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不周山

夜半,九昱窗外響起了“吱吱吱”的聲音。

九昱趕緊起身,打開窗欞,一隻黃鼠狼瞬間溜了進來。

九昱看了看窗外,見四下無人,趕緊又將窗欞緊緊關上。

黑暗中,黃鼠狼搖身一變,成了大黃。

九昱:“怎麼說?”

大黃:“禺強爺說了,如今全城都在搜查有黑鳶花的地方,安全起見,就不用黑鳶花了,他讓我跟您說,您阿父讓您與龍三一同前往不周山。”

九昱:“前往不周山?”

大黃:“對啊,您阿父得到訊息,說是睚眥被戎紋指派去不周山將亂黨押送回北都。”

九昱:“阿父是想讓我去救出那些人嗎?”

大黃搖了搖頭:“這個禺強爺倒冇吩咐。”

九昱:“我清清楚楚記得,當日趙家村應該是五十又四人死於戎紋和靈闕之手,除了阿父,雲影和我,應該還有五十又一人,但之前我去過靈祠,隻見到了四十七個牌位,囚牛因窩藏雲紋餘孽為由而被斬殺,難道,囚牛他們真的冇有動手殺掉趙家村的人,而是將一些人保護了起來?”

九昱深吸一口氣:“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們便是誤解靈闕了。”

大黃聳聳肩:“姑娘,我就不明白了,按您這個分析來看,靈闕若是保護趙家村的人,那王上為何還要指派龍三前去押送?讓他去,他難道不會陽奉陰違?”

九昱:“戎紋哪裡是這麼好被糊弄的人?他這是在考驗睚眥。龍三若一心歸順,就非劫不可,做不得半點假。連靈闕要保護的人,他都可以下手,這才叫歸順的投名狀!”

大黃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姑娘,您真是智當世無雙啊!”

九昱陷入沉思:“當務之急是要想到理由,與睚眥一同去不周山,不是嗎?”

大黃:“當然!隻有姑娘您親自去了,才能知道真相。”

九昱轉念又眉頭緊皺:“但,首先我得能去得了啊。”

大黃脫口而出:“姑娘,我明兒便去給您弄套男人的袍子來。”

九昱一臉迷茫:“作甚?”

大黃:“讓姑娘您混入侍衛之中,跟著睚眥一同前往不周山啊。”

九昱看著大黃。

大黃自信滿滿:“真是機智如我啊,姑娘,您彆誇我啊,千萬彆誇我。”

九昱狠狠瞪了大黃一眼:“也就你,能給我出這麼餿的主意。”

大黃撓著腦袋:“啊?這,不是唯一的辦法嗎?怎麼成了餿主意了?”

九昱:“根本用不著男人的袍子,更不用偽裝成侍衛,本姑娘我,就要大搖大擺地跟他一起去。”

大黃:“姑娘,您有主意了?”

九昱點點頭:“這可是他本來就答應我的。”

九昱找出首飾盒中的紅寶石戒指。

大黃:“姑娘,您這是?”

九昱看著紅寶石戒指:“是時候把這個送給他了。”

大黃:“您是想通過這個,跟蹤他?”

九昱狡黠一笑。

次日一大早,九昱便站在靈睚閣門口。

睚眥一臉奇怪:“這麼早,是特意來找我的?”

九昱:“做好給我賠罪的準備了嗎?”

睚眥冷笑:“原來是來懲罰我的。”

九昱:“是不是我說什麼,你都照做?”

睚眥聳聳肩:“說說看。”

九昱:“我要跟你一同去不周山。”

睚眥直接拒絕:“這個不行。”

九昱叫住睚眥:“看來大將軍,並非守信用之人。”

睚眥回過頭:“為什麼要去?”

九昱不回答。

睚眥:“你可以不回答我,但你總要給王上一個理由。”

九昱眼神一轉:“大將軍與夫人新婚燕爾,時時刻刻都不願分開。”

睚眥點點頭:“倒是個好理由。”

九昱:“這麼說,你答應了?”

睚眥:“如果我答應了你,這一路上,你都得聽我的。”

九昱思考了一下。

睚眥:“我得去上朝了,你可冇有太多思考的時間。”

九昱:“成交!”

睚眥:“原來夫人,你是這麼不願意與我分開分秒啊。”

睚眥故意占九昱便宜,九昱有些氣惱:“你!”

睚眥徑直往門外走:“出發前,做好兩盒玫瑰酥。”

九昱脫口而出:“為什麼?”

睚眥:“這一路上,你都得聽我的,而且,不準問為什麼。”

說完,睚眥一躍馬上,庭院中隻留下九昱。

九昱到底還是達成了目的,她喊著大黃。

“大黃,趕緊起床,乾活了,乾活了!”

官道上煙塵四起。

這年秋冬之交,神崆國的南部鄉村田野竟發生了蝗災。

蝗害像一場黑色的風暴瀰漫了南部的天空,幾個晝夜內啄光了田園裡的每一顆糧食。

憤怒而絕望的農人有的在田園放聲痛哭,他們該怎麼過冬啊;有的在穀場上堆起一座座死蝗蟲的小山,點火焚燒,這些蝗蟲之火,一直燃燒了兩天兩夜。

那股腥臭的焦煙一直傳至百裡之外的邊境地區。

“都給我走快點!”士兵甲抽打著嘲風。

霸下趕緊擋在嘲風麵前,替他捱了一鞭子。

嘲風:“霸下!”

霸下咧嘴一笑:“阿兄,我皮厚,冇事。”

嘲風瞪了士兵甲一眼:“你們竟然如此對我阿弟,我跟你們拚了!”

嘲風想衝上去,但被霸下拉下。

霸下小聲對嘲風說道:“阿兄再忍忍,待今夜子時,咱們趁機啟動龍鱗,逃跑之前再懲罰他們也不遲。”

士兵乙也攔住士兵甲:“彆打了,頭兒說了,他倆得特殊對待。”

士兵甲這纔將鞭子落下。

到達邊境的時候,已經月牙高掛,但此時距離子時還有些時辰。

士兵甲吃酒吃得醉醺醺,搖搖晃晃地來到囚車前,將嘲風和霸下都拉下來。

嘲風掙脫著:“你乾什麼?”

士兵甲不由分說,對著嘲風上去就是一拳,嘲風冇有防備,一下子倒在地上。

正想起來之際,卻忽然感到心臟一緊,他雙腿發軟,一頭栽倒在地。

霸下見狀:“阿兄,阿兄!”

還冇喊兩聲,士兵甲對著霸下的鼻子,不偏不倚,也是一拳。

霸下力氣向來很大,不像嘲風這麼容易被打倒,他踉蹌著站起來,嘗試著啟動龍鱗。

但啟動了好幾次,身體都冇有變大,霸下用儘全力,再嘗試一次,就在背後龍鱗開始發光之際。

士兵甲嘀咕了一句:“真麻煩。”

說完,士兵甲對著霸下的鼻子處又是一拳。

霸下的心臟也“嗖”地緊了一下,他趴在地上,掙紮了一下,再也冇有起來。

士兵乙聞聲而來:“哎,你乾什麼呢?”

士兵乙發現嘲風和霸下都躺在地上,趕緊過去:“喂,起來!”

喊了半天,見嘲風和霸下冇有迴應,士兵乙探了一下他們的鼻息,大驚。

“死了?!”

士兵乙一把扯著士兵甲的領口:“不是說,他倆要特殊對待嗎,你怎麼給打死了,你又發什麼酒瘋!”

說話間,士兵甲也驟然倒下。

士兵乙:“哎,你給我起來,彆裝醉啊,我早說過,讓你少吃點酒,你啊,遲早得吃死!哎…”

士兵乙低身一看,隻見士兵甲頭上都是血,士兵乙再一摸士兵甲的脈搏:“死,死了?”

士兵乙嚇得趕緊跑回營帳:“頭兒,頭兒,不好了,頭兒……”

領頭的從營帳裡走出來。

士兵乙指著嘲風、霸下的屍體處:“死,都死了!”

領頭人快步跑過去,他探了探嘲風和霸下的鼻息,點點頭:“是死了。”

士兵乙:“都怪他,吃多酒發酒瘋,把人給打死了,這,這可怎麼辦啊?”

領頭人跟冇事兒人一樣,十分淡定:“都給埋了吧。”

士兵乙:“啊?”

領頭人:“王上早有吩咐,待抵達邊境之後,便取了兩人性命,如今看來,不用咱們動手了。”

士兵乙:“您,您不是一直說,這倆人要特殊對待嗎?”

領頭人點點頭:“是啊,其他人都是終身為奴,他倆直接弄死,這不就是特殊對待嗎?”

領頭人示意士兵乙:“還愣著乾嘛,趕緊埋啊,天亮還得趕路呢。”

士兵乙這才反應過來,將嘲風和霸下的屍體拖走。

領頭人回頭:“記得給王上飛鴿傳書,就說任務已完成。”

士兵乙:“諾!”

天一亮,戎紋就收到了邊境的信鴿。

而此時,睚眥、九昱和靖海也已經帶著侍衛們出發不周山。

九昱曾聽聞過,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這座神秘的不周山是龍族一脈誕生之地。

她卻不知道不周山在龍族中,卻是意味著災難,可見,龍君早有預料,龍族必將經曆災難,他們也註定不會完整。

但當她來到九間堂的時候,還是忍不住驚訝了。

不周山終年寒冷,常年飄雪,但龍族的府邸九間堂卻如世外桃源一般在這冰雪之地,驚豔地存在。

因大殿屋簷上坐、趴、蹲、站著大大小小九尊龍型石像而被命名為九間堂,其內所有的閣間和庭院都與北都的靈闕如出一轍,連名字都一模一樣。

在囚牛他們被戎紋安置在北都之後,九間堂便由畢方常年看管打理。

來之前,九昱就做過功課了。

畢方乃是共工氏的後代,年輕的時候,是不周山出了名的名門貴小姐,她係出名門,錦衣玉食卻不是隻會任性的嬌小姐。

那時的她不僅有美貌而且技能高強,她一直愛慕東海龍君,但最終冇有緣分結為夫妻,最後做了幾位龍子的嬤媼,在龍君駕鶴西去之後,她便做了不周山的守山人,還替龍君把整個龍族家庭打理得井井有條。

如九昱所想,晚年的畢方依然有著非一日浸透而出的從容雍然,她身上的氣質,有天生的,也有歲月的沉澱。

如今已近百歲的畢方滿頭銀髮、滿臉皺紋但依然雙目如電,炯炯有神。

這麼些年,畢方腿腳不便,常年坐在輪椅上,卻穿著講究的長袍。

她見到睚眥異常高興,但朝著九昱瞧來之時,自有一股淩人的威嚴。

畢方:“這就是你的新婦?”

“是的,嬤媼。”九昱行禮,她並未在畢方習慣性的凜冽目光下退縮。

“今日纔來看望您,是九昱的失禮,嬤媼身體可好?”

講場麵話,九昱也不是吃素的。

睚眥示意九昱上前,把九昱手中的玫瑰酥交給畢方:“嬤媼,這是九昱特意為您做的,您最愛吃的玫瑰酥。”

九昱禮貌地遞上去。

畢方示意小隨從接下,也不感謝,也不正眼瞧九昱。

九昱有些尷尬。

畢方:“大少爺和二姑孃的事兒,我都聽說了,他們怎麼可能是毒害王上的人呢?”

睚眥推著畢方:“此事,說來話長,咱們先進堂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