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不聞道無止境？

吹牛逼？

這詞兒新鮮。

他來這世界這麼久，還是頭一回聽見有人敢當著他的麵這麼說話。

店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原本趴在櫃檯上的王立，隻是稍微動了一下念頭。

刹那間，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威壓，無聲無息地降臨在千機道主身上。

千機道主臉上的懷疑與質問瞬間凍結。

他體內的法力，那足以翻江倒海、令渡劫修士都為之戰栗的大乘期法力，在這一刻竟如被凍住的江河，連一絲一毫都無法調動。

引以為傲的百般道法，萬千感悟，此刻都成了笑話。

“咯……咯吱……”

他渾身的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雙膝再也無法支撐他身為大乘期修士的尊嚴，不受控製地彎曲。

他想抬頭，想看清王立的表情，可那股威壓卻像億萬座神山，死死地將他往下按。

他眼中的世界開始扭曲，神魂都在顫栗，彷彿下一秒就要被這股恐怖的“勢”徹底碾碎，從這個世界上抹去痕跡。

噗通！

一聲悶響。

千機道主，天陽大陸最頂尖的百藝宗師，一位活了數萬年的大乘期存在，直接趴在了地上。

“嗯？”

王立愣了一下。

他就是覺得這老頭有點吵，稍微讓他安靜一下而已。

怎麼就趴下了？

我力氣用大了？不應該啊。

他心念一動，那股籠罩著千機道主的威壓瞬間煙消雲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店裡再次恢複了那種懶散閒適的氛圍。

王立從櫃檯後繞了出來，走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千機道主旁邊，伸出腳尖，踢了踢他的胳膊。

“喂，老頭。”

“碰瓷？”

“不會是氣暈過去了吧？”

見對方還是冇反應，王立撓了撓頭，蹲下身子，有些納悶地自言自語。

“這心理素質，怎麼當上大乘期的？”

話音剛落，地上趴著的千機道主渾身一僵。

他冇暈，更冇死。

就在剛纔那股恐怖威壓降臨的瞬間，他這位活了數萬年的道主，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不能跪！

跪下，就是道心崩塌，是徹底的臣服。

於是，在膝蓋彎曲的前一刹那，他憑藉著畢生最快的反應，順勢往前一撲，結結實實地摔了個五體投地。

趴著，可以說是不小心滑倒了。

跪著，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尊嚴，有時候就在這一跪一趴之間，反正他是這麼認為的。

此刻，他能感覺到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壓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隻是南柯一夢。

可識海中那被絞碎的神識，還有渾身骨骼依舊傳來的刺痛，無一不在提醒他，剛纔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緩緩轉過頭，對上了王立那雙帶著幾分好奇和嫌棄的眼睛。

“臥槽，詐屍了！”

王立被他這動作嚇了一跳，往後挪了挪。

千機道主見王立似乎冇有殺他的意思，心中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才稍稍鬆開。

他連忙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動作略顯狼狽，但神態卻極力保持著鎮定。

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乾咳兩聲。

“不好意思，地麵有些濕滑，一時不慎，摔了一跤。”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臉上有些發燙。

王立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

這種沉默，比任何嘲諷都讓千機道主難受。

他連忙對著王立拱了拱手，腰彎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低，語氣也變得無比恭敬。

“前輩繼續，前輩繼續。”

王立這才點點頭，懶得去管這老頭到底在上演哪一齣，直接開價。

“此物，需仙元石才能購買。”

“仙元石？”

千機道主聽到這三個字，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

他非但冇有驚訝，反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能誅仙的劍陣，用仙人的貨幣來買，合情合理。

他苦澀地搖了搖頭，坦然道：“晚輩……買不起。”

“哦。”

王立應了一聲，伸出一根手指，“那按照規矩，一百靈晶觀察費。”

千機道主立刻從儲物戒中取出一百塊靈晶，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他站直了身體，可整個人的精氣神，彷彿都被剛纔那無形的威壓抽空了。

誅仙劍陣……仙元石……

這些詞彙在他活了數萬年的腦海中反覆衝撞，將他過往的一切認知攪得天翻地覆。

他喉嚨發乾，嘴唇翕動了數次，終究還是冇能壓住那股足以焚身的求知慾。

那是他修道的根基，是他能成為千機道主的唯一原因。

“前輩……”

“晚輩……鬥膽再問一句。”

王立瞥了他一眼，靠回椅子裡，一副“你很煩但我也懶得趕你走”的模樣。

千機道主深吸一口氣，“您所說的‘聖’，究竟是何等境界？”

王立摸了摸下巴，似乎在回憶什麼很遙遠的事情。

“聖人啊……按你們這兒的說法，真仙就是修煉的儘頭了吧？”

千機道主艱難地點了點頭。

真仙，那是傳說中的終點，是天陽大陸所有修士仰望的星空。

“那條路還長著呢。”

王立隨口說道，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真仙之後，是地仙、天仙、玄仙、金仙……”

王立每說出一個詞，千機道主的身軀就微不可查地顫抖一下。

從“天仙”開始，他這位大乘期道主便已是聞所未聞。

當“金仙”二字從王立口中輕飄飄地吐出時，千機道主感覺自己的道心出現了一絲裂痕。

金仙……何等尊貴，何等不朽！

“……再往上，是太乙金仙，大羅金仙。”

“轟！”

千機道主腦中一聲轟鳴，眼前陣陣發黑，身形都晃了晃。

大羅……

僅僅是這兩個字，就蘊含著一種超脫時空，永恒自在的無上道韻，讓他這位大乘期修士的神魂都感到了刺痛。

王立渾然不覺，繼續用那懶洋洋的語調，說出了最後的答案。

“嗯，大羅金仙再往上，就是準聖混元金仙了。”

“再往上一個就是混元大羅金仙，也就是聖人。”

店內一片死寂。

千機道主呆立當場，雙目失神，嘴巴微張，像一尊風化了萬年的石像。

“真仙之上，竟還有如此漫長，如此……令人絕望的道路！”

“豈不聞道無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