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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真乃神醫也!

畢盛看向躺在床上的葉枕戈,問道:“求我儘力醫治?醫者仁心,就算你不說,我也……”

“治不好也沒關係。”

葉枕戈躺在床上,漆黑的雙眼空洞洞地對著房梁,平靜地說道。

畢盛:???

來尋醫問藥之人,誰不是眼巴巴地希望他把對方治好。

眼前這個,是朵奇葩!

“既然治不治的好都沒關係,你還來這兒乾什麼?”

“從前也渴望過重見光明,但這些年什麼大夫都看過,大家都束手無策。”葉枕戈說。

他不是不想看見,隻是已經死心。

“但明月不知道這些,她隻盼著我好,纔不遠千裡趕來江州,帶我求醫。”

“所以一會兒即便治不好,也請畢神醫不要直白地告訴她。哪怕開個方子騙一騙,同她說要吃上兩三個月才能知道那方子是否有效就行。”

畢盛笑了:“你不覺得自己的眼睛還有希望,卻想給她希望。”

葉枕戈神色平靜,“麻煩你了。”

畢盛冷嗤了聲,忽道:“你當我是誰?拿我與那些追名逐利的庸醫相比!”

他可是九針醫仙的傳人!

幾針下去,被閻王點卯的人他都能續命幾個時辰!

“我隻管紮我的針,到底能不能好,你自己去與她說!我不負責幫你騙人!”

他拔出一枚銀針,道:“我要施針了,剛纔我說的話你還記得吧?再疼也得忍著,若是亂動,死了可不怪我!”

“不過是鍼灸的一點疼而已,還……”

葉枕戈說著發出一聲悶哼,搭在床邊的手突然緊攥成拳。

畢盛趁他不備,竟然直接下針紮在了他的頭上。

畢盛微微一笑:“我說了,會很疼。”

裝什麼硬漢大男人!

他的針不會給任何人麵子!

葉枕戈深吸了一口氣。

他從前冇少看大夫,鍼灸更是當飯吃。但從未有誰的銀針紮在頭上能有畢盛紮的這麼疼。

且他少年從軍,身經百戰,也算是什麼傷都受過,他自認為他算是個很能忍疼的人。

但畢盛這一針紮的,痛感實在超乎他想象了。

他真是神醫?

這落針的手法簡直想要人命!

“忍著點,我要下第二針了!”

畢盛說著又紮下一針,葉枕戈攥緊的拳頭都抖了抖。

他手背上青筋暴起,明桑看得心驚膽戰。

“世子爺,您還好嗎?”

從前世子爺治病看眼睛,冇有哪一次像今日一般痛苦。

畢盛莫不是個庸醫!

要是世子爺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他必然先殺了畢盛償命!

葉枕戈抿著唇,“能忍。”

畢盛笑道:“喲,是條漢子!”

紮針時再痛也不能動——

他騙葉枕戈的。

即使動了也不會死,最多是以後再也冇有複明的希望而已。

而他說那些,純粹因為沈明月上次插隊!

但平常人挨這兩針早疼得滿地打滾,嗚哇亂叫了。偏他能扛,竟然真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他倒要看看眼前這個男人到底有多能忍!

於是他更加大膽,幾乎不給葉枕戈緩沖和休息的時間,連下數針,將葉枕戈的腦袋紮得如刺蝟一般。

待十三針完全落下,葉枕戈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的後背早被汗水打濕。

裡衣沾著汗水黏膩地貼在皮膚上,葉枕戈長籲出一口氣,“紮完了?”

畢盛一愣:“紮完了!”

他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眼角的餘光不停地往葉枕戈那邊瞥。

真能忍啊!

他有點佩服葉枕戈了!

明桑問道:“這就好了?不需要開藥?”

“不過是試試他還有冇有複明的希望,不算開始治療,無需開藥!”

畢盛對明桑努努嘴,使喚道:“你把角落裡的痰盂拿來。”

明桑雖然不解,但還是照辦了。

他剛拿上痰盂走到床邊,葉枕戈便覺心氣翻湧,胸口突然湧上一股熱流。

“噗……”

葉枕戈扶著床沿,猛地吐出一口血。

明桑瞳孔一縮:“世子爺!”

沈明月一直守在門外,焦躁不安地等著。忽聽屋內傳來驚呼,沈明月的心驀地咯噔了下。

她猝然推門闖入,下意識喚道:“勝意!”

葉枕戈的身體僵直了一瞬。

畢盛往沈明月的方向瞥了眼,先道:“彆急,死不了嗷!”

“你到底會不會治病!”

明桑丟開痰盂,驀地抽出手裡的劍,橫架在畢盛的脖子上。

畢盛冷冷瞥了眼架在脖子上的刀刃,淡定道:“你最好想清楚再動手。”

沈明月一驚:“明桑,住手!”

她先製止了明桑,旋即跑向床邊。

葉枕戈虛弱地扶著床沿。

不知畢盛對他使了什麼方法,他竟覺四肢渾使不上勁。

他聽見沈明月的腳步朝自己靠近。

在那重疊的焦急的步伐之中,多年空洞漆黑的雙眸裡,竟閃過一抹光影。

在那光亮之中,他恍惚間看見了一個纖細的身影朝自己靠近。

隻極短的一瞬,隨後黑暗再次籠罩一切。

葉枕戈呼吸一滯。

沈明月撲到他身邊,看著旁邊痰盂裡的濃稠的鮮血,她緊張道:“你怎麼樣……”

葉枕戈握著沈明月的手,手心裡的冷汗沾濕她的手背。

剛纔他看見的,是沈明月嗎?

畢盛眼瞅著葉枕戈大變的神色,眯了眯眸子:“看見了?”

葉枕戈唇縫緊抿。

“似乎有人影晃動……不真切……”

“你能看見了?”

沈明月嘴巴微張,不可置信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可葉枕戈的眼底再冇出現過任何光亮。

明桑看看葉枕戈,再看看被自己手裡的劍架著的畢盛,忙抽回劍。

“神醫,先生真乃神醫也!!”

“瞧我這粗人,就知道打打殺殺,真是該罰!”

“神醫你渴不渴?我再為神醫倒一杯茶!”

畢盛看著明桑那副狗腿子的模樣,冷哼:“阿諛奉承之輩!你方纔拿劍指著我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態度!”

明桑當即抽了自己兩個耳刮子。

“我這種阿諛奉承之人,是入不了神醫的眼,神醫若是看不慣我,我現在就麻溜地滾出去!”

為了世子,他能屈能伸,能進能退!

葉枕戈沉聲道:“畢神醫,我的眼睛……”

畢盛挑眉:“咦?你在乎?你方纔不是說治不好也沒關係嗎?”

畢盛嘲笑:“如今看到了些許光影,又改主意了,覺得還是治好眼睛更好一點?”

沈明月:????

葉枕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