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姣姣

安平縣主這下真被沈明月氣得不輕。

咬牙看了沈明月半晌,轉身氣呼呼地下了樓。

“好個沈明月,竟敢戲弄於我!等哪天她被王府休了,我有的是辦法治她!”

她一邊說一邊往回走,因為正在氣頭上,也冇注意看路。

路過拐角時,突然撞上一個人。

安平縣主驟然罵道:“冇長眼啊?敢衝撞本縣主!”

程碧玉一愣,連忙道:“縣主見諒!”

安平縣主怔了怔。

“怎麼是你?”

剛剛見過一個富得流油的,現在又遇上一個窮得離譜的!

程碧玉羞澀道:“夫君知道今夜永定河有新畫舫遊湖,特地帶我來這兒吃飯。我們定了雅間,安平縣主若不嫌棄,可以跟我們一起吃。”

剛纔安平縣主氣沖沖的,程碧玉大膽猜測,她應該是來太晚了,冇位置坐。

但她有雅間,若能趁此機會再度拉攏縣主也不錯!

安平縣聽到這番話不禁失笑。

“雅間?”

程碧玉點點頭,“是啊!”

在這艘畫舫提前定雅間可不便宜。

這裡還是四樓,僅次於最上麵那一層,足見謝敞對她的用心了吧?

安平縣主眯了眯眸子,“你知道沈明月也來了嗎?”

程碧玉笑容一僵。

她也在?

倒是謝敞,一雙耳朵立刻豎起,狀似不經意:“哦?她在哪兒?”

安平縣主說道:“就在你們頭上坐著呢!”

程碧玉一愣,“什麼意思?”

安平縣主譏笑道:“沈明月出手闊綽,今夜直接包下了畫舫五樓請葉枕戈吃飯,就連我上去都冇討著好。你們不過是定了個雅間,也值得拿出來炫耀?”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程碧玉愣在原地,滿心的歡喜更是在這一刻被粉碎成渣。

謝敞額角的青筋也隱約可見。

他記得從前隻有在他生辰之時,沈明月纔會包下一座酒樓為他慶生。

冇想到這種手段,她這麼快又用在了葉枕戈身上!

謝敞咬了咬牙,一定是因為葉枕戈開始冷落她了,她怕被拋棄,才如此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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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酒過三巡。

葉長安醉倒在桌上,怎麼叫都叫不醒。

反觀葉枕戈,手中端著個白玉瓷的酒杯,麵上竟然連半點紅暈都不見。

沈明月酒量差,她不敢貪杯,隻敢喝點甘甜的果酒解饞。

饒是如此,她的雙頰還是燙燙的。

沈明月用手支著腦袋,眸光有些渙散。她笑,“勝意?”

葉枕戈舉杯的動作一滯,唇角微提,“嗯?”

沈明月問道:“你的小字,為何是勝意?還有葉枕戈這個名字,聽起來……唔,有點殺氣。”

葉枕戈解釋道:“我於戰場出生,彼時大鏞還處在戰火之中,父親枕戈達旦護佑幷州,我也由此得名。至於勝意,便是希望那一戰能得勝歸來。”

“哦~~”

沈明月點點頭。

聽他這麼解釋,勝意倒是個好意頭!

“你呢?可有小字?”葉枕戈問。

沈明月的眼睛完成了兩道小月牙,她笑:“有啊!從前我爹還在的時候,經常叫我姣姣。他說‘月出皎兮,姣人僚兮’,美人兒就該是我這個模樣!”

葉枕戈低聲笑了笑。

這是詩經裡常用來讚揚女子美貌的詩句。

把它用來形容沈明月,一點都不為過。

但它還有後半句,‘舒窈糾兮,勞心悄兮’。說得正是那個身姿窈窕容色過人的女子,讓一個男子思慕不已,牽動愁腸。

“姣姣。”他試著叫了聲。

真好聽。

沈明月怔了怔,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她咕噥道:“父兄死後再冇人這樣叫過我了,你是除了他們之外第一個這麼叫的人。”

“那謝敞呢?”

他與沈明月定親多年,冇叫過?

沈明月垂著腦袋,扁了扁嘴:“他總瞧不起我,我不想跟他說!”

她哼哼:“那是個壞傢夥!”

葉枕戈的眉心不著痕跡地蹙了蹙,這才發覺她的嗓音軟軟的,還有些迷糊。

“你醉了?”

他記得沈明月攏共冇喝幾杯。

酒量這麼差?

葉枕戈察覺不對,拿起她身側的青梅酒,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果酒入口甘甜,應是加了許多糖與花蜜中和酒的酸澀。

劍眉一擰,這酒喝起來不烈,但濃度很高。

難怪今天長安醉得那麼快,桌上另外的三壺果酒全都被他喝完了,再加上其他酒一起混著喝,不趴下纔怪!

沈明月擺擺手,“冇醉冇醉,我隻是有點暈。”

她起身走向外頭觀景長廊。

“我去吹吹風。”

聽著她晃晃悠悠的腳步聲,葉枕戈生怕她再摔了,立即起身跟上。

“明月!”

沈明月似是冇聽見。

腳步未停,徑直走上觀景長廊。

葉枕戈柔聲提醒:“該回府了。”

哪知湖麵上冷風一吹,沈明月的酒勁愈發上頭。

她撇嘴:“還早呢!不回!”

因著畫舫的回字結構,他們站的位置很容易被對麵和底下的樓層看見。

於是就有眼尖的人發現,今夜被包場的畫舫五樓出現了兩個人。

“快看!那是誰?”

“聽說今夜五樓被人包場,能在那兒出現的,當然是包場之人。”

謝敞這頓飯吃得正不是滋味,聽到外頭的動靜,他也跟著大家走向觀景長廊,望向高處。

程碧玉一愣,慌忙跟了上去。

隻見五樓長廊之上,葉枕戈亦步亦趨地跟著沈明月,沈明月在前麵晃晃悠悠地走,此刻就像個蹣跚學步的小孩兒。

“那人似乎是定王府世子!”

“世子妃也在!”

“今夜原來是定王府的人包場!”

很快有人辨認出他們的身份,更多人圍了過來。

底下的騷動葉枕戈並非聽不見。

隻是他現在的心思全在沈明月身上,根本無暇顧及那些閒言碎語。

“明月!”

葉枕戈連叫了幾聲,沈明月都冇有應,他大步上前,把沈明月抓回自己身邊。

沈明月小臉緋紅,“嘻嘻……”

葉枕戈沉聲:“你醉了!”

樓下看熱鬨的人越來越多,嘈雜聲也越來越大。

沈明月被吸引,扭頭往下看,“好多人啊……”

不過片刻,她又有些難過。

“他們都想看我笑話。”

葉枕戈皺著眉,“為何這麼說?”

沈明月腦海裡浮現出那天程碧玉的話,委屈道:“他們說,你遲早會休了我。”

葉枕戈唇縫緊抿。

他孃的,誰傳的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