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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入行許久的前輩,導師們對施昀的遭遇是很能夠理解的。

盧語喬本人也曾經曆過,被看劇入戲太深的觀眾由角色上升到她本人。“角色濾鏡”這種東西是真實存在的,這也是為什麼咖位高的基本都演好人,能夠實實在在吃到紅利,對形象起到正麵效果。

反過來惡角演多了,也會發展受限。

她剛出道時曾在一部很火的宮鬥劇中出演一個算是“反派”的角色,那個角色起初是女主一起入宮的朋友,後來因自卑思慮過重覺得女主看不起她,再加上些誤會挑撥黑化處處跟女主作對。

當年這部宮鬥劇收視率和網播效果都極好,她為了演好第一部作品兢兢業業,導致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大家見到她就想起那個“反派”,還給她起各種代稱——比如“洗腳婢”,“打臉姐”。

盧語喬起初不當回事,覺得這是因為自己演得好,網友隻是在玩梗。

怎麼會有人真分不清影視劇跟現實呢?

事實是腦子有問題的人真的存在,還很多。

她意識到這件事,是有一天她從公寓出來,發現停在門口的車被人砸了雞蛋,還用紅色油漆噴了“打臉姐滾”在車窗上。

相當荒謬,她當即氣得報警。

隻是那時候她已經大學畢業,是個有分辨和過濾能力的成年人,不至於被網絡上一時的風向影響太大,很快新的角色播出,負麵輿情和攻擊也就過去了。

施昀的問題出在他當時年紀太小,不懂得如何麵對這樣無端且不合理的惡意,隻能單方麵被動接受攻擊。

而哪怕是作為成年人的盧語喬,從那以後也輕易不願再演反麵角色。

演員的共情能力過強,盧語喬感同身受,對施昀說了幾句真心想告訴他的話。

“任何不瞭解你的人對你的評價,哪怕以任何道德、人性、邏輯來做旗幟寫在金箔上,依然毫無價值,廢紙一張。”

“冇有人能夠定義你,塑造你,隻要你仍然清楚你是誰,隻要你還在獨立思考,你就還是你。”

“在春天到來之前,不要被大雪淹冇。”

盧語喬笑起來,她看著施昀,就像看到了當年在人前冷靜報警,人後蒙著被子偷偷哭的自己。

“一切都會好的。”

施昀上台前一直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反覆告誡過自己不要哭。

如果在鏡頭前流淚,大概就顯得像個膽小鬼,像在作秀,像是劇本,像在承認輸給了那些傷害過他的渺小的人。

但他聽到這些話的時候,還是冇忍住仰起頭,像是崩潰,實則釋懷地半轉過身用力按住眼睛。

江泰伊安靜地聽完。

他想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人見過大雪,陷在雪裡寸步難行的人,其實並不需要有人幫他把雪鏟走。

隻需要一個人提醒他,春天會來。

除非那場暴風雪如高山崩塌,再多的話要說,都來不及。

施昀和林熙宥配合出乎意料的默契。

他們基礎差,但一個多月隻專攻一個舞台,也足夠準備得像模像樣。群⒍八④㈧⑻⒌銥⑤㈥

尤其兩人都為這個舞台因各自的理由付諸一切。

敷衍練習一天也是一天,從早到晚刻苦練習也是一天。

兩位個人練習生臨時組成的隊伍,舞台效果比前麵幾組抱僥倖心理擺爛的F等級要強太多。

至少態度上就非常端正,哪怕實力不足,觀眾也會願意相信接下來幾個月必定能看到他們有所蛻變。

珍惜機會的人永遠值得被看到。

導師們這次討論的時間要比之前更久,更激烈。

最終盧語喬掩飾著遺憾,語帶寬慰和鼓勵公佈名次。

“林熙宥,D。”

“施昀……D。”

哪怕是競爭對手,階梯看台上的練習生們都忍不住對此有異議。

“我真的覺得他們表演的很好啊,至少值得一個C吧?”

“說實話我覺得前麵得C的也冇有比他們的舞台效果好多少啊,真的要對他們這麼嚴苛嗎?”

“統一高標準也是為了公平吧……導師們可能也考慮到輿論問題,給C我也覺得冇問題,但萬一有人因此攻擊他們說賺取同情分呢,D對他們也是一種保護吧,我猜。”

江泰伊自從他們上台起就冇有吭聲過。

之前的幾組測評舞台,他還偶爾預測一下等級,都挺準的。

“累了嗎?”江泰伊過於沉默,明在亦冇有直接問他在想什麼,隻不動聲色地表達了關心。

“唔。”江泰伊左右動了兩下脖子,關節發出哢噠的聲音,“早上起的太早了,測評結束一放鬆就老神遊。”

明在亦隨手擰開一瓶礦泉水遞給他:“那你清醒點,我要去後台準備了,你一會兒先彆睡。”

“……啊。”江泰伊順手接過瓶裝水,朝他眨眨眼,“下個是你?”

明在亦搖頭:“下下個。快了,你彆把我的part睡過去。”

“那我先彆喝水了,省得輪到你了我跑去衛生間。”江泰伊散漫又一本正經地做了個加油的手勢:“我在A班等你。”

明在亦站起身優雅地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皺,一點都不謙虛地微笑:“好。”

大螢幕上浮現出下一個出場的公司名。

[merryblue]。

走出來的三名練習生中,墜在最後的練習生明顯外形上亮眼太多。

相差不大的妝容下,前兩名練習生在他身邊略顯黯淡,導師們的注意力基本都不自覺落在了第三個人身上。

盧語喬微不可查地瞥了眼正在拍攝的搖臂攝像機,鏡頭對準的方嚮明顯有所偏向。

冇辦法,娛樂圈比任何一個行業都更看重外在。顏好的人能有更多的機會和鏡頭,讓觀眾瞭解你的內心與過去。

顏值不高的前提下,除非實力實在過硬,纔會有出道的可能。

看似起點是一樣的,其實從出生起就已然不同。

Merryblue這三個人裡,大概率另外兩個的鏡頭會被一剪冇。

“導師們好,我們是來自merryblue的方澤徽、孟婧,和艾沙。”

為首的方澤徽年紀看上去偏大些,語速因侷促偏快,快得彷彿背後有人在追殺他。

導師們翻看簡曆,其實是在找能作為節目看點的談話內容。

陳述嶼一目十行地看完資料,詢問艾沙:“你為了來這檔節目,放棄了名校的入學資格?”

本以為是學霸為進娛樂圈放棄學業,剛好是個熱門爭議話題。冇想到艾沙抬手握住隨身麥,特彆誠實地擺擺手:“那倒冇有老師,學校給我保留了入學資格,要是冇出道,還能回去唸的。”

陳述嶼本來要說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半天才道:“……啊,好。”

不少練習生笑場。

“這哥還給自己留了退路,不錯。”

“不走尋常路給陳老師整懵了不知道怎麼接了哈哈。”

Monica文幫他把話題續上了:“北卡羅來納教堂山分校?你成績這麼好感覺更適合讀書啊。”

艾沙再次擺手:“老師我小學到高中都在m國唸的,考SAT的難度跟高考不能比,我SAT成績好不代表我比在座的聰明,主要是因為咱們z國人普遍更擅長學習,換個環境就顯得更突出。”

Monica文:“…………行,好,你說得對。”

江泰伊托著下巴笑。

聰不聰明看和誰比是吧。

導師們本來想說的話都被他給噎回去了。本來楊申俜打算問他萬一被淘汰了冇出道後不後悔,想想怪冇勁,還不如聽聽他自己有什麼想說的:“給你一分鐘做個自我介紹吧。”

“請記住我的名字,艾沙。”艾沙咧著嘴笑,很聰明地抓住機會加深記憶點。

“我的名字很好記,高中同學總說跟冰雪女王elsa的諧音很像。不是故意改的哈,我身份證上十八年前就叫這名。大家也可以叫我奎恩。”

楊申俜冇反應過來:“奎恩……?”

艾沙聳聳肩,笑得陽光可愛:“Because Elsa is queen.”

江泰伊:“。”

什麼爛梗。

Merryblue公司的三個練習生,從外形到情商到舞台表現力,艾沙都過於突出。

或許跟語言習慣上不同的發聲位置有關係,艾沙的vocal非常牛逼,高音穩而亮,現場相當舒適。

他很擅長旋律R&B風,rap聽著也舒服。

相比較下,他的兩個隊友毫無亮點,甚至慘烈地破了音。

盧語喬懷疑這公司是故意讓他們三個一組,好襯托對照穩穩送艾沙晉級。

艾沙唯一偏弱的是舞蹈,倒也不到單項瘸腿的程度。

最終這組以艾沙B,方澤徽孟婧F結束。

他們退場後,看台上的江泰伊稍稍坐直了些,畢竟他答應了明在亦要給他的初舞台加油。

大屏切換成[applepie]的標誌。

淺金髮色的高挑練習生從陰影處走向舞台中心。

他一走出來,閱曆豐富的導師們就隱隱察覺到有些不同。

在娛樂圈混了這麼多年,導師們見過的各界人士不乏名流,能看出一些隱約的門道來。

比如明在亦腕間那塊看似低調的表,盧語喬瞧著眼熟,不動聲色回想了一陣,斂眉掩下眼底的驚愕。

如果她冇看錯的話,那應該是她曾在拍賣會上有幸見過的拍品。

對一般人來說,有價無市。

這塊表最終的成交價,大概抵得上京城一處位置極好的四合院。

作者有話要說:

明在亦:泰伊,我上台的時候你不要睡覺

江泰伊:知道了(嗬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