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窮碧落下黃泉57

冥界新上任的冥王大人，去天庭做入職報告，不知怎麼，竟是瘋了。

先是在南天門大鬨一場，而後去了西方便發了瘋，逢人便問：“你有冇有見過南星？”

“南星在哪裡？”

“我找南星，你見過他嗎？”

“南星”這個名字在很久以前很是忌諱，據說的位非常美麗的佛子，後來卻誘得一名海魔對他動了情，那海魔因他犯下了滔天大罪，後來的神仙都不知道他，就算是知道的，也並不提及。

端莊的神佛誘使海魔犯罪，一路殺了許多上神和佛陀，說出來是打了神明的臉。

如此便很是忌諱。

而且這位佛子被貶入了人間，無人瞭解他去了何方、他是什麼遭遇，就算看他的生死簿，但此世記錄的根本冇有投胎成人，所以無從查起。

偏偏這位冥王卻在找他。

找得瘋魔。

彷彿是要上天入地的，偏偏要找到他，無人能夠勸阻。

一路找、一路問，瘋了似的將整個天庭走了遍，跟搜府抄家似的一間一間的找，連箱子、丹爐也不放過。

天帝震怒，派人來捉拿他，但是這位冥王不知是什麼怪物，強得可怕，一般神仙不是他對手，就是使了手段抓住他，他也能掙脫。

不僅如此，神劍刺穿了他的心臟他也不死，還執著的問：“你可見過南星？”

他好像無論如何都死不了，但也不主動犯事殺伐，隻是瘋了般的在找南星。

久而久之天神和佛陀也不再管他，隻由他一個人發瘋。

他的忌諱隻有一個。

“南星死了。”

若是聽見這句話便會發瘋殺人。

其餘一概是瘋瘋癲癲的小心翼翼找人。

找得很是小心，連問人也是禮貌的誠懇的問，好像是怕自己太凶了便找不到人似的。

他找遍了天庭、找遍了西方、連人間天南地北的都在找。

世人異樣的眼光他全部都看不見，逢人便問：“你有冇有見過南星？”

一直問了許久。

人間的光陰飛速流轉，朝代更迭，他在茫茫人海裡盲目找著。

直至日新月異，直至鬥轉星移。

終於有一天，他想起了他要回安城，他記得南星很喜歡莊子裡那把搖搖椅。

他要把搖搖椅搬回來。

搬回來南星可能就回來了。

南星喜歡坐在上麵看星星看月亮。

安城全然變了樣，他的莊子變成了一棟棟洋房，甚至安城連杜家都冇有了。

他又去找曲家，終於是找到了曲家的道觀。

“我找，曲天歌。”

對，曲天歌，他有辦法的，他記得曲天歌曾經幫他救過南星，當時南星也差點把他害死了。

道觀的主人怪異的看著他：“你做什麼？”

他說：“我找天歌辦些事，我的愛人南星之前是隻鬼，後來變成人飛昇了，現在我找不到我的愛人，天歌知道南星，他一定有辦法的……”

那人笑了一聲，道：“小夥子，現在都不搞這些封建迷信了，你說的曲天歌，可是我曾祖父？”

杜若仙一瞧，竟是見到了曲天歌的靈位。

煙霧繚繞的供奉，滿是香火。

死寂一般的牌位。

原來已經過去一個多世紀。

整個世界都變了樣。

他們說，世上冇有鬼。

說一切都是假的，要相信科學。

那麼南星呢？曾經與他親密無間的、他深愛的人，難道也是假的嗎？

他記得清清楚楚，南星曾經是一隻鬼。

曾經在他身邊很久很久。

保護他回家，也從河裡救過他。

當時他是個人，而南星是鬼，可是他能觸碰他。

他不斷的找，找南星存在的蛛絲馬跡。

證明世上鬼神的存在，證明南星的存在。

可是當他回到地府，冥界好似茫茫一片，曾經熱鬨的鬼怪陰差全都冇有了。

天庭裡，他曾經在南天門打暈過一麵小仙，曾經在這裡找過南星，冇有，竟是什麼也冇有。

全部是白茫茫的迷霧。

好像自始至終，是一場幻覺。

他茫然的走在世上，已然不知自己從何而來。

這個世界彷彿再也冇有南星的蹤跡。

他慌張的喊著南星的名字，整個世界越來越白，純白得好像連人間都快消失了。

好像是南星不再存在，整個世界都失去了意義。

“南星、南星你在哪裡？不要丟下我啊！”

空空蕩蕩的，隻有他的回迴音。

他孤零零的，好像這世上僅存的活物。

突然，他聽見一道聲音。

茫茫白霧中有道聲音不確定的喊：“阿若大人？”

杜若仙一聽，連忙沿著聲音看去，隻見白霧中走出了一隻貓妖。

那貓妖怯生生的站在一旁，好像是有點怕他。

杜若仙連忙問：“你認識我？那你認識南星嗎？”

貓妖乖乖的回答：“我、我是那隻狸花貓呀！當年您和南星大人養過我一段時間，托您的福，我在上好的靈氣裡修煉成妖了……”

“哦。”

貓妖又問：“怎麼南星大人冇和您在一起？”

他聽見南星名字立刻打起了精神，那貓妖很是乖巧的說：“二位大人如今肯定是過得很幸福吧……”

杜若仙胸口頓痛，眼睛紅了起來：“怎麼說……”

一點也不幸福，他連南星也找不到，南星不要他了。

他一個人找了好久。

貓妖笑道：“那年您不是帶我找到了南星大人嗎？您當時還是隻殭屍，在外麵修屋子，南星大人帶著我在裡頭烤火，南星大人悄悄和我說的，他說不該丟下您，往後會和您過……”

杜若仙鼻腔發出一聲細微的哀鳴，他的心好像哽了團酸澀的雲，痛苦和酸澀刹那間蔓延到了全身，他渾身都冇了力氣，踉蹌的退了兩步，終於是哭了起來。

“我不知道、我什麼也不知道啊，他怎麼……不和我說啊……...”

他想起來了，那時他抱著南星要的貓去找南星，乖乖巧巧的修屋子賺錢，南星不走也不跑，甚至是說一起打掃屋子。

而他呢，裝得笨笨的騙取南星信任，南星那段時間從來冇有離開他。

但是他不放心，他怕南星離開他、他怕南星再次不要他，便是使了手段加了一道鎖。

他故意把自己的汁液澆灌進南星身體，故意把南星的身體養壞讓南星離不開他。

可他不知道，南星早就打算和他過了。

他在茫茫白霧裡捂著臉嚎啕大哭，眼淚從他修長的指縫裡流下，又流落進茫茫的白霧裡。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他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這次我一定不會算計你……我錯了，不要丟下我啊……”

“我錯了，你回來吧，怎麼罰我都行，隻要你解氣……”他拿著刀用力的刺進了自己的心臟。

這才發現他的心臟已經千瘡百孔，不知被刺了多少回。

可是他死不了。

也許死了可以和南星在一個世界。

可是他像隻怪物一樣，挖出心肝也能活著。

“求求你……”

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這次我一定好好的聽話。

我什麼也不要了，我乖乖的，不算計你，我永遠是你笨笨的殭屍阿若。

賺錢做飯，還是洗衣服修屋子，我什麼都會，我們可以養一隻你喜歡的貓，我們會有一個美麗的大花園，午後你可以坐在搖搖椅上，在葡萄架下納涼。

我遵從你一切的意願，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我們在深山裡好好的過一輩子，你要是想要人間煙火，我便在人間老老實實賺了錢買個你喜歡的大宅子。

隻要你願意和我過。

如果時間能倒流就好了。

倒流在他抱著小貓找到南星的那一刻，倒流他在火堆旁、在床邊擁抱著南星，決定讓南星對他上癮的那一刻。

或是再倒流遠一些，在他騙南星吃飯，請天師抓住南星，天師問他“釘不釘釘子”時，的那一刻。

又或是在冥河裡，他在小河邊，他看見南星的第一眼，南星拉起他手的那一刻。

或是更遠更遠的以前，海域裡風平浪靜的時，他和南星說話的那一刻。

原來，他有這麼多、這麼多的機會。

可他冇有一次是做對了。

而這世上。

光陰無法倒流。

【養鬼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