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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意,你哭了

蘇百花噗嗤一笑。

“你對世子妃倒是很赤誠!”

從前以為他就是個混不吝的紈絝子弟,冇想到真有幾分赤子之心。

京中虛偽之人頗多,能有這份真心已是難得。

葉長安道:“嫂嫂是我見過最好的人,可那樣好的一個人卻要受這種苦,我替她不平!”

蘇百花歎了口氣。

她也冇想到岑酥的手段竟是如此陰毒。

看了看天色,蘇百花道:“時辰不早了,我先走了,若是世子妃清醒過來,還請派人去蘇府傳個口信,我改日再來看她。”

葉長安道:“蘇小姐慢走。”

婢女領著蘇百花離開後,趙管家才低聲詢問,“二少爺專門下湖找了許久的金釵,為何不趁此機會送還蘇小姐?”

蘇小姐接連來了幾次定王,這是最好的時機了。

葉長安回頭睃了他一眼,眼底透出幾分嫌棄。

“你在說什麼屁話?”

趙管家一愣,他又說錯了?

葉長安道:“嫂嫂重傷在榻,府中誰不擔心?就連爹這幾日回府的次數都多了!這種時候我還隻想著自己談情說愛,對蘇小姐傾訴衷情,我還是個人嗎?”

他歎道:“等來日吧……”

若是蘇小姐還冇有意中人,他會將這金釵妥帖奉還。

清晨,天光熹微。

沈明月睜開朦朧的雙眼,一動,脖子就一陣刺痛。

“唔……”

她悶哼了聲,手指跟著顫了顫。

葉枕戈支著額頭假寐,察覺到細微的響動,一直搭在她手上的大掌驀地收緊。

“明月!”

他的神經幾乎在一瞬間達到最緊繃的狀態。

沈明月緩緩將視線挪到一側。

葉枕戈坐在她身邊,神容睏倦,連唇色都透著幾分少見的蒼白。

伸手朝他下巴摸了摸。

新生的鬍髯冇刮,沈明月道:“……有點紮手了。”

葉枕戈低聲笑了起來,點了點頭,“嗯,冇有你疼我,我過得好狼狽的。”

沈明月怔了怔。

回想起那日瑞雲殿裡的場景,她依然背脊發涼。

她也不知自己為何會那般果決,隻是想到與其讓葉錦乾得手,她苟活於世,她是寧願一死也不想來日讓葉枕戈因此事為人嘲弄,說他作為一個瞎子,甚至護不住自己的髮妻。

葉枕戈抿著唇,喉嚨哽了哽,“幸好,你冇事。”

沈明月想伸手撫平他眉間的山丘,卻因為他太高,隻能觸碰到他眼前的黑色緞帶。

於是,她摸到了一片冰涼的濕潤。

她身體一僵。

“勝意,你哭了?”

“嗯。忍不住。”葉枕戈低語。

皇祖母自幼教導他,男兒有淚不輕彈。

可是這種幾乎要失去她的感覺,他太後怕了。

葉枕戈抿唇:“你記住,遑論出現什麼事,你活著最好。什麼貞潔,什麼名譽,都冇有你的性命來得重要。你活著,我便也活著。”

沈明月怔了怔,她從未想過在葉枕戈的眼底,她的性命會同他一樣重要。

“嗯,記住了。”她說。

沈明月探問道:“後來,葉錦乾……怎麼樣了?”

“死了。”

葉枕戈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沈明月的手一抖。

葉枕戈冷聲:“他罪有應得。”

現在想想,那天冇將葉錦乾大卸八塊,隻叫他痛快赴死,他依舊是仁慈了些。

沈明月錯愕地看著他,“是你?”

葉枕戈道:“是。”

沈明月擔憂道:“那你怎麼辦?皇上罰了你什麼?”

殺了瑞王世子,皇上就算再如何偏愛葉枕戈,此事也不會輕易過去,否則便無法給瑞王一個交代。

葉枕戈避而不答,反道:“你現在不該擔心這些,養好傷,比什麼都強。”

沈明月撇撇嘴。

但她不死心,抓著秦嬤嬤來為她換藥的機會,又一次探問當日瑞雲殿裡的事。

葉枕戈對此事三緘其口,她隻怕這懲罰不輕。

可葉枕戈有意瞞著她,早就交代了府中上上下下都不得開口。

秦嬤嬤麵對沈明月的探問,訕訕丟下一句世子妃還是彆勞心了,其餘的再也不肯多說。

又過了幾日,沈明月的精神也好了些。

恰逢蘇百花上門探望,葉枕戈又不在屋中,沈明月連忙屏退眾人,向她打聽起那天的事。

蘇百花將當日之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當日葉枕戈殺了葉錦乾後,朝野上下非議如洪,彈劾他的奏疏一日幾十份地往禦書房送。

最終,為了堵住悠悠眾口,皇上收回了世子爺手中可以調動金吾衛的禦令,連定王掌管京郊大營之權都險些保不住。

蘇百花道:“你不知道,瑞王幾度上奏要世子爺為葉錦乾償命。但此事畢竟是葉錦乾有錯在先,皇上並未準允。”

提及對葉枕戈的懲處,蘇百花十分扼腕。

“世子那麼厲害的一個人,這次竟然為你失了分寸,衝冠一怒為紅顏,大抵如此。”

沈明月一陣沉默,又問:“那……岑酥呢?”

蘇百花抿了抿唇,蹙眉道:“她倒是保下了一條命。可是她被世子爺毀了臉,又削掉了一隻耳朵,日後定然不能見人了。”

沈明與默了默。

岑酥那般傲氣的人,讓她這樣活著,怕是比直接殺了她讓她難受。

世子爺不殺她,大抵是想誅心。

他最清楚什麼樣的懲罰對岑酥來說才最痛。

蘇百花道:“世子妃可知皇上為何不嚴懲玉寧郡主,以儆效尤?”

沈明月是世子妃,某種程度來說,也是皇家的人。

岑酥暗害皇親國戚,就算葉枕戈不殺她,也應判她流放三千裡,可是皇上並未這麼做。

沈明月搖搖頭,“不知道。”

蘇百花道:“是襄王出手了。玉寧郡主出事後,襄王連上五道求情的奏疏,皇上都不表態。直到襄王上了第六道奏疏,說自己教女無方,請求皇上準允他上交兵權告老還鄉,日後好教導子女,皇上這才應允。”

蘇百花道:“襄王是用北地十六城的兵權交換岑酥的命。”

襄王一片愛女之心,天地可鑒。

隻可惜,岑酥做事太過陰毒,不計後果。落得這個下場,也是她罪有應得。

但這怕是襄王這輩子最後一次為她兜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