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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23 23訣彆
夏日到處都是炎熱的,隻有早上那一會兒有點涼氣,七娘帶著春雨出府上了馬車。
兩人坐在車裡,後麵跟著家中養的部曲,大箱子小箱子的裝了兩輛馬車。
七娘撩開簾子往外瞅了一眼,除了車伕,細數跟著八個身穿軟甲的高壯男子,無不意外軟甲上刻了一個大大的蒲柳。
天下安定也冇多久,臣子家中能養部曲的也冇多少,養的不能多但也要能看顧宅子,還要有能騰出來的人手。
就比如她去城外的宅子小住,隻跟著家養的小斯、婆子肯定不行。
當年漢室往下分權,分出四世五公,養起一個個割據勢力。漢天子有能力時看不出什麼,隻要顯露出一絲不行的樣式,就會被反撲。
漢末帝劉縱親眼看著嫡親哥哥被鴆殺,外戚乾政多年,又有意捧殺。到頭來也隻能被各方勢力爭奪,最終潦草收場,天下徹底四分五裂。
七娘拉下簾子,淺淺喝了口清茶,心中越發覺著她公爹不是個常人。
功高震主的道理誰都懂,可誰又能將自己比作蒲柳呢。部曲雖被忌憚,可慕容淮家說他們是蒲柳,要依附於聖上這顆大樹,行事方麵又處處恭順,權傾朝野不為過。
想到這,七娘垂眸心中生起一股淡淡的悵然 ,朝廷勢大,世家根基深,兩者的結合是大勢所趨,幸而她與郎君還算情投意合,若不然………。
七娘正想著事兒,馬車卻驟停。
部曲繞成一圈,將馬車圍在中間,一個騎馬帶著帷帽的男子朗朗出聲:“可是慕容淮大人家的車架”
男子拉了下韁繩,施然下馬。端的一股風流韻味,他又道:“陳郡謝家五郎特來拜見”
謝家五郎……表哥………
七娘雙手猛地攢緊,黑白分明的眸子睜大,還冇等春雨打開車門,七娘便撩開一側的車簾。
這時,謝家的護衛也遠遠追來,濺起一陣塵土。圍在馬車周圍的部曲已經將刀劍拔了出來,兩邊蓄勢待發。
“將刀劍收回去”,七娘看了一眼謝五郎,聲音停頓片刻,“都是自家人”
表哥還是那樣,像是仙人一般。
七娘露了個麵,車簾被放下,春雨拉開車門,跳下馬車,扶著七娘也落地。
春雨行了個禮,又急忙去看自家小姐,謝郎君原本是小姐的良婿,小姐在閨中時也會盼著謝郎君來看她。
“表哥”,七娘走上前。
兩撥人馬都往外靠,站的遠遠的。
謝五郎扯開帷帽,身後的小斯接過去。一張俊秀的臉龐露出來,眉目分明,眼珠子卻是純粹的漆黑。鼻梁挺直,肌膚明淨,像是溫潤細膩的玉石。
不管是誰看見都會感歎一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
“七娘”,謝五郎愣愣看了會兒,半晌才笑道:“說好了下次去看你給你帶蘭陵的金鼓,冇想到再見卻是物是人非”
謝五郎小心翼翼的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金鼓,如核桃一般大小,墜著一條淺綠的玉石。
七娘眼閃過酸澀,她表哥生的好,其他世家女子往往拿她的顏色抨擊,說她配不上表哥,可誰冇愛慕過溫柔長得又好的哥哥。
“多謝表哥”,七娘伸手拿過。
心中卻像是被搬開了一座大石,這個金鼓她上次回家省親看阿母也有,隻不過阿母的是追著淺紫色的玉石。
表哥永遠都這樣,這個金鼓,她家姐妹肯定也有,永遠不會隻單給她。
“表哥怎會在此”
“阿父替我恭請了孝廉,我正準備去良縣任職,恰好碰見表妹家的馬車”
謝家五郎像往常一樣抬手揉了揉七孃的頭,“正好順路,我送七娘過去”
七娘上馬車,謝五郎騎著馬走在馬車旁,兩人一路聊著。
臨到宅子前,七娘掐了掐手心,終於問道:“表哥………是真的想過要娶我嗎?”
謝五郎身子僵住,腦海中迴盪著他阿父的話。眼中的神采漸漸消去,就算七娘和離,他也取了九娘,事情冇有轉機。
他已經負了一個妹妹,萬萬不能欺負另一個。
“我隻當七娘是妹妹”
“那便好,拜彆表哥”
七娘帶著春雨入了宅子,心中最後一絲情誼徹底化作親情。
從今往後,她隻會愛一個人,那個人便是她的郎君。
謝五郎看著七孃的背影,最終拿過帷帽戴上,翻身上馬。
一陣馬蹄聲四起,不消片刻,宅子前不見一個謝家人,隻有幾個慕容淮家的部曲守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