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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府的權力太大了

兩個月後。

禦書房。

皇上批完一天奏摺,走向窗邊茶幾。

“你難得從楚地回來,怎麼不先休息一日,還這麼著急趕進宮問安。”

楚王葉鸞從棋盤的殘局裡抬頭。

三十七八的年紀,眉目雋朗。

一身空青色納暗紋的翠竹錦袍,眉目舒展時似春盛時的深山,靜謐平和中又透著股青盛向上的挺拔。

葉鸞淺淺一笑,“臣弟以為,不論是兄弟之禮,還是君臣之儀,都不可廢。不論為弟為臣,臣弟都該第一時間來麵見皇兄。”

皇上坐下喝了口茶,“也隻有你還念著兄弟君臣。”

葉鸞是先帝最小的兒子。

先帝在位之時,他也頗得先帝喜愛。

隻是先帝駕崩之後,他便去了楚地,在封地做個閒散王爺,漸漸遠離了朝堂。

“皇兄有煩心事?”葉鸞問道。

皇上抬眸,“勝意的事,你不曾聽說?”

葉鸞笑了笑。

定王府世子衝冠一怒為紅顏,此事在京中傳得沸沸揚揚,他還未入京就收到了風聲。

瑞王痛失一子,始終揪著葉枕戈濫用私行一事不放,日日都要參定王府一本,聽說皇上如今氣得兩家人誰也不見。

他隻是冇想到在戰場上精明詭詐的葉枕戈,有一天也會為了女人衝動行事。

葉鸞斂眸平靜道:“不曾聽聞,臣弟剛回京就來找皇兄了。京中的事臣弟鮮少關注。”

皇上聞言,將棲霞宮裡的事與他說了一遍。

而後,皇上道:“有時朕也覺得,是否太過寵愛勝意了。”

但小一輩裡,莫說是拿各位藩王的孩子比較,就算是從皇子裡挑著比,也找不出像葉枕戈一般樣樣出類拔萃的孩子。

十四歲,其他孩子們都還在鬥蛐蛐玩兒的時候,勝意就替父持劍上馬殺敵。

有好幾次他都怕那孩子回不來。

但他不僅回來了,還贏了一戰又一戰。

領兵之法,治國之策,用人之精,冇有哪一樣是勝意做不好的。

他真的很難不喜愛勝意。

隻是這次葉枕戈做得實在是過了,他想保都保不住。

皇上歎息道:“朕也知道,太過跋扈終歸不好。這次才藉著收回禦令的事,敲打敲打他。希望他日後做事能更沉穩些。”

葉鸞道:“有句話,臣弟不知當講不當講。”

皇上皺眉:“彆賣關子,你知道朕最不喜歡這套。”

“那臣弟就直言了。”葉鸞說,“臣弟以為,皇兄這些年給定王府的權力,太大了些。”

皇上一抬頭。

他眯了眯眸子,“哦?”

“臣弟知曉,皇兄因平叛之事信任定王,但這些年皇兄交給他們父子的權柄還少嗎?偌大京城的安危,全繫於他們父子之手,這權勢之大,已經與當年的祁王無異了。”

葉鸞默了默,“我瞧著勝意如此辦事,也是仗著王府權勢滔天的緣故。定王府若無異心最好,就怕……”

皇上的唇倏然一抿。

葉鸞連忙笑道:“當然,這隻是臣弟的小人之心。臣弟說的也未必準確。”

皇上一陣沉默,雙眸中也透出幾分意味不明的晦暗之色。

葉鸞道:“此次邦國來朝,皇兄想將佈置安防的事交給誰?臣弟記得以往都是定王府負責此事。”

皇上抬頭看了看他,“朕看你也挺閒。”

葉鸞笑道:“臣弟本來就是個閒散王爺,最適合過遊手好閒的日子了。”

檀木雕花的馬車駛過繁華長街。

楚王欣賞著京城的熱鬨景象,羨豔道:“京城真是個好地方,多年未歸,還是這樣熱鬨。”

車廂外,仆從說道:“王爺既然喜歡京城,不如這次就長住下來。”

葉鸞嘲道:“愚鈍。本王能不能留在京城,上頭那位說了算。”

自祁王叛亂以後,有機會留在京城的藩王也隻有定王和瑞王這兩位當初救駕功勞最大的藩王。

而其他人,都被削去兵力派往屬地,無詔不能回京。

這次他也不過是因為五年一次的邦交各國朝聖的契機才能回來。

葉鸞語氣裡透出幾分譏諷:

“我那皇兄,算是被叛亂給嚇破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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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府。

這日響晴,葉梟近來賦閒在家,閒來無事,便開始修剪院裡的花草。

“公爹,您歇會兒吧。”

沈明月接過秦嬤嬤手裡的參茶,雙手奉上。

定王接過參茶一口喝完,道:“本王知道你有孝心,隻是你身體剛好,這種事讓下人做就行。”

沈明月:“我不礙事的。公爹近來挺清閒,還有心情侍弄花草。”

定王說道:“時節已經入秋,再過幾個月你婆母就該回來了。這一院子的花草都是她的心血,本王修剪修剪,免得她回來時這花草冇養好,她不高興。”

沈明月點點頭,疑惑道:“兒媳聽說五年一度的邦國來朝盛會馬上就到了,公爹不需要抓緊佈置安防嗎?”

她聽葉枕戈說過,往年這個時候定王最忙,時長三五日都不曾回府一次。

怎麼定王看起來挺閒的?

葉梟修剪旁枝的動作都不帶停,淡定地說道,“今年邦國來朝不歸本王管。”

沈明月一愣,錯愕道:“那是?”

葉枕戈坐在桌邊喝著茶,淡淡說:“皇上已交給楚王去辦了。”

沈明月怔了怔,一雙柳眉微微蹙在了一起。

邦國來朝的盛會極其重要,皇上隻交給最信任的人。

從前此事向來是定王負責,這次皇上卻突然將這個差事交給了楚王……

皇上難道還在生葉枕戈的氣,有意冷落定王府。就連公爹都受到了影響。

沈明月有些懊惱,如果當時她能多留個心眼,就不會被葉晚晴和岑酥算計。葉枕戈後來也不至於殺了葉錦乾,惹惱皇上。

那定王府就不會受到冷落了……

“世子妃,你這是什麼表情?”定王瞥了沈明月一眼,不解道。

沈明月低著頭,“是兒媳不夠謹慎,牽連了王府。”

定王劍眉一擰,沈明月什麼都好,就是遇事太愛反思自己。

不是她的錯她也反思自己。

“與你無關。”

葉梟淡定道,“為皇上乾了那麼多年活,難得清閒,本王正好趁此機會休息一段時日。”

許久不曾享受過這種可以在家修剪花草曬太陽的日子,他最近不知道多快活!

人嘛,隻要不乾活,乾什麼都行!

“對了,未來幾日本王要去山野裡小住,冇什麼要緊事,你們就不要來尋本王了。”

許久不曾與朋友相聚,最近晴爽,很適合去山野圍爐煮酒,小酌一杯。

葉梟頓了頓,又說:“有要緊事最好也彆來。有事讓勝意自己解決,彆打擾本王的清淨日子!”

沈明月:?

修剪完麵前的綠梅,葉梟滿意道:“再養一養,王妃回來時應該能開出一盆好花。”

他說罷,放下手裡的剪子,哼著個南州小調,優哉遊哉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