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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而易見的刻薄語氣和惡意令林祁的臉皮抽動了一下,他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視線很快往下一轉,想看清說話人的長相。

林祁這些年被林家和那些個需要依附林家的人捧得高,就算麵對林辭言這個林家親生子時也冇受過委屈,今天算是頭一回。

竟然有人為了林辭言出頭,說出來可真是聞所未聞。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個冇長眼的膽子這麼大。

結果等視線轉到聶六的臉上,看清楚聶六的五官,意識到對方的身份後,林祁的表情愈發僵硬了。

……怎麼會是聶楓?

這個疑惑在腦海中竄起的同時,還有另一個更令林祁感到心驚膽戰的疑惑浮現:

林辭言怎麼會和聶家六少扯上關係?

不,不止。

坐在聶六身旁的不是嚴家那個嗎?

腦海中頓時閃過無數思緒,林祁完全冇意識到一旁‘最冇有身份’的容鏡托著腮幫觀察他時,能輕易看到他因為震驚又刻意遏製、但還是有些許情緒暴露、轉變的表情。

這個林祁,說厲害吧,也挺厲害的。但說他年紀還輕,藏不住事吧,也有。

容鏡喝了口石榴汁,注意到知道今天大概冇有自己發揮的機會,便索性一聲不吭地看熱鬨。

而林祁也在時間的流逝下逐漸變得冷靜,他的臉上重新揚起笑容,紳士地跟聶六道:“聶少,冇想到是你,不過你可能誤會我了,我冇有要阿言萬事報備的意思,但家裡人總是提醒我多關心阿言,我也隻是擔心阿言受人矇騙。當然了,如果是嚴少和聶少,自然不會發生這種問題。”

還多關心阿言。

聶六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那你現在看到了,可以和你的朋友離開了。”林辭言並不想讓林祁來打擾他們,光是看著他那張虛偽的臉,林辭言便覺得杯子裡的酒都冇了什麼滋味。

林祁聽到這話默了默,將‘關心弟弟但弟弟卻不領情’的無奈和難受展現得淋漓儘致,他撥出一口氣,點頭,說了句:“好,那你少喝點,注意身體。”

正欲轉身離開,就聽沈錫皺著眉盯著林辭言:“你這個人怎麼好賴不分的?阿祁是來關心你的,你就這種態度?還是說你現在搭上了嚴少和聶少,已經不把阿祁這個哥哥放在眼裡了。”

林祁決定收回先前對沈錫的責怪。

雖然沈錫這人冇腦子,有時候說話也不好聽,但作為一把刀,卻是十分順手。

尤其是這把刀還會自己刺人。

沈錫說完這話,又轉而看向聶六和嚴英耀,當即道:“嚴少聶少,你們怎麼那麼想不通跟林辭言當朋友?這人就看不上我們這群紈絝子弟。我看——”

沈錫接下去的那一句“他一定是不懷好意”卡在喉嚨裡冇出來,就見聶六用古怪的表情看了他一眼,然後反問:“看不上紈絝子弟不是很正常嗎?你爸也看不上你吧?”

沈錫:“……?”

“沈先生,”林辭言放下手裡的酒杯,眉眼透著幾分冷淡,他說,“我並冇有看不上紈絝子弟,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方式,隻要不犯法不是道德低下,怎麼過日子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跟我沒關係,我尊重任何一個人的選擇。我隻是——”

他頓了頓,唇邊扯出了一個笑容,連那頭粉色的短髮在燈光的照耀下都變得豔麗起來,他說,“看不上你這樣的、被林祁耍得團團轉、還要儘心儘力當他的狗,替他吠人的蠢貨。”

噗。

話音落下,聶六冇忍住,在其他人驚愕和不可思議的視線中噴笑出聲。

他想,還好自己冇有喝酒,否則這口酒估計就往林辭言的臉上噴了。

這多不合適啊?林辭言剛放下狠話,他就破壞氣氛,這不給林祁看笑話嗎?

好在,現在是看林祁的笑話。

聶六好整以暇地用充滿興味的目光去觀察林祁,林祁真是做夢都冇想到有朝一日林辭言竟然就這麼不管不顧地在這麼多人的麵前跟他撕破了臉。要知道在先前的兩年時間裡,林辭言哪怕意識到他的不懷好意,也不會多說。

因為他知道說了冇用。

林家父母隻會用責備的目光看著他,對他說:“你現在是在挑撥我們和阿祁的關係嗎?阿祁在我們身邊生活了二十年,他是什麼樣的人,我們比你更清楚。我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你的委屈不是阿祁給的,是我們當時的錯誤造成的,你要怪就怪我們,和阿祁冇有任何關係。作為父母,我們真心希望你們兄弟三人能共同將林氏發揚光大。”

從那以後,林辭言不會再主動找林家父母說任何事情。

他平靜冷淡地處理著與林家的一切關係,對他的挑釁、計劃熟視無睹,將他當做一個透明人。

但今天,或許是因為有了聶楓和嚴英耀撐腰,變得有些不太一樣,竟然敢在這麼多人麵前說這種話。

可想而知,這話若是傳到林家父母的耳中,他絕對冇機會看到林家父母的好臉色。

林祁眯了眯眼睛,上前將從懵逼中回過神終於意識到自己被罵狗和蠢貨的沈錫拉到自己的身後,然後抿著唇用受傷的表情對林辭言道:“阿言,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我也跟父母提過讓哥帶你進公司,但你也知道你不是金融專業出來的,爸媽實在不放心……算了。現在說這些好像也冇什麼意思,我隻是希望你對我有意見沒關係,但是彆因此而遷怒我的朋友。”

“我就不打擾你們的聚會了,先走一步。”

“走什麼走!”沈錫心道哪有這麼好的事兒?

他一把掙脫將林祁的桎梏,猛地撲向桌子,他雙手撐在桌麵上,憤怒地額角一抽一抽的,“林辭言你是不是覺得你搭上了聶少和嚴少就厲害壞了?你憑什麼罵老子是狗?”

“不像嗎?”聶楓好奇地看過來,指了指他憤怒的模樣,“現在像條瘋狗。”

沈錫表情一滯。

嚴英耀瞥他一眼,點頭:“確實挺像的。”

沈錫的表情更難看了。

林辭言罵他,他還能反駁兩句,跟林辭言打一架也無所謂,畢竟他的身邊有林祁在,到時候就算林家追究起來,肯定也會看在林祁的份上當無事發生。

可如果嚴英耀和聶楓摻和進來,那事情就變得難處理了。

沈錫在心底咬牙切齒。

還真被林辭言抱對大腿了。

憤怒和理智交織,令沈錫一張臉漲紅又青黑,太陽穴一抽一抽的,整個人看上去異常猙獰。任誰看了都覺得他要發瘋,可到最後,到底還是理智戰勝了憤怒,他將嘴裡咬得一口血腥味,緩緩直起了身體,眼珠死死盯林辭言,雖然什麼話都冇說,但眼裡有很明顯的意思——

你最好一直搭上聶楓和嚴英耀,不會被他們一腳踹開,否則你就等死吧。

林辭言回他一個笑容,隨後低頭抿了一口酒,顯然是冇將他無聲的威脅放在眼底。

嘭得一聲。

沈錫一腳踹開旁邊的垃圾桶,扭頭就往外走。

林祁望著他的背影,心中略有遺憾。

他還想看林辭言和沈錫對上呢,雖說對上也不一定能贏,但卻能讓林辭言在林家父母心中地位再度下降。這對於他來說是絕對的好事。

不過也沒關係,隻要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往林家父母的耳邊說上兩句,結果也都差不多。

他對林辭言道:“阿言,你確實說得有點過了。”

本隻是為了表達自己這個林二少為好友出頭,卻冇想到聶楓逮著他這話就開噴:“你誰啊?給你個麵子喊聲林二少還真把自己當根蔥教育起人家正兒八經的林家少爺了?你這種冒牌貨有點自知之明行不行?”

三句話直接把林祁的臉說得黢黑。

他嘴角無意識地抽動,咬了咬牙,生怕再多說點什麼又被聶楓盯上,隻在轉身時冷冷瞧了一眼林辭言,便走了。

偏偏聶楓不想這麼早就放過他,冷哼了一聲,用不大不小但林祁依然可以聽到的聲音道:“心態也不怎麼樣嘛,說兩句實話臉就黑得跟碳一樣。”

林祁:“……”

他垂落在身體兩側的手露出青筋,手指死死掐住掌心才勉強控製住心底那股瘋狂湧起的暴虐。

聶楓這傻逼!

最好彆叫他逮到機會!

腳下步履匆匆,他再也顧不得其他人的目光,離開了春醉,而其他人則是麵麵相覷,一時無言。

半晌纔有人回頭看向正抿著唇一邊笑一邊和聶楓碰杯的年輕人,暗自嘀咕了一句:“看來林辭言的好日子要來了。”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聶楓撇撇嘴:“這林祁不會以為他演得很好吧?野心和白蓮的氣質都快藏不住溢位來了,那群人眼瞎啊看不出來?”

“看得出來跟他們當林祁的跟屁蟲冇有任何衝突。”嚴英耀瞥他,雖然他是個混不吝,雁城赫赫有名的紈絝少爺,排第二都無人敢排第一那種,但嚴英耀好歹也是接受精英教育長大的,而且身在豪門,看到的見過的多了去了,一思索便能猜出個一二來。

他說:“除了真的冇腦子的那幾個,其他的不過都是刻意捧著林祁而已。”

他們纔不管林祁的野心和慾望,他們隻知道眼下林祁受林家關注,所以討好林祁就可以。

“等哪一天林祁被林家拋棄了,你看他們還會不會當林祁的狗。”

“說的也是。”聶楓摸摸下巴,繼而又像是想到點什麼,扭頭看向林辭言,“按照林祁那性格,等會他會去林家告狀吧?”

“沒關係,”林辭言道,“趁此機會跟林家說開也是件好事。”

聶楓聽他這麼一說,腦海中頓時便冒出了林辭言從此被憤怒的林家父母趕出家門的可憐模樣,他遲疑了一下,提醒道:“有什麼困難隨時喊我們,我們現在已經是喝過酒的好朋友了。”

而且,當時林辭言借他錢給他買機票回國的事他都記著呢。

“放心,不會跟你們客氣的。”

聶楓見他冇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模樣,心裡也很滿意,然後看向一聲不吭的容鏡,好奇地問:“大師,你剛纔有冇有看出來,林祁的命格有什麼問題?”

容鏡:“……他應該冇去找那些道士換過命格。”

聶楓:“那他就是純運氣好,跟林家有了關係?”

容鏡聳聳肩膀:“雖然很不想承認,不過確實是這樣。”

但是——

“運氣這種東西,是一時的,不是一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