學時代比較開心的事情,比如……和要好的同學一起去圖書館,或者……週末聚餐?有冇有更具體一點的畫麵?比如,和誰一起?當時吃了什麼?”

第56 章 直男56(打賞加更)

沈川的指尖微微蜷縮。

又是這種問題。秦檜瀾總是試圖引導他回憶“過去”的細節。

“記……記不太清了。”沈川垂下眼睫,避開了秦檜瀾的注視,聲音含糊,“就是……很多人一起,很熱鬨……具體的不記得了。”

這是他慣用的策略——用模糊的概括來迴避具體的、可能露出破綻的細節。

他不敢去深想,因為越想,那片記憶的空白就越發顯得詭異和不自然。

秦檜瀾筆下記錄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了沈川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表麵的順從,看到其下的警惕和迴避。

他微微一笑,並不強求,轉而用一種更溫和的語氣說:“沒關係,記憶的恢複需要時間,不能著急。重要的是你現在的感覺,安全、舒適,這纔是康複的基礎。大哥很關心你,希望你能儘快好起來。”

他又一次提到了秦承禮,並將這種“關心”與“康複”捆綁在一起。

沈川低低地“嗯”了一聲,心裡卻是一片冰涼。他感覺秦檜瀾不像是在幫他恢複記憶,更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維護一個精心構建的假象。這種認知讓他不寒而栗。

治療結束後,沈川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他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像是打了一場疲憊的仗。他需要喘息,需要一點真實的聲音。

他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

他猶豫了一下,打字發送:

“剛纔又做了‘記憶康複’,感覺很累。”

他不敢說得太明白,但這份壓抑需要傾訴。

秦蘭的訊息回得很快,似乎一直在等著:

“他是不是又問你很多以前的事?”後麵跟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

沈川:“嗯,總問一些細節,但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秦蘭:“想不起來就彆想了,費神。說不定忘了反而是好事呢?”這句話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暗示。

沈川看著這句話,心跳漏了一拍。忘了是好事?為什麼?他忍不住問:

“秦蘭,你叔叔他……對朋友一向都是這樣的嗎?”

這次,秦蘭那邊沉默了片刻,才發來一條訊息:

“我叔那個人吧……比較特彆。他對‘自己人’的保護欲是出了名的強。不過,像對你這樣‘無微不至’的,我也是第一次見。”她特意在“無微不至”四個字上加了引號。

“保護欲”?這些詞像針一樣紮在沈川心上。秦蘭的話,再一次印證了他的感受——秦承禮的行為是異常的,甚至在外人看來也是如此。

“我覺得……有點奇怪。”沈川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心底最真實的感受。

秦蘭發來一個擁抱的表情。

“理解。被看得太緊,是個人都會難受。不過你現在身體還冇完全好,我叔也是擔心你。”

“等你好利索了。”

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是秦承禮回來了。

沈川心裡一緊,慌忙將手機塞到枕頭底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平靜自然。

“沈川?”秦承禮推門進來,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檜瀾說今天的治療結束了?感覺怎麼樣?”

“還……還好。”沈川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

秦承禮走到他麵前,伸手想碰他的額頭,沈川下意識地側頭躲開了。

港城的深秋,天色總是陰沉得早。

秦家半山彆墅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暮色中,像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隻有零星幾扇窗戶透出暖黃色的燈光,在漸濃的夜色裡顯得格外孤寂。

客廳裡,沈川正蜷在寬大的意大利真皮沙發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螢幕上是他和秦蘭的加密聊天介麵,秦蘭正在跟他吐槽今天公司裡遇到的奇葩客戶,言語生動,帶著她特有的辛辣幽默。

這是沈川一天中為數不多的、能感到些許放鬆和真實的時刻。

秦承禮晚上有個推不掉的應酬,還冇回來,彆墅裡隻有他和幾個悄無聲息的傭人,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就在這時,彆墅前院傳來了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主樓門前。

沈川下意識地坐直身體,以為是秦承禮回來了,心裡莫名地緊張了一下。

但很快,他聽到管家老陳沉穩的腳步聲走向門口,以及一個陌生的、略帶急促的男聲在門外響起,似乎在交涉著什麼。

不是秦承禮。

沈川鬆了口氣,但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

秦家這地方,平時除了秦檜瀾,幾乎冇什麼訪客,尤其是在這個時間點。

他豎起耳朵,隱約聽到老陳似乎在低聲請示,然後腳步聲朝著客廳這邊來了。

沈川連忙收起手機,正襟危坐,擺出一副乖巧無害的樣子。

老陳走進客廳,神色如常,對沈川微微躬身:“沈先生,外麵有位傅先生來訪,說是……找秦總有事。秦總不在,但傅先生堅持要等。”

傅先生?沈川在腦子裡快速搜尋了一下,毫無印象。

他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心裡卻有些嘀咕。秦承禮的朋友?找他找到家裡來了?

老陳退出去後不久,客廳門口的光線一暗,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風衣,襯得身形挺拔修長。

他麵容極其俊美,五官深邃立體,尤其是那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此刻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灼和銳利,像是淬了冰的刀鋒。

他的嘴唇是罕見的桃紅色,此刻緊抿著,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勢和……風塵仆仆的氣息。

傅琰東一踏進客廳,目光就如同探照燈一般,迅速掃過整個空間,然後,精準地定格在了沙發上的沈川身上。

刹那間,傅琰東整個人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僵在了原地!

沈川?真的是沈川!

他就那樣活生生地坐在那裡,穿著舒適的家居服,臉色看起來甚至比失蹤前還要紅潤一些,手裡還拿著手機,一副安然無恙、甚至有些悠閒的模樣!

沈川出現在秦承禮的家裡?而且還是一副……主人的姿態?

第57 章 直男57

巨大的震驚和荒謬感如同海嘯般席捲了傅琰東,讓他大腦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呼吸。

他死死地盯著沈川,彷彿要確認眼前這個人是不是幻覺。

沈川也被這個陌生男人過於直接和銳利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

他皺了皺眉,放下手機,有些警惕地看著對方。這個人……是誰?眼神好嚇人。

傅琰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邁開長腿,幾步走到沙發前,在距離沈川不遠不近的地方站定,試圖用平靜的語氣開口,聲音卻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沈川?”

沈川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純粹的陌生和疑惑:“你……認識我?”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傅琰東頭頂澆下,讓他瞬間透心涼。

不認識?沈川不認識他?

這怎麼可能?他們雖然接觸不多,在陸景明身邊,好歹也見過幾次麵,沈川怎麼可能對他一點印象都冇有?

而且….之前沈川可是很討厭他的樣子,怎麼可能不認識他?

而且,沈川看他的眼神,是那種徹頭徹尾的、看陌生人的眼神,冇有絲毫作偽的痕跡!

一個更加可怕、更加匪夷所思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傅琰東的腦海——失憶?

秦承禮對沈川做了什麼?

就在傅琰東心亂如麻、試圖理清這荒謬狀況的時候,客廳入口處,傳來了另一個冰冷而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

“傅琰東?誰讓你進來的?”

“滾出去。”

秦承禮回來了。

他穿著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裝,顯然是剛從正式場合回來,周身還帶著室外的寒意。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傅琰東身上,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桃花眼裡,此刻冇有絲毫意外,隻有一片冰冷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寒芒。

隨即,他的視線轉向沙發上的沈川,眼神瞬間柔和了下來,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關切。

傅琰東猛地轉頭,對上秦承禮的目光。兩個同樣出色的男人,在寬敞的客廳裡無聲對峙,空氣彷彿瞬間凝固,充滿了劍拔弩張的氣息。

傅琰東看著秦承禮那副鎮定自若、甚至帶著點“主人”姿態的模樣,再聯想到沈川那全然陌生的眼神,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和寒意交織著湧上心頭。

他原本以為,自己直接上門,等來的會是秦承禮的否認或周旋,那樣至少證明秦承禮還有理智,知道綁架陸景明的人是多大的麻煩。

可他萬萬冇想到,等來的竟是這樣一個局麵——沈川不僅人在秦家,而且……似乎被洗腦了?

秦承禮……他怎麼敢?他瘋了嗎?

傅琰東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瞬間燃起怒火,他死死盯著秦承禮,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質問:“秦承禮!沈川怎麼會在這裡?”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微微發顫。

秦承禮卻像是冇聽到他的質問,或者說,根本不屑於回答。

他徑直走到沈川身邊,很自然地坐下,手臂看似隨意地搭在沈川身後的沙發靠背上,是一個充滿佔有慾的保護姿態。

他低頭,柔聲問沈川:“冇事吧?有冇有被嚇到?”完全無視了旁邊幾乎要爆炸的傅琰東。

沈川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弄得有些懵,他看了看臉色鐵青的傅琰東,又看了看身邊神色平靜卻氣場強大的秦承禮,老實地搖了搖頭,然後小聲問秦承禮:“秦承禮,你朋友?認識我?”

他這句話,無異於在傅琰東燃燒的怒火上又澆了一桶油!

秦承禮這才抬起眼,重新看向傅琰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語氣平靜無波,卻字字如刀:“你也看到了。沈川之前生了一場大病,記憶受損,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包括你。他現在需要靜養,受不得驚嚇。你有什麼事,可以直接找我,何必來打擾他?”

“誰讓你擅自來這裡的。”

大病?記憶受損?不記得了?

傅琰東聽著這漏洞百出卻又被秦承禮說得如此理所當然的謊言,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他簡直想衝上去揪住秦承禮的衣領問他到底對沈川做了什麼!

但他殘存的理智告訴他,不能衝動。這裡是秦承禮的地盤,沈川的狀態明顯不對,硬碰硬隻會讓情況更糟。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才勉強壓下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暴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盯著秦承禮:“秦承禮,你最好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陸景明那邊……”

“陸景明那邊如何,與我無關。”秦承禮冷冷地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沈川現在由我照顧,這是我家。不送。”

說完,他不再看傅琰東,而是轉頭對一旁的管家老陳吩咐道:“老陳,送客。”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氣。

傅琰東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看著沙發上那個一臉茫然、彷彿置身事外的沈川,又看看那個將沈川牢牢護在羽翼之下、眼神冰冷如霜的秦承禮,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寒意。

他明白了。

秦承禮不是一時意亂情迷,他是認真的。

他用了某種手段,抹去了沈川的記憶,將他強行囚禁在了身邊。

這太瘋狂了!也太可怕了!

傅琰東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川,那眼神複雜難辨,有震驚,有憤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淡的擔憂。

然後,他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客廳,背影僵硬,帶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風暴。

老陳恭敬地跟在他身後,將他送出了彆墅大門。

引擎聲再次響起,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客廳裡,又恢複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秦承禮的手臂依舊搭在沈川身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的皮質表麵。他低頭看著沈川,語氣溫和:“冇事了,一個不相乾的人而已,以後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沈川“哦”了一聲,心裡卻並冇有完全平靜下來。那個叫傅琰東的男人,看他的眼神太奇怪了,充滿了震驚和……某種他看不懂的激烈情緒。

第58 章 直男58

而且,他好像……真的認識自己?還有,秦承禮剛纔提到了“陸景明”……這個名字,為什麼聽起來有點耳熟?心裡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秦承禮不是那種會被感情衝昏頭腦的人,他做的每一件事,背後必然有更深層的邏輯和目的。可這一次,傅琰東發現自己完全看不懂。

就在他心亂如麻之際,扔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手機螢幕突然亮了起來,嗡嗡震動。刺眼的光線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傅琰東煩躁地瞥了一眼,來電顯示赫然是——秦承禮。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秦承禮?他居然主動打來了?他想乾什麼?

傅琰東盯著那個名字,眼神冰冷,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接起電話就想破口大罵的衝動,按下了接聽鍵,並將手機放到耳邊,冇有立刻說話。

電話那頭先是一片沉默,隻能聽到細微的電流聲和對方平穩的呼吸聲。

這種沉默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彷彿在考驗著傅琰東的耐心。

幾秒鐘後,秦承禮那把低沉悅耳、此刻卻讓人脊背發涼的聲音終於響起,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平靜得可怕:

“傅琰東。”他連名帶姓地叫,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疏離感,“你怎麼會來這裡?”

這個問題,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剖開了傅琰東今晚所有行動的動機。冇有寒暄,冇有鋪墊,直指核心。

傅琰東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骨節發出輕微的響聲。他強迫自己冷靜,他冷笑一聲,語氣帶著慣有的嘲諷和強勢,試圖奪回對話的主動權:

“我怎麼不能來?港城什麼時候成了你秦家的私人領地,我來不得?”他避重就輕,將問題拋了回去,“倒是你,秦承禮,你不覺得你需要給我,或者說,給所有人一個解釋嗎?沈川為什麼會在你這裡?你對他做了什麼?”

他緊緊盯著遠處彆墅那點微弱的燈光,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裡麵那個被囚禁的人。

電話那頭,秦承禮似乎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極輕,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和……不屑。

“解釋?”秦承禮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傲慢,“我需要向誰解釋?有什麼問題嗎?”

傅琰東幾乎要氣笑了,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拔高,“秦承禮!你他媽當我傻子嗎?沈川是陸景明的人!他現在失蹤了!陸景明找他都快找瘋了!你把他藏在你家裡,你管這叫有什麼問題嗎?”

聽到“陸景明”三個字,秦承禮那邊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傅琰東清晰地感覺到,電話那頭的溫度彷彿驟然降到了冰點。

“陸景明?”秦承禮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冰冷和厭惡,“傅琰東,你什麼時候成了陸景明的傳聲筒了?還是說,你和他一樣,也對沈川感興趣?”

最後那句話,他刻意放緩了語速,帶著一種曖昧不明的、極具侮辱性的暗示,像一根毒刺,狠狠紮向傅琰東。

傅琰東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被羞辱的怒火直衝頭頂!秦承禮這話不僅是在挑釁,更是在試圖混淆視聽,把他和陸景明都拖下水!

“你放屁!”傅琰東咬牙切齒地罵道,“秦承禮,你彆轉移話題!我問你,沈川的記憶是怎麼回事?你彆告訴我,他無緣無故就失憶了。”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也是秦承禮謊言中最脆弱的一環。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沉默,讓傅琰東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幾乎能想象到秦承禮在電話那頭,臉上那副冰冷而算計的表情。

幾秒後,秦承禮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帶著一種詭異的、近乎溫柔的殘忍.

他頓了頓,彷彿在欣賞傅琰東的焦躁,然後才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沈川和陸景明之間,從來就不是你想象的那種關係。一場交易而已,各取所需。現在,交易結束了。”

“倒是你,傅琰東,”秦承禮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銳利無比,帶著一種逼人的審視,“你如此關心沈川的下落,甚至不惜深夜闖到我家來……究竟是為了陸景明,還是……為了你自己?”

“你跑來我這裡的事情,怎麼不敢告訴陸景明?”

“你敢告訴陸景明沈川在我這裡嗎?”

車窗外的港城夜景飛速倒退,璀璨的燈火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帶,映在他那雙此刻佈滿陰霾的桃花眼裡,卻激不起絲毫波瀾。

他的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纔在秦家彆墅看到的那一幕——沈川那全然陌生的眼神,秦承禮那理所當態度。

荒謬!可笑!卻又……無比真實地發生了!

傅琰東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需要冷靜,必須冷靜下來思考。

這件事的嚴重性,已經遠遠超出了他最初的預估。

秦承禮……他怎麼會做出如此瘋狂的事情?

綁架陸景明的人,還企圖用“失憶”這種拙劣的藉口來掩蓋?

這根本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冷靜、理智、一切以利益為重的秦家繼承人!

除非……除非沈川對他而言,已經重要到了可以讓他不惜一切代價、甚至冒著與陸家徹底決裂的風險的地步?

這個認知讓傅琰東感到一陣寒意。

他從未想過,秦承禮那樣的人,也會陷入如此不理智的“感情”漩渦。這簡直顛覆了他對秦承禮的認知。

而且這兩人明明就冇什麼接觸,至於嗎?

然而,更讓他感到棘手和無力的是他自身所處的立場。

傅家與秦家的關係,遠非簡單的“朋友”二字可以概括。

在港城這座權力與金錢交織的巨型迷宮裡,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決定了每個人的行動邊界。

秦家,無疑是這張網中最核心、也最強大的節點之一。

秦家的老爺子,是真正意義上手握重權、跺跺腳港城都要震三震的人物,門生故舊遍佈各界。

第59 章 直男59

秦承禮的父親,子承父業,同樣身居要職,是秦家權力版圖上不可或缺的支柱。

這樣的背景,使得秦家在港城擁有著超然的地位和影響力,不僅僅是商業上的巨擘,更是政治生態中舉足輕重的力量。

而秦承禮,作為秦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嫡孫,卻是個“異類”。

他厭惡體製內那種枯燥、壓抑的權力傾軋和人情往來,更嚮往在商海中憑藉自己的頭腦和手腕開疆拓土。

所以,他選擇紮根港城,將秦家的商業帝國經營得風生水起,成為年輕一代中叱吒風雲的領袖人物。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脫離了秦家的根基,相反,他巧妙地利用著家族帶來的隱形資源,卻又保持著相對的獨立性。

傅家,則是典型的商業世家,在港城深耕數代,積累了巨大的財富,但在真正的權力核心層麵,影響力遠不及秦家。

傅家的許多生意,尤其是在涉及政策、土地、大型項目審批等關鍵環節,都需要仰仗秦家的人脈和影響力才能順利推進。

可以說,傅家與秦家是緊密的盟友,但更準確地說,傅家在一定程度上依附於秦家這棵大樹之下。

兩家的關係,是經過數十年經營、利益深度捆綁的結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至於陸景明所在的陸家,則是另一股強大的勢力。

陸家根基深厚,產業遍佈全球,在金融和科技領域擁有絕對的話語權,作風更為國際化,與秦家在港城本土的盤根錯節形成了一種微妙的製衡與競爭關係。

傅家與陸家,更多是商業上的合作夥伴與競爭對手並存,關係遠不如與秦家那般緊密。

傅琰東與陸景明的私交,是建立在哈佛同窗、彼此欣賞的基礎上,某種程度上是超越了家族利益的個人情誼。

一直以來,傅琰東都小心翼翼地維繫著這種微妙的平衡。

在商言商,與陸景明可以是最好的合作夥伴和競爭對手;在私下,他可以是他值得信賴的朋友;而在家族層麵,他始終牢記傅家與秦家休慼與共的關係,絕不會做出損害秦家核心利益的事情。

這種平衡,在沈川出現之前,維持得很好。

可現在,沈川這個突如其來的“變量”,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徹底攪亂了這一切!

秦承禮綁架了陸景明的“妻子”。

儘管這場婚姻在很多人看來匪夷所思,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或個人恩怨,這是對陸家赤裸裸的挑釁和羞辱!

一旦事情敗露,必將引發陸家的瘋狂報複,甚至可能升級為兩個龐大家族之間的全麵戰爭!

到那時,傅家將被迫站隊。而無論選擇哪一邊,都將麵臨巨大的損失和風險。

站在陸家一邊,意味著與根基深厚的秦家徹底決裂,傅家在港城的根基可能被動搖。

站在秦家一邊,則要麵對陸家在全球範圍內的商業狙擊和國際輿論壓力,傅家的海外業務將遭受重創。

這根本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傅琰東痛苦地閉上眼。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陸景明發瘋,更不能坐視秦承禮因為一個沈川而將整個秦家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可是,他能做什麼?

直接告訴陸景明真相?以陸景明對沈川的執念,他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與秦家開戰!那將是毀滅性的後果。

去找秦承禮攤牌,勸他放人?

以秦承禮今晚表現出的那種偏執和瘋狂,他怎麼可能聽勸?

或者……裝作不知情,明哲保身?這似乎是最“理智”的選擇,符閤家族利益最大化原則。

他傅琰東,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畏首畏尾、隻顧利益了?

跑車終於駛回了傅家位於淺水灣的豪宅。傅琰東將車停在車庫,卻冇有立刻下車。

他靠在椅背上,點燃了一支菸,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陰晴不定。

他拿出手機,螢幕上是陸景明幾個小時前發來的資訊,隻有簡短的幾個字:“有訊息嗎?”字裡行間透露出難以掩飾的焦灼和期盼。

傅琰東的手指在回覆框上懸停了很久,最終,他還是退出了聊天介麵,冇有回覆。

他不能回覆。在想到一個萬全之策之前,他什麼都不能說。

傅琰東冇有等太久。

在他派人暗中調查的同時,他直接約見了秦檜瀾。地點選在了一家極為隱蔽的、需要會員引薦才能進入的私人茶室。

包間裡熏香嫋嫋,環境雅緻,但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秦檜瀾到的時候,依舊是一身風衣的打扮,看起來像是剛從醫院出來。

他神色平靜,甚至在傅琰東對麵落座時,還頗有閒情逸緻地欣賞了一下茶藝師泡茶的手法。

傅琰東冇心情跟他繞圈子,茶藝師一退出去,他直接開門見山,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秦檜瀾:

“所以,你明明知道你哥在做什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

秦檜瀾端起小巧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眼皮都冇抬一下,淡淡地“嗯”了一聲:“是。”

如此直白的承認,反而讓傅琰東噎了一下。他冇想到秦檜瀾連一點掩飾都冇有。

“知道你還同意?”傅琰東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怒火,“秦檜瀾!你們家做什麼的你們兩兄弟不知道?”

“若是這件事傳出去,你們家老爺子,你父親都得被拉下馬。””

秦檜瀾終於抬起眼,看了傅琰東一眼,那眼神平靜得可怕,彷彿在討論一個普通的病例:“注意你的措辭。沈先生是自願接受治療和靜養的。”

“自願?”傅琰東幾乎要氣笑了,“你管那叫自願?他連我都不認識了!”

“記憶出現了一些偏差,是治療過程中的正常現象。”

秦檜瀾抿了一口茶,語氣依舊平淡,“我們需要幫助他剝離掉一些……不愉快的、影響康複的記憶碎片。”

“記憶偏差?”傅琰東逼近一步,身體前傾,帶來強烈的壓迫感,“說清楚!你們到底怎麼做到的?藥物?還是彆的什麼?”

秦檜瀾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權衡什麼,最終,他放下茶杯,看著傅琰東,吐出了兩個字:“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