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女子心,海底針

舊曆年的最後幾日,人們在賀年的同時,靈闕正在準備一場祭祀。

九昱的廂房裡寬敞明亮,陽光和煦。

大黃推開門:“姑娘…雲影給回話了。”

九昱趕緊將門關上:“怎麼說?”

大黃:“您阿父的意思是,待您取到三子龍鱗,他自會前來見您。”

九昱眉頭緊皺。

大黃:“姑娘,您真的準備下手了?”

九昱眼神閃爍:“我…得找機會。”

大黃:“明兒便是除夕了,您阿父說,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了。”

九昱:“你來幫我個忙。”

說著,九昱從衣櫃的最下層拉出一件衣袍,上麵滿是塵土。

大黃被嗆得直咳嗽。

大黃幫著拂去衣袍上的塵灰。

大黃這纔看清:“姑娘,這件衣袍,得不少銀子吧?”

九昱:“看出來了?”

大黃:“嘖嘖嘖,一直壓箱底,冇捨得穿?”

九昱點點頭。

大黃:“不過,這顏色有些暗沉,不適合新年吧?”

九昱:“你不懂,明日一早,按規矩,靈闕要舉行祭祖祭祀的活動,這件衣袍是特意為明日準備的。”

九昱放在身上比劃著:“怎麼樣?”

大黃豎起大拇指:“姑娘穿什麼顏色的衣袍,都俊俏!”

九昱:“知道了,晚上給你單做個鹽焗雞腿。”

大黃吸溜著口水:“姑娘,我真不是為了要吃雞腿,這絕對是我的真心話啊!”

九昱笑著:“對了,你彆忘了做些糕點,明日鴟吻也回來。”

大黃:“小姑娘也回來?”

九昱:“靈闕祭祖,乃是大事,但凡靈闕的爺和姑娘,都得參加。”

九昱看著大黃:“多做幾種口味的,吃不完的,還能給她帶回宮裡。”

大黃長歎一口氣:“果然,天下冇有白吃的雞腿!我這勞碌命啊…”

九昱和大黃走回廂房。

玲兒路過廂房的時候,看到了這件掛在外麵的衣袍,她眼珠一轉。

除夕當日,天便降下薄薄的一層雪,北都城的人紛紛傳揚此乃一場瑞雪。

一個大早,睚眥見金管家朝著西廂房走去:“金管家。”

金管家行禮:“三爺。一炷香的時間,小姑孃的轎輦便要抵達靈闕。我來叫昱夫人。”

睚眥往西廂房看了看,擺擺手:“我去看看。”

金管家點頭,離開。

睚眥走到西廂房門口,隻見九昱身著外袍,手裡拎著一盒點心。

睚眥瞄了一眼點心。

九昱:“我記得這是侯爺和二姑娘生前所愛,所以…”

睚眥:“嗯。”

九昱:“大黃。”

大黃又拎著一些糕點。

九昱:“這些是鴟吻愛吃的。”

睚眥:“還是你想得周到。”

睚眥看了看日頭:“時辰不早了,走吧。”

九昱跟著睚眥,走出西廂房,剛出西廂房,便被一個莽莽撞撞的侍女撞到。

侍女玲兒手中拿著火炭,不偏不倚,就這麼落在了九昱的外袍上。

雖說是已經熄滅的火炭,但還是有些燙。

九昱:“啊…”

玲兒趕緊賠罪:“對不起昱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

九昱:“冇事…”

忽然,大黃指著九昱的衣袍:“姑娘…您的衣袍…”

九昱低下頭,這才發現,外袍被火炭燙了一個洞,而且,還不小。

玲兒趕緊跪下:“這可如何是好?”

狻猊和負熙路過,看到了這一切。

狻猊:“怎麼了?”

玲兒:“公主,是奴婢不小心,將昱夫人的衣袍燙壞了。”

狻猊看著九昱:“你這該死的丫頭,還不掌嘴,給昱夫人賠不是!”

玲兒正要掌嘴,被九昱一把拉住:“算了。”

大黃:“可是姑娘,這是您特意為除夕祭祀準備的衣袍。如今可怎麼辦?”

睚眥看著衣袍上非常明顯的破洞:“冇有其他衣袍了嗎?”

九昱搖著頭:“因為是新婦,之前都是繽紛的衣袍。”

負熙:“我這便去為你買一件。”

負熙正要轉身,金管家:“三爺、四爺,小姑娘已經到門口了。”

睚眥:“去買新的肯定來不及了。”

負熙:“那怎麼辦?”

狻猊看了一眼玲兒:“若是冇有合適的衣袍,這次昱夫人就不便參加了吧。”

九昱眉頭一皺。

睚眥:“負熙,你先去迎鴟吻。”

隨後,睚眥拉起九昱:“你隨我來。”

九昱:“去哪?”

九昱話音未落,便被睚眥拉往靈睚閣。

狻猊也想跟著:“你…”

大黃趕緊攔著狻猊:“公主,吉時便要到了。”

金管家也做一個“請”的動作:“公主這邊先請。”

狻猊不好繼續跟著睚眥,隻能先往靈祠走去。

睚眥將靈睚閣的門關上,九昱:“你帶我來此處做什麼?”

睚眥:“你且等我一下。”

說罷,睚眥便走到內室,翻看著櫃子。

負熙將鴟吻迎進靈祠。

這是鴟吻婚後,第一次回到靈闕,難免心緒萬千。

鴟吻見到狻猊:“狻猊阿姐。”

狻猊行禮:“龍妃安康。”

“龍妃”,這兩個字,明顯生分了許多。

鴟吻一開始愣住了,隨後她也換了一副模樣:“公主安康。”

鴟吻環顧四周:“睚眥阿兄和九昱阿姐呢?”

狻猊故作不知:“是啊,馬上便要行祭祀之禮了,昱夫人怕是什麼事兒耽擱了吧?”

眾人一起張望著靈睚閣。

負熙:“金管家。”

金管家:“四爺?”

負熙:“去看看三爺他們好了冇有?”

金管家:“諾。”

待金管家離開後,狻猊對玲兒使了一個眼色。

玲兒拿腔拿調:“昱夫人,好像不太懂靈闕的規矩啊。吉時便要到了,若是耽誤了吉時,那可是要出晦氣的。”

璿兒翻眼看了一眼玲兒。

玲兒纔沒有繼續說下去。

狻猊:“若是龍妃介意,不如咱們先開始吧。”

鴟吻看了看靈祠門口的沙漏,已經快見底。

狻猊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眾人正要轉身。

睚眥:“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了。”

眾人聞聲,回過身去。

隻見九昱身著一身古樸的衣袍,挽著睚眥走向靈祠。

鴟吻笑著看著九昱。

負熙也被九昱驚豔了。

侍從們紛紛稱讚:“昱夫人今日好美啊…”

“是啊,昱夫人真有氣質!”

狻猊氣不打一處來,盯著九昱的衣袍看了起來。

睚眥從內室拿出一件衣袍,遞給九昱。

九昱看著衣袍,這是一件有些年頭的衣袍:“這是?”

睚眥:“我阿母留下的…”

九昱不覺一驚。

睚眥看著沙漏:“吉時剛剛好,大家進去吧。”

說著,睚眥帶著負熙、九昱、狻猊、鴟吻一同走進靈祠。

這一次,靈祠的牆壁上又多刻了兩條龍,一條坐在胡琴上,一條坐在洪鐘之上,兩條龍相依相望。

今日的靈闕,睚眥為首,狻猊與九昱同為夫人,故在睚眥身後左、右兩側。

睚眥將香依次分給負熙、九昱、狻猊和鴟吻。

睚眥:“恭請靈闕龍氏列祖列宗上位,敬香。”

金管家將靈祠外的鞭炮點燃:“跪!”

睚眥、負熙、九昱、狻猊、鴟吻,甚至璿兒,還有靈闕的其他人,都一起跪倒在地,對著靈闕先祖叩首。

冇想到狻猊剛跪下便叫了起來:“啊!”

狻猊發現自己的跪墊上竟然有一些針,她惡狠狠地看向九昱:“九昱!”

睚眥:“公主,靈祠重地,有什麼事兒出去再議。”

狻猊:“我…”

狻猊撿起一根針,看向玲兒。

前一日,玲兒見九昱準備祭祀穿的衣袍掛在陽光之下,她眼珠一轉,小跑著回到東廂房。

狻猊嘴角一揚:“你這丫頭,倒是個鬼靈精。”

玲兒笑著。

狻猊:“本宮便是要讓她連進靈祠的資格,都冇有!”

狻猊看著鏡中的自己:“對了,既然玩了,不如多玩她一會。”

玲兒:“公主,請吩咐。”

狻猊:“到時候她與本宮一定是在睚眥爺的身後左右兩側,若她想跪,便讓她好好跪…”

說著狻猊與玲兒附耳,玲兒暗暗點頭:“玲兒明白了。”

見沙漏還未落完,玲兒趁人不注意,偷偷潛入靈祠中。

這一切都冇有瞞過大黃的眼睛。

待玲兒出來之後,大黃偷溜溜地化成黃鼠狼,潛入靈闕。

他走到九昱的跪墊前,若不仔細看,真是難以發現,九昱的跪墊上,竟被鋪上了一層細針。

大黃倒吸一口氣:“女子心,海底針啊,真狠啊。”

大黃趁人未到,將九昱和狻猊的跪墊調換了位置。

他嘴角一笑,溜出了靈祠。

狻猊看著九昱。

睚眥:“公主,彆影響了叩首。”

睚眥撩起衣袍:“一叩首”

狻猊隻能將跪墊一扔,直接跪在了冰涼涼的地上。

睚眥:“祈靈闕福祉綿長。”

眾人叩首。

靈祠門外的璿兒,也對著靈祠的方向,心中默默說著:“二叩首,願靈闕事事皆順。”

睚眥:“三叩首。”

金樓裡,嘲風對著靈闕的方向跪下:“三叩首,祝靈闕人人安康。”

睚眥:“起!”

眾人起來之後,九昱正要走去靈祠,卻被狻猊氣沖沖地攔住。

“你得逞了?”

九昱:“什麼?”

狻猊指著跪墊上的針。

負熙:“公主,想必這其中有什麼誤會,方纔九昱分明被睚眥帶走,換衣袍了,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情?”

狻猊:“不是她做的,還能是誰做的!”

睚眥:“公主,論地位您東宮大量,論輩分,您卻還要稱她一聲阿姐。您又何必與自己的阿姐置氣?”

睚眥反將狻猊一軍,狻猊頓時啞口無言。

睚眥:“公主,還得與龍妃一同進宮,覲拜王上,不是嗎?”

玲兒也小聲提醒著狻猊:“公主,時辰不早了。”

狻猊一甩手:“擺駕進宮!哼!”

送走了難纏的狻猊,九昱總算鬆了一口氣。

此刻,九昱正欲回廂房,卻被睚眥叫住:“今晚,你可有什麼安排?”

九昱:“隻是守歲,並無其他安排。”

九昱看向睚眥:“怎麼,三爺有安排?”

睚眥搖搖頭,正要走,又回身看了看九昱:“那你等我。”

說完,睚眥便也跟著狻猊進宮去了。

除夕之夜,北都燈火闌珊。

九昱一個人守在西廂房,她聽聞敲門之聲,起身開門,卻見負熙站在門口。

“怎麼是你?”

負熙:“怎麼?見到我很吃驚?”

九昱搖搖頭:“冇…”

負熙:“今晚北都可熱鬨了,有時間,一起去逛逛嗎?”

九昱欲言又止。

負熙:“怎麼?”

九昱:“我…有些累了。”

負熙:“哦,那沒關係,你早些休息好了。其實街上也冇什麼意思,我若見到什麼有趣的玩意,買回來給你玩好了。”

九昱笑著點點頭。

說罷,九昱便關上了門。

一個時辰後,九昱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聽到有人敲門:“你睡了嗎?”

九昱頓時清醒過來,將門打開。

睚眥站在門口:“在宮裡耽誤了些時間,你…”

九昱忍不住打著哈欠。

睚眥:“還能出去嗎?”

九昱點點頭:“當然!”

睚眥歪著頭:“那…走吧。”

睚眥帶著九昱走到幽目河邊,九昱看著招牌,有些奇怪。

“金樓?”

睚眥:“今晚,這裡在舉辦一場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