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枷鎖的餘響

自矜於身份,瑟維好不容易給自己倒上了一杯紅酒被老鼠打翻了,他總不可能拎著掃把追著老鼠打。

獨自氣了一陣,罵了兩句不痛不癢的話,瑟維洗了杯子,收拾好被酒液汙染的桌子和地麵,重新倒上一杯。

這次,紅酒喝到嘴了。

“呼……”

美酒下肚,冰冰涼涼的滋味澆灑在發燙焦灼的內心,讓瑟維整個人一個激靈,長舒一口氣。

自斟自飲一會,微醺的酒意上頭,瑟維頭腦發脹,說不出來的輕飄舒緩,好似卸下了一切枷鎖。

枷鎖,對,枷鎖……

水箱裡嘩啦啦的攪動聲,在裡麵沉浮的身影,還有,還有那束縛住水箱中人,層層疊疊捆縛其身的鎖鏈。

鎖頭晃動著,被靈巧的雙手急切又輕柔似情人般撫摸。

然而那鎖卻如此的冷硬,絲毫不近人情,冇有半分打開的意思。

那靈巧的手從急速到緩慢,再到垂下,前後也就幾分鐘的事。

鎖鏈搖曳,那金屬鏈子像水箱裡的無數隻細長的黑手,緊緊抓著不再動彈的身影。

台下爆出一陣陣歡呼聲,尚未發現不對的觀眾們還在為自己看到的死亡喝彩,彷彿這是一場精彩的人為表演。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們的想法冇有錯。

這真的,是一場人為的“精彩演出”,非常成功。

水箱裡的水很涼,被冷水浸泡的金屬鎖鏈寒徹骨髓。

從裡麵滑落的屍體麵色慘白,彷彿不隻是皮膚骨頭,他的心也徹底凍透了。

以至於那雙眼睛怎麼閉也閉不上,瞳孔像兩顆慘白的圓球上麵撒了粒芝麻,凝成一點,直勾勾望著身後,望著後台某處的一個人。

“該死該死該死!”

瑟維又不痛快了,他猛喝一杯,好讓酒驅散腦海裡那些不受控製湧現的畫麵,讓他安靜片刻。

“我一定要贏得這場遊戲,那天的事情,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瑟維麵色酡紅,眼中漸漸醞釀起一抹狠意,

“不要怪我,人各有命,路得靠自己走,才能走得穩妥順暢。”

酒散掉了瑟維的理智,把記憶劃分成一片片拚不起來的無關聯碎片。

水箱,鎖鏈,舞台上的魔術事故變得前言不搭後語。

跟隨家人去劇院看魔術的孩子,善於造假而得意洋洋的父親,興致缺缺表演最基礎紙牌魔術的年輕瑟維……

這些瑣碎,與瑟維的老師,已故的大魔術師約翰的臉龐交替出現。

在酒精的作用下,瑟維對這些過去感到了一陣茫然和平靜。

他愉快想起了屬於他的公演日,終於在約翰死後姍姍來遲了。

同樣的水箱,同樣的鎖鏈,但與失敗的老師約翰不同,瑟維成功完成了這個魔術。

那夜過後,他不再是寂寂無名的魔術新人。

這就夠了,這足以讓瑟維……不後悔。

魔術師吐出一股酒氣,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過時的舊衣服,將袖口與領口拉平,抹去衣料上的褶皺。

他喝了幾杯,心裡好受不少,能回房思考一下接下來的對策了。

瑟維上樓,進入房間時,注意到隔壁庫特的房間裡傳來含糊不清的交談。

他聽不清楚裡麵的任何一個詞,但他能輕而易舉想象到愛麗絲與庫特又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了。

同伴嗎?

瑟維開門的動作一頓,若有所思。

他現在麵臨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如果能尋找一位同伴,的確能減輕一些負擔。

可他早上才被愛麗絲拒絕,瑟維又不太願意屈居庫特之下。

是的,一個隊伍的人,理論上來說是不分上下尊卑的。

但瑟維就要計較,計較先來後到,計較誰更勝一籌。

他不喜歡“並列”,做事一定得全力以赴,摘得頭彩。

恰如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本世紀最偉大的魔術師隻能有一個。

壓下敲響庫特房門的衝動,瑟維回房。

關門聲迴盪在走廊,被兩邊房間裡的人捕捉。

“勒.羅伊先生回來了。”

愛麗絲坐在單人椅上,對站在窗邊的庫特道,

“我們要不要再找他談談?”

“他大約不想見到我們。”

庫特搖搖頭,

“更彆提愛麗絲小姐您剛纔說的,艾利斯先生對勒.羅伊先生的反應很奇怪。我們如果拿這件事貿然登門,很有可能被勒.羅伊先生罵出來。”

愛麗絲覺得不至於。

庫特歎氣:

“他對您的態度還不錯,因為他覺得您和他是一個階層的,您還是一位體麵的淑女。”

“可他對我,還有薩貝達先生,艾利斯先生……勒.羅伊先生的態度,愛麗絲小姐您也看到了。”

庫特苦惱搓動著紙張,想要換一個角度樂觀一下,

“唉,怎麼說呢,今天的計劃算是失敗,但也成功了。”

“我們好歹得到了他們手裡的線索,不是嗎?”

“而且我們還有意外之喜,例如艾利斯先生似乎很畏懼勒.羅伊先生。他們之間肯定有什麼。”

庫特越說,越覺得這次失利完全能在接受範圍內。

“但我們也欠下了一些後遺症。”

愛麗絲伸出手指,細細數著,

“弗蘭克先生,我們冇能拆穿薩貝達先生的偽裝。您,還有勒.羅伊先生很有可能會因為今天的談話而被他惦記上。”

“薩貝達先生現在越來越危險了,除了艾利斯先生,他已經具備對任何一個人動手的充足理由。”

庫特濃密的眉毛像兩條毛毛蟲一樣,糾纏起來:

“針對我,我可以理解。畢竟在他眼裡,我手裡有吸引走野豬,更快找到穆羅的辦法。”

“針對勒.羅伊先生是為了什麼?僅僅是因為他們今天吵了兩句嗎?”

愛麗絲讚同了一半:“是又不是。”

“薩貝達先生不會因為口舌之爭而殺人,但他一定會清除被他認定的障礙。”

“勒.羅伊先生死亡的真正根源,是因為他覺得他必須找到穆羅。”

話說到這裡,庫特已經懂了:

“而穆羅是薩貝達先生的目標。”

“他們之間也有著根源性的矛盾,薩貝達先生遲早會意識到這一點。”

“明白打不消勒.羅伊先生對穆羅的關注後,薩貝達先生會乾脆下手,讓跟著他的那些煩人蚊蠅閉嘴,一勞永逸。”

愛麗絲讚許:“是的,就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