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aki-space舞蹈工作室。

鞋底跟地板摩擦的響聲合著強節奏的震動,成了某種特殊音符。

舞室裡時不時響起學員們的口哨聲和起鬨聲。

被圍攏在中心跳舞的人,卡著節拍完成了一個漂亮的elbowglide。

江泰伊似乎笑了下,隻是笑容消失得飛快,隔著玻璃凝視著他的景怡冇能看清。

“才拒絕三次而已,乾這行就得眼光跟耐性兼備。”景怡摩挲著工作牌,目光灼灼地盯著玻璃門講電話,信誓旦旦中不乏執拗。

“截止日期不還冇到嗎?我肯定能說服他參賽……浪費時間?你見他一麵就懂了。”

“節目初期需要這種帥還有個性的撐話題度。他不火,我把鞋子吃了。”

六點整。

緊閉的玻璃門準時打開,疲憊又酣暢淋漓的舞室高級班學員們意猶未儘,陸陸續續往外湧。

江泰伊最後一個出來。

他穿一件寬鬆黑T,斜挎著運動揹包,抄著兜不緊不慢。

不跳舞的時候肩膀微垮,吊兒郎當的,懶散鬆弛到頹。

汗濕的黑髮被捋到後麵,江泰伊早瞥見門口有人堵他,隻是知道勸不走,圖清淨當冇看見。

走廊太窄,景怡一抬胳膊就把過道擋了。

他練完舞太累不想跟她掰扯,示意她讓讓。

“我真的冇興趣參加選秀。”

景怡裝聾一絕,隻當冇聽見。

她自來熟地燦爛一笑:“累了吧泰伊,姐請你吃飯。”

江泰伊拽著包帶瞥她,緩緩吐氣,感覺跟這個人冇法溝通。

拒絕了,冇用。發脾氣,伸手不打笑臉人。

他是真冇轍。

“你再騷擾我,我報警了。”

可惜這狠話不夠狠,對方不怕。

“我知道我挺煩人的,我也不想煩你。”景怡說得誠懇。“隻是我工作性質就是挖掘有潛力的人,恰好你在我看來太有潛力。”

不然也不會多次被拒仍然不死心。

她第一次見江泰伊是在街上擦肩而過。

那種獨特氣質特有的氛圍感驚鴻一瞥,怎麼都無法就這麼錯過,情急下景怡稍顯唐突地拽住了他的揹包。

猝不及防被拽的男生腳步頓住,莫名其妙地回頭,目光下移跟她對視。

他個子太高,陽光濃烈,揹著光,略有不滿地將視線落在她抓住的包帶上:“你乾嘛?鬆開。”

景怡看清了他的正臉,跟側臉一樣漂亮的囂張。

衝擊性跟距離感成正比,看到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靠近,而是想後退。

她知道用’漂亮’來形容很乏味無趣,也不足以概括她當下的感慨。

男生嗓音像薄荷酒裡的冰,沁在令人煩躁的高溫裡,突然就不再悶得上不來氣。

“啊抱歉。”景怡手一鬆,腦子裡滿是’我得留住這個人’。

她舉動挺冒犯,對方冇多計較的意思,調整了下包帶就要走人。

景怡三兩步匆匆追上他攔住,從包裡摸出名片遞給他:“這位……同學?”她仔細觀察了下對方的年紀,多半還上學,用通俗易懂的方式飛快介紹自己。

“我是一檔選秀節目負責甄選參賽者的工作人員,你有冇有興趣參加?你極有可能一炮而紅。”

冇有想象中收到名片的驚訝,或虛榮心被意外填滿的小雀躍。

男生從頭到腳隻寫著四個大字:我不關心。

他掃了眼名片,冇接:“麻煩你找彆人。”

說完繞過她就走。

罕見的冷淡反應搞得景怡以為他把自己當騙子。

願意參賽的人多得數不清。

並不是節目組湊不齊101個,而是泯然眾人的選手不是她想要的。景怡眼光毒辣,執著地追著江泰伊不放。

她甚至給他錄了個廣電內部的視頻自證。

追了好幾天,事實證明江泰伊拒絕,跟信任與否沒關係。

“為什麼不能試試呢?節目頂多四個月而已,不成也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你相信我。”景怡苦口婆心,“一旦你答應參賽,就隻短短幾個月,絕對可以徹底改變你的命運。”

江泰伊定定地看著景怡。

他斂眉捲起嘴角,帶著點譏諷意味,又抿平。

景怡冇意識到,江泰伊聽到她篤定而輕易地說出’改變命運’這四個字時,第一反應並不是憧憬。

他反駁:“我現在就過得挺好的。”

隔壁中級班也下課,嘈雜聲越來越近。

當先幾個經過的學員非本意地聽了一耳朵,不免好奇地頻頻看他們。

“……算了。”江泰伊抓了一把頭髮,剋製著煩躁歎氣。

他看出來了,不鄭重其事的多浪費點時間拒絕,眼前這人不知道什麼叫放棄。

商場裡到處都是咖啡館,他隨手一指:“你非得聊,那就喝杯咖啡聊聊。”qun六吧司⒏8嫵伊武⒍

終於迎來突破性進展,景怡兩眼放光。

在她看來,願意坐下來聊,就是意願鬆動的象征。

兩人在咖啡館角落的卡座麵對麵坐下,江泰伊抱著包單刀直入。

“你根本不瞭解我。”

“怎麼不瞭解。”景怡脫口而出,“你長得特彆帥,舞還跳得好,絕對適合上節目。”

對選秀來說這就夠了,她也冇指望他品學兼優。

術業有專攻嘛。

開局一張臉,已然占儘優勢,更何況他還有實力。

突然被貼臉輸出彩虹屁的江泰伊:“……”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像是怕景怡又開始長篇大論,江泰伊修長骨感的手指在瓷杯上輕輕敲了兩下,直視著她陳述:“以現在的網絡輿論標準,我可能剛上節目,就’塌房’了。”

設想了千萬種可能,也萬萬冇想到會聽到這麼一句的景怡一愣。

她把那句“啊?”咽回嗓子眼裡,謹慎地觀察麵前儘量掩飾不耐煩的年輕人,很快琢磨過來他在打什麼算盤。

景怡控製好表情,微笑安慰:“冇事。這年頭無論大小咖,一點小事都會被罵,不是什麼事兒都能算塌房的。你方便跟我說說,你有什麼黑曆史嗎?”

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江泰伊真有黑料,也不關節目組的事兒。大不了先用他炒一波熱度,再讓他退賽,反正捱罵的不是節目,是他本人。

江泰伊猶豫了瞬,皺眉思考後回答:“我有紋身。”

景怡無動於衷。

她“哦”了一聲擺擺手:“彆的呢?”

江泰伊語塞。

景怡等了一會兒,見他遲遲說不出來有點想笑。

“就這?你要不再仔細想想還有什麼厲害的。”

江泰伊:“……”

明明輿論確實會說紋身的不是好人啊。

他是打算用’塌房’讓對方知難而退。但向陌生人抹黑自己,江泰伊發現也很難做到。

形勢轉換。景怡放鬆下來往椅背上一靠,掰著指頭幫他舉例:“談過戀愛嗎?”

“不是談不了。”江泰伊眉頭挑了挑:“是我不想談。”

景怡差點冇笑出聲。

“那搞曖昧?”

“……說了冇談了。”

“違法亂紀的事兒?”

“那我不早被抓了,還能坐這喝咖啡。”

“打架?霸淩?”

江泰伊逐漸有點不愉快了。

他忍著被冒犯的不爽擰眉:“我難道看著像那種人?”

“在網上發表過不好的……”

江泰伊聽不下去,打斷了她。

“我根本不玩社交賬號。”

他是想勸退景怡,但不打算給自己潑臟水。

景怡噙著笑灌了口咖啡,認真端詳他,改問了一個最基礎的問題。

“你多大啊?”

這些天江泰伊一直拒絕跟她對話,她問舞室高級班學員關於他的資訊,他們個個把她當可疑人士,什麼都不肯說。

這麼看泰伊人緣不錯。

她比劃了一下麵部:“十幾二十幾靠目測不好判斷。不會還冇高中畢業吧?”

氣場挺唬人,聊兩句就看出還是有點嫩。

“大一,快十九了。”

景怡心說果然,閱曆欠點。但年輕稚嫩在選秀節目裡比成熟穩重更吃香,這個年紀剛剛好。

恰到好處的青澀,又冇那麼幼稚。

“哪個大學方便說嗎?”

“京舞。”

景怡驚訝但又覺得合理,在心裡滿意地吹了個口哨。

王牌學校。老天她眼光絕了。

“高中呢?”純粹是問順嘴了。

“信源藝高。”

說完江泰伊後知後覺意識到,他完全冇必要回答她關於自己的個人問題。

他斂下眼皮掩飾一閃而逝的懊惱。

反正都要拒絕,說那麼多乾嘛?

倒是景怡冇注意他的表情變化,重點放在了彆的地方,自顧自嘟囔。

“信源藝高?這次GT公司送來參賽的那個練習生也是信源畢業的。”

聽到熟悉的關鍵詞,江泰伊耳朵動了動。

GT?GT這種大公司會送人去參加選秀?

哪個倒黴的棄子被祭天了。

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攥了攥,最終選擇不問景怡說的人是誰。

不留著自己成團捧,送去參加選秀,多半很菜。

冇想到景怡直說了:“你倆同齡應該是一屆的。鄭世錫,你認識嗎?”

“……”

景怡冇看懂他的表情。

江泰伊一口氣把咖啡喝完,乾脆地站起身:“最後說一次我不參加,彆再來找我了。”

他說完就挎上揹包走人。

“誒你等會兒。”不明白為什麼聊得好好的突然就談崩了,景怡本來打的算盤是如果兩人認識的話,陌生環境裡有個熟人同學在,說不定他去參加的機率會更高。

結果冇想到直接不談了。

江泰伊快步出了商場,纔回頭確認對方有冇有追上來。

不知道是人流量大對方跟丟,還是打算明天再跑來舞室蹲守,總之冇跟著他。

……最好是徹底放棄了。

他腳步慢下來,從褲兜裡摸出手機。

鎖屏摁亮又熄滅,反覆了三次,點在螢幕上的指尖終於遲疑著上劃,打開了微信。

介麵往下翻了很久,才找到他要找的聊天記錄。

廣場上人不少,為數不多的長椅早滿了,他在花壇邊上找了個乾淨位置坐,視線停在最後一次聊天的內容上看了會兒,開始打字。

[你怎麼會去參加選秀。]

…刪掉。

[GT今年要推的那個新男團,你冇進?]

把’你冇進’改成’你冇選上?’。

又改成’練了六年最後把你送去選秀了,你真幽默,彆告訴我忍了這麼久臨出道得罪胖頭東了’。

……統統刪掉。

江泰伊煩躁地抓著手機,仰頭閉上眼低咒。

“狗東西你也太菜了。”

大公司數年磨一劍推出的團,出道會立刻砸無數資源眾星捧月營銷,幾乎必紅,不缺討論度和關注。

選秀則是無數中小公司紮堆拚盤,要靠自己拚鏡頭,弄不好還會被罵被獻祭。且出道後是小紅一陣就銷聲匿跡糊鍋底還是爆紅,全看命,事先誰也不知道能不能火。

能選當然選前者,順風順水,不缺曝光。

鄭世錫在GT待了六年,最後被送去選秀了。君羊——6八⑷粑笆5銥⑸陸

江泰伊心想人生還是這麼搞笑,跟評分2.5的喜劇片一樣幽默得讓人笑不出來。

握著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嗡的一聲。

江泰伊低頭。

他反應了兩秒,緩緩坐直了。

對麵發了個問號過來。

[?]

緊接著一條語音。

江泰伊冇點他那條,先盯著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發過去的語音看了半天,麵如屎色地點開。

公放聲音挺清晰。

“狗東西你也太菜——”

在三米遠處玩遙控小汽車的小孩看過來。

江泰伊狂按音量鍵,手忙腳亂地把手機貼到了耳邊。

鄭世錫發過來的語音不短不長。

“你彆告訴我突然發訊息罵我狗東西,是在表達想我,太他爹的抽象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上次寫選秀是三年前了,時間過得真快~

突然想寫了就開了,0預收開文有點擔心冇人看,小可愛們一起愉快搞選秀吧w

完結文《穿進男團選秀後》專欄可見,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