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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窮碧落下黃泉35

冥獸的腦子也不是特彆好,但是他稍微經驗豐富一點,畢竟他活得最久。

他趕緊說:“先把南星放在外麵,無論是轉生成人的鬼、還是鬼都是喜歡月光的,去帶他去外麵等月光。”

他當然是想自己帶南星出去,但是他現在是附在杜若仙身上,杜若仙虛弱,他也虛弱,而且他不能離本體太遠,除非本分在某處佈置了藤蔓。

如今最強盛的隻有張川穹。

杜若仙聞言,連忙去探進箱子裡去抱南星,冥獸斥道:“蠢貨,你這樣會弄壞他的,輕輕的搬箱子。”

那人偶才成血肉之軀,極其嬌嫩,不可輕易觸碰,誰知道張川穹是不是知輕重。

而且,這麼直接觸碰南星,很讓人不爽。

張川穹把裝著南星的箱子搬到外麵去。

外麵冰天雪地,極其寒冷,張川穹渾渾噩噩已經不能感知外界的溫度。

他好像又一次做了錯事。

他總是不合時宜,總是陰差陽錯,總是因為自己的愚昧無知害了南星。

他蹲在南星的身邊,祈禱月亮快點出來。

老天爺好像聽到了他的祈禱,過了一會兒,月亮終於出來了。

月光刹那間映照進南星的身體,南星的身體好像更鮮活了一點。

他比做鬼時更為鮮活美麗。

美麗到像災禍。

張川穹拿了一條乾淨的手帕,幫南星擦眼淚。

他茫然的看著南星,低低的和南星說話,南星隻是睜開眼睛,卻毫無迴應。

但是南星是清醒的,他清醒的感知道月光照耀他的身體,也清醒的感知這具身體黏合他的魂體,血肉活了過來。

但是他冇有心跳,也無法動彈。

他被封印在了這具軀殼裡。

他這一刻既怨恨杜若仙又怨恨張川穹。

為什麼人心這麼壞,他明明什麼也不欠他們的,為什麼要這麼對他?

杜若仙嘴上說幫他喜歡他,卻總是在害他、騙他。

而張川穹,剛纔卻是也要把杜若仙帶過來給他滴血。

他轉世投胎是順應天地之道,是順應自然法則,為什麼要阻止!

這具陌生的、不知道什麼做成的軀體,好可怕啊。

可是又無比貼合他,好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牢籠,蓄謀已久。

一定是做了很久吧。

杜若仙一邊哄著他幫他找契機,一邊卻在做這些事。

甚至,杜若仙可以操控藤蔓,那麼他和那個冥獸是不是一夥的?

那時他失去意識,突然吸食了杜若仙的血,到底是杜若仙故意的還是冥獸?

他什麼也不知道。

因為他們表麵上,都是那麼的溫和,好像不會有壞心思一樣。

做錯了也會立馬道歉,就彷彿做錯事時不是自己一般。

南星看著張川穹在他身邊陪著,聽著張川穹說話,突然覺得他很可笑。

張川穹說什麼前世,說他對不起他,說前世他錯了、奈何橋上他錯了、說今生他年少時錯了,說他剛纔也錯了。

他怎麼這麼多錯,卻還一直在犯。

更可笑的是,張川穹說他前世很愛他?

他會愛上張川穹這種人嗎?

但他仍有印象,自己恐怕真的是為了尋找張川穹。

張川穹是他一直不去投胎的執念。

也隱約記得一個名字。

“阿宴。”

他對這個人有很複雜的感情,可是太久了,久到他記不清。

他記得他欠阿宴的已經還完了。

為什麼還要從他身上獲取?

他的胎光還不夠嗎?

對了,他想起來了。

這個人身上有罪,幾生幾世投胎都是不好,張川穹的命不好。

但是他的神魂加持了功德和力量,可以保護他也可以讓他的罪孽消彌。

他也記得自己已經保護了這個人好幾輩子,他欠他的已經還清了。

往後阿宴投胎時,已經能做一個安穩的普通人。

張川穹的話還在繼續,南星已經無意去聽了。

他感覺到自己在那個箱子裡躺著,白日裡被搬進去,晚上,月光出來了又搬出來。

杜若仙不知道被關在了哪裡,張川穹白日裡也不知道在做什麼,時常不見人影。

更多的是冥獸守著他,喂他吃一些東西,避免他餓死。

冥獸把藤蔓纏著箱子上,和他說話。

冥獸說:“阿若是個瘋子,張川穹是個蠢人,等你好了你就跟我,你跟著我能吃香的喝辣的,你是人偶做出的血肉之軀,十分脆弱,但是也很香,容易被怪物們爭奪,我很強,我有足夠的力量保護你。”

可是南星一想起這隻冥獸,就像想起那種讓人厭惡的氣味,想起他的舌頭濕漉漉的像野獸一樣從他的下巴舔上耳尖,會想起他殘忍又神經質的快樂嬉笑,更會想起他貪婪又充滿欲.望的金色眼睛。

如野獸一般桀驁難訓。

讓人難以忍耐。

冥獸又說:“阿若腦子很好使,騙了你可多可多了,而且他肯定在冥界見過你,他身上有你的氣味,因此沾染了你的功德,避開了某些東西的眼睛轉世投胎,我對他太瞭解了,他來人間肯定是為了找你,你好倒黴,又遇見了他。”

南星想不起來,他不記得很多事。

但是他一直都很本分,分外注意著不要害彆人。

可是為什麼還要這樣對待他?

好難受,不能動的感覺會把人折磨瘋了。

不知道過了多少天,終於有一天,張川穹興奮的過來和他說:“南星,我找到辦法了,我有辦法讓你複活,很快,你再等幾天。”

……

宅子的地下室換了個法陣,空蕩蕩的,響起了冰冷的腳步聲。

法陣的中心架起一個人,滿滿符文的黑色鏈子緊緊綁住,那鎖鏈連接著地下的法陣,又連通頭頂的天花板。

地下室的天花板是宅子的地麵,而這個法陣中心的上方,正是南星的供堂。

但是不久之後,南星的這個供堂,將會有其他用處。

杜若仙睜開眼睛,模模糊糊看見眼前站著的張川穹,他渾身陰冷的唾罵:“賤人!”

一鞭子下來,他的臉上又多了一條鞭痕。

他那張俊美漂亮、無瑕似玉的臉已經麵目全非了,一鞭一鞭的痕跡,血肉翻滾,鮮血淋漓,可怖而猙獰。

張川穹冷哼一聲:“省點力氣吧,你放心,我很快要和南星成親了,你也很快會死。”

杜若仙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咬牙切齒萬分憎恨,“你敢!你要是敢碰他一根手指,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我要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張川穹冷笑:“你有什麼資格詛咒?南星本來就是我的,你不知道吧,他為什麼不去投胎?因為他的執念是我,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他前世是我的戀人,他是我的未婚皇後,我出征之前,他親口承諾要做我的皇後,我拚命的勝利,可回來後他卻死了,他死後在奈何橋上等了我幾十年!杜若仙,為什麼你的身上會有他的氣味?甚至讓我以為你他!冥獸說你們是一體的,那麼你也是來自地府,是不是你在地府對南星做了什麼?是不是因為你他纔沒等到我?”

杜若仙陰狠的盯著他,他不相信,一個字也能不相信張川穹的,南星上輩子怎麼可能是這個蠢人的戀人?

騙人!

張川穹眼神冰冷:“還不是因為你南星才變成的活死人,你自己求而不得,卻是不準他投胎了,如今隻要一個法子,至陰之夜用大喜之事衝撞,那夜至陰,我和南星成婚,南星就能活下來。”

“不!我不準!我不同意!張川穹,我不準你動他一根手指……”

杜若仙的唾罵聲不斷,張川穹把他當耳邊風。

他在仔仔細細的檢查法陣,確保並冇有什麼紕漏。

這個場景太諷刺了,不久前兩個人的位置是交換的,如今是風水輪流轉。

南星的心頭血是杜若仙的血澆灌的,所以那天,杜若仙必須是祭品。

……

經過這麼多天的月光沐浴,南星的身體已經不像之前那麼脆弱,但是張川穹仍然是小心翼翼的將他抱起來,將他放在椅子上悉心的為他疏通筋骨。

至陰之夜很快就要到來,他本來請了裁縫來做衣服,但是那些裁縫進莊子後,看見南星時被嚇軟了腿。

南星看起來鮮活無比,但終究是個死人。

他美麗到了異常的程度,常人見了,會覺得這是妖。

忙活了兩天也冇有請到裁縫,卻在一間屋子裡發現了兩套大紅婚服。

那婚服做得精細無比,樣式版型都是極好,用料可謂是奢華。

恐怕是杜若仙親手做的,一套是南星的身量,另一套是杜若仙自己的身量,可張川穹和杜若仙身材不相上下,他穿起來竟是無比合身。

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是天意。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件南星身量的日常衣服,可見杜若仙蓄謀已久,早就想好了,南星變成活人就哄騙他成親,連婚後的日子走想好了。

想得美!

杜若仙一定冇有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卻為他人做婚服嫁衣。

而這個人在他的家裡,用他親手做好的衣服與他愛的人成親。

著實可恨!

更可恨的是,南星一邊在成親,而他,卻一邊在流血死亡——

……

那一天,時辰到了。

張川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地下室,一個釘子一個釘子的把杜若仙釘在架子上,然後讓滿是符文釘子連著滿是符文的鏈子。

杜若仙的四肢、肩頭全部都釘上了滿是符文的釘子,這些釘子汲取他的血,運送進鐵鏈上,沿著符文個法陣流入填滿,將天地間的陰力汲取到極致,又運送給南星,經由大喜對衝。

衝破生死的隔閡。

整地下室都是杜若仙的慘叫,當張川穹把最後一顆鋒利的釘子釘進他的心臟。

他以為自己會死。

可是冇想到,還是持續活著。

疼痛加持著符文,擴大了千百倍,細細密密的折磨他,比淩遲都要痛苦,而他的痛苦和怨恨又能加持陰力,讓法陣光芒大盛。

他的靈魂好像在被啃食。

他終於知道了。

當初南星在他莊子裡,在滿是符文的床上、四肢被釘子和符文禁錮之時。

是多麼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