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1】

1

我父母資助了一個山區貧困小孩。

她被資助久了,以為她是我爸媽的親生小孩。

以為我纔是那個被資助的人。

自從她轉來我的高中上學後,天天打壓我。

跟同學炫耀自己是周氏集團的唯一千金。

說我是個不知廉恥的被捐助者。

藉著這次家長會,我準備讓我爸爸出席為我做主。

爸爸還冇到,我和她再一次打起來了。

兩個人的臉直接抓花了。

爸爸進門的時候。

她比我更快撲入爸爸懷裡:“爸爸,她欺負我。”

爸爸自然地摟住她:“對不起寶貝女兒,爸爸來晚了。

我傻在原地:“那我呢?”

爸爸隻是冷冰冰開口:“你忘了自己是被資助者的身份嗎?”

......

所以家長會上,我冇有家長。

所有人戲謔的目光能生吞了我。

我卻隻是坐在角落低著頭。

等家長會結束。

爸爸也隻是摟著周瑤離開了。

冇有回頭看我一眼。

校門口停著那輛我熟悉的黑色賓利。

爸爸站在車邊,親自為她打開車門。

她在眾人的羨煞之中坐入豪車。

而我的一切就這樣被取代了。

“喲,這是去哪啊?”

“你爸媽呢?哦不對,你冇爸媽,你隻有資助人。”

“裝什麼裝,平時看你背的書包,還以為是真千金呢。”

“人家周瑤那纔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周氏集團的獨生女,你算什麼東西?”

我推開他們想走。

一隻手抓住我的頭髮,把我拽回來。

“想跑?”

我被推倒在地。

手掌撐在地上,被碎石子劃破。

血滲出來。

我爬起來,又被推倒。

這一次,我的臉貼著冰涼的地麵。

有人踩在我的背上。

“彆動,讓我們看看,被資助的窮人是什麼樣子的。”

“你看她這衣服,地攤貨吧?幾十塊?”

“周瑤上個月跟我們聚會,戴的那條項鍊你們記得嗎?”

“記得記得!萬裡星辰!八十萬那條!”

“所以誰是千金誰是被資助的,我們看不出來嗎?”

“你裝什麼裝,還敢在我們麵前撒野,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萬裡星辰項鍊?

那明明是我跟爸媽說過我想要的。

爸爸媽媽說我太小冇給我買。

為什麼周瑤卻擁有了

踩在我背上的那隻腳更用力了。

我感覺肋骨要被踩斷了。

一桶冷水從頭澆下來。

冰得我渾身發抖。

水順著頭髮滴下來,混著血。

他們笑著走了。

“冷嗎?窮人就是抗凍,冇事的。”

“下次再裝,就不是冷水了,是開水。”

爬起來的時候,手還在流血。

渾身冰冷刺骨,可眼淚滾燙。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爸爸......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回到家,媽媽正在客廳插花。

她抬頭看我,皺眉:“你怎麼回事?又頑皮跟彆人打鬨了?”

我站在那裡渾身發抖。

水還在從褲腳往下滴。

“媽......”

她揮揮手:

“快進去換衣服,彆把地板弄濕了。”

“對了,跟你說個好訊息。”

“妹妹以後就住到咱們家了,你們姐妹兩個有個照應。”

我愣住:“我不願意,讓她走。”

恰巧爸爸從樓上下來。

資助生周瑤跟在他身後,抱著他的胳膊。

我的情緒突然炸開了。

我一把抓住媽媽的手。

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媽!你知道他們今天怎麼對我的嗎?!”

“我坐在那裡,一個人!整個教室就我一個人冇有家長!”

“他們笑我,說我是被資助的窮鬼,說我冇爹冇媽!”

“他們還抓我頭髮,把我推在地上!”

“有人踩我!踩我的背!踩著我不讓我起來!”

我鬆開媽媽的手,把掌心翻過來。

血糊糊的一片,石子嵌在肉裡。

“你看我的手!這是摔的!”

我扯著自己濕透的校服。

“他們還潑我水!冰水!從頭澆下來!”

“我就趴在地上,所有人都看著!冇有人幫我!”

“他們說我裝千金,說那個戴八十萬項鍊的纔是真千金,說我算什麼東西!”

“我算什麼?我算你女兒啊!”

我的聲音已經完全啞了。

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水往下淌。

媽媽看著我的傷口。

看著我濕透的衣服。

看著我流血的手。

看著我哭到扭曲的臉。

她眼裡有一瞬間的心疼。

就那麼一瞬間。

然後她開口了。

“那......話已經說出去了,也冇辦法收回來。”

“我們再去解釋,那受欺負的就是瑤瑤了。”

“你要是實在委屈......”

“媽媽替你轉學吧。”

我渾身僵住。

“轉學?憑什麼轉學的是我?”

“那是全市最好的學校!”

“我好不容易考進去的!”

“憑什麼我要走!”

那個妹妹這時候走過來。

她靠在媽媽身上。“阿姨,我餓了。”

“我想吃海鮮。”

媽媽低頭看她,笑著怪罪她:“都說了以後叫媽媽了,怎麼還這麼生疏。”

“現在爸媽帶你出去外麵吃哈。”

我渾身發抖。

“我海鮮過敏,你不知道嗎?”

媽媽愣了一下。

然後對著阿姨說:“阿姨,你煮一碗麪吧。”

所以他們走了。

我的所有委屈就被她一句肚子餓覆蓋了。

【2】

2

晚上下大雨了。

雷聲轟隆隆地響。

腿疼得我蜷在床上。

這份疼痛是七歲那年的車禍留下的。

每當下雨,就像有人拿刀子在疤裡麵刮。

我疼得眼淚直流,便給爸爸打去電話。

嘟——嘟——

冇人接。

打給媽媽。

嘟——嘟——

還是冇人接。

雨聲越來越大,我的疼痛也越來越深。

我又打了一遍。

爸爸的電話,直接掛斷了。

不知過了多久。

我聽見大門打開的聲音。

聽見爸爸的笑聲。

聽見媽媽的聲音:“快進來快進來,淋濕了吧?”

聽見周瑤撒嬌:“爸爸揹我,地上有水。”

我盯著房門等。

等有人敲我的門。

哪怕一句。

哪怕問一句“腿疼不疼”。

我始終冇能等來爸媽,卻等來了周瑤。

她站在門口,嘴角帶著笑。

“腿疼啊?”

我冇說話。

她走進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知道爸媽為什麼這麼偏心嗎?”

我抬起頭看她。

那張臉,在昏暗的燈光下。

我突然覺得有點眼熟。

她繼續說:“你記不記得,小時候,你被綁架的時候。”

“爸媽那時候,收養了一個孩子。”

我渾身一震。

我的眼睛猛然睜大。

“是啊,”她笑出聲,“就是我。”

腦子裡轟的一聲。

“爸媽就是捨不得我。”

“就算你小時候受了那麼重的心理創傷,就算你天天做噩夢,就算你缺愛缺得要死。”

“爸媽還是捨不得把我送走。”

“所以呢,就用資助的名義,把我養在外麵。”

“對我好。”

“比對你還好。”

“你想要的項鍊,包包。”

“爸媽都買了,一模一樣的,給我。”

“甚至爸媽不給你買的......”

她歪著頭。

“都給我買了。”

我渾身發抖說不出話。

“我知道你為什麼討厭我。”

她走近一步。

“不就是因為我以前推看你,害你出了車禍嘛。”

“我實話跟你說吧。”

“我就是故意的!”

我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那條疤,真難看啊,現在都不敢穿裙子吧?”

“一下雨就疼得不行吧?”

“活該!”

“誰讓你要把我趕出門呢?”

我站起來,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啪!

她踉蹌了一步,捂著臉,愣住了。

我抓起桌上的檯燈砸過去!

她尖叫著躲開。

檯燈砸在牆上,碎了一地。

門被撞開,爸媽衝了進來。

“乾什麼!”

爸爸一把拉開我。

媽媽抱住周瑤。

“瑤瑤!瑤瑤你冇事吧?”

周瑤捂著臉哭。

“媽媽,她打我......”

爸爸瞪著我。

“你發什麼瘋!”

我渾身發抖,指著周瑤。

“她、她說,當年的車禍,是她故意的!”

“她推的我!她承認了!”

爸爸愣了一下。

媽媽也愣住了。

然後媽媽說:“她那時候還小!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情!”

我傻了:“她親口說的!她承認了!”

爸爸沉下臉。

“你彆以為你小時候被綁架就是免死金牌!”

“我看你是真的驕縱慣了!”

“動手打人,還砸東西!還敢亂誣陷!”

“你現在就去反省!”

他拽著我,往外拖。

“爸!你聽我說!真的是她——”

“閉嘴!”

我被拖到走廊儘頭。

一扇小門被拉開。

裡麵黑漆漆的。

“不要!爸爸!”

“你快放我出去!我害怕!”

小時候被綁架的記憶湧上來。

那個黑屋子,我被關了三天。

他們威脅我,我一直逃跑,他們就把重重摔在地上!

內心的恐懼讓我完全喘不上氣。

七歲那年。

我以為是爸媽是不是不要我了。

現在,他們像是真的不要我了......

爸媽困住了我,我不能困住自己。

我艱難爬起來,舉起旁邊的椅子把窗戶砸壞了!

外麵傾盆大雨,下麵還都是玻璃碎片。

但是我隻能放手一搏跳了下去。

【3】

3

我從二樓跳下來,腿疼得更厲害了。

胳膊上腿上劃破了新的口子,血一直流。

頭也不知道嗑到了哪裡,持續嗡嗡作響。

是鄰居發現了倒在花叢裡的我。

叫了救護車。

我下一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

媽媽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在抖。

“對不起。”

“對不起,媽媽錯了。”

爸爸站在旁邊,眼眶紅著。

“爸爸不該把你關進去。”

“爸爸錯了。”

這一切好像都是不真實的。

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打破了。

果然,手機鈴聲響起的那一刻。

他們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了。

電話那段的周瑤:“爸爸媽媽,你們不是說要打我去宴會嗎?”

“有些人還懷疑我的身份。”

“還想著要欺負我......”

“如果不去,我以後真的可能就會被刁難了......”

爸媽為難地看著我。

我扭過頭:“走吧......”

他們真的走了。

我知道我已經無法挽留他們。

但是我也知道,我冇必要受這種委屈。

大不了魚死網破。

我拔掉針頭。

一瘸一拐地走出醫院。

我到家後拉開抽屜拿到戶口本。

宴會在市中心最好的酒店。

今晚是同學們的家長聚會。

所有人都穿著禮服。

所有人都在炫耀。

爸爸們聊生意。

媽媽們聊珠寶。

同學們聚在一起,笑得張揚。

我穿著醫院的病號服。

外麵套一件臟兮兮的外套。

胳膊上纏著紗布。

一瘸一拐走進去。

所有人都看向我。

“她怎麼來了?”

“穿成這樣?”

“好丟人啊。”

周瑤站在人群中間。

穿著白色的小禮服。

脖子上戴著那條八十萬的項鍊。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

然後笑起來。

“喲,來了呀?”

“不是住院了嗎?跑出來乾嘛?”

我冇理她。

走到宴會廳中央。

所有人都圍過來看熱鬨。

我高高舉起手裡的戶口本。

“周瑤!”

“你說你是周家的女兒?”

“你說你是唯一的千金?”

“那我手裡這是什麼?!”

我翻開戶口本。

展示給所有人看。

“這是周家的戶口本!”

“上麵寫的女兒,是我!”

“不是她!”

全場嘩然,所有人交頭接耳。

周瑤的臉色變了。

但隻是一瞬間,然後她笑了。

“你那個是假的。”

“我們這個,纔是真的。”

爸媽從人群裡走出來。

媽媽手裡拿著另一個戶口本。

她打開,舉起來。

所有人都能看見。

戶主:周建國。

女兒:周瑤。

我愣住了。

人群裡爆發出笑聲。

“哈哈哈哈她拿個假戶口本來鬨事?”

“太好笑了!”

“丟死人了!”

“被資助的就是被資助的,非要爭這個乾嘛?”

我站在原地。

手裡攥著那本假的戶口本。

爸爸走過來。

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拖著往外走。

媽媽跟在後麵。

“你妹妹說你會做出這種事情!”

“我真冇想到你會這麼絕!”

爸爸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就非要你妹妹下不來台嗎?”

我抬起頭。

看著我手裡的假戶口本。

又看著他們。

“到底是誰絕?”

爸爸掏出那本真的戶口本。

舉在我麵前。

“這個戶口本,是真的,你不用懷疑。”

“是上次我們托人做的。”

“周瑤的名字,早就落在我們家了。”

我渾身發抖:“所以我成了孤兒?”

媽媽看著我。

“我們有血緣關係,你隻要乖乖的。”

“我們當然誰都疼。”

“可你為什麼非要對妹妹這麼殘忍?”

“我會讓你把你送回奶奶那,你好好反省一陣。”

“等你和妹妹能好好相處了,我們會在戶口本上加回你的名字。”

他們轉身走了。

讓我反省?

所以我現在是孤兒是吧。

行。

那就是誰都能收養我。

我掏出手機。

翻出一個號碼。

爸爸的前妻。

那個被爸媽害得不孕不育的女人。

那個恨透了他們的人。

可每次她看見我的時候。

眼睛裡總是有光。

那種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光。

電話接通了。

那頭傳來溫柔的聲音。

“喂?”

我的眼淚突然湧出來。

“阿姨......”

“你能不能收養我?”

“我爸媽不要我了。”

那頭沉默了一下。

然後傳來焦急的聲音。

“你這孩子怎麼還哭了?”

“阿姨現在去接你!”

“冇事啊,阿姨要你!”

“你彆難過。”

我蹲在路邊抱著自己,哭出聲來。

這一次。

有人來了。

【4】

4

十幾分鐘後。

一輛白色的車停在我麵前。

車門打開,阿姨跑下來。

她穿著睡衣,外麵套了一件大衣。

頭髮亂亂的。

顯然是睡著了起來趕過來的。

她跑到我麵前,蹲下來。

看著我纏著紗布的胳膊。

看著我吊著繃帶的腿。

看著我哭腫的眼睛。

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怎麼傷成這樣?”

“他們打你了?”

我搖頭又點頭。

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把我扶起來。

小心翼翼地扶進車裡。

車裡很暖和。

有淡淡的香味。

她從後座拿了一條毯子,蓋在我身上。

“先回家。”

“回家慢慢說。”

她的家很乾淨很暖和。

溫暖的空氣緊緊包裹我,給我一種安心的感覺。

她給我倒了一杯熱水。

坐在我對麵。

“說吧。”

“阿姨聽著。”

我捧著杯子,手還在抖。

從家長會開始。

再到我被嘲笑、被潑水。

再到後來周瑤故意挑釁我。

小黑屋、跳樓、假戶口本......

一件一件。

我全部說出來。

說到最後。嗓子已經啞了。

眼淚也已經流乾了。

阿姨一直聽著。

冇有打斷,冇有插話。

她時不時抹去眼角的淚。

她冇說一個字的心疼,眼裡卻都是心疼......

“你爸媽。”

“還是跟以前一樣。”

“不像人。”

我看著她,小心翼翼開口:“阿姨......”

“可以嗎?”

“所以我可以當你的女兒嗎?”

我生怕她拒絕,生怕她也不要我。

冇有底氣的我聲音也有些小。

阿姨握住我的手。

“當然可以。”

“隻要你願意。”

“但你要想清楚。”

她的手很暖和,讓我安心。

但是她也皺起眉頭,認真地盯著我的眼睛。

“畢竟你跟他們也生活了那麼多年。”

“血緣這東西,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你要想清楚。”

我低下頭思考。

我想了。

在醫院的病床上想過。

在黑夜裡蹲在路邊想過。

在來的路上想過。

“爸媽這些年,對我確實不差。”

“吃穿用度,冇缺過我。”

“上學讀書,供著我。”

“可是......”

“那是因為冇有周瑤做對比。”

“她一來,什麼都變了。”

“爸媽的偏向,一下子就露出來了。”

“從被綁架,到車禍。”

“這些事情,真的已經足夠傷害我了。”

我看著阿姨。

“我想,我們真的就是這樣了。”

“阿姨。”

“我想跟著你。”

阿姨看著我眼眶紅了。

她輕輕抹掉我臉上殘留的眼淚。

“彆哭。”

她的聲音有點抖。

“你要是下定決心了。”

“阿姨就帶你去辦手續。”

我點了點頭。

又說:“我不要以前的名字了。”

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好。”

“那阿姨找人給你算一個。”

算命先生拿著我的生辰八字。

想了很久。

寫下一個名字。

白雯萱。

阿姨唸了好幾遍。

“白雯萱。”

“白雯萱。”

“好聽。”

“喜歡嗎?”

我點頭,很喜歡。

從這天起,我叫白雯萱了。

而手續也辦得很快。

簽字。

按手印。

拍照。

辦手續的過程中,手機響過兩次。

一次是爸爸。

一次是媽媽。

我冇接,也冇必要接。

我把他們拉黑了,全部拉黑。

我甚至請求阿姨給我換一張新的號碼。

她說我現在身份變了,也確實應該換。

所以我丟掉了舊衣服,丟掉了舊首飾。

我身邊的一切都變了。

不再保留周家的痕跡。

我是真的和周家毫無關係了。

阿姨說,她最近的生意集中在南方城市。

而且那邊暖和,也適合養傷。

我說,我喜歡南方。

於是我們飛到了一個沿海城市。

海邊有風也有太陽。

阿姨對我特彆上心。

給我安排了本地最好的學校。

這次學校裡,我跟大家相處融洽。

她工作很忙。

但再忙也要抽空陪我。

有時候是早上出門前給我做早餐。

有時候是中午打電話問我吃了什麼。

有時候是晚上趕回來陪我散步。

我問她不累嗎?

她說:“我終於有女兒了,陪女兒怎麼樣都不累。”

然後她就經常帶我出去玩。

去海邊,去山裡,去彆的城市。

去看她以前冇時間看的東西。

有一天,站在海邊。

風吹過來,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傷疤還在,腿上的疤還在。

但好像冇那麼疼了。

阿姨站在旁邊,挽著我的手。

“想什麼呢?”

我轉過頭看著她:“在想以後會好的。”

她笑了:“會的,有阿姨在。”

她卻下壓嘴角:“現在還是喊阿姨嗎?”

我羞赧地低下頭:“媽媽。”

海風吹過來。

不僅帶過來太陽暖洋洋的氣息。

還帶過來溫柔媽媽的芬芳。

【5】

5

我開始正常上學。

在新的城市,新的學校。

冇有人知道我的過去。

冇有人指著我說“被資助的窮鬼”.

我叫白雯萱,隻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

媽媽對我特彆好,每天早上送我去學校,晚上接我放學.

有時候加班趕不上就打電話道歉。

“對不起寶貝,媽媽太忙了。”

“但是我讓助理去接你了。”

“你跟助理姐姐一起吃飯好不好。”

“助理姐姐會付錢的。”

“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一定要吃飽哦。”

我知道,她是真的想接我。

有一天放學,媽媽的車停在老地方。

我上車發現後座放著一個蛋糕盒。

我問今天什麼日子,媽媽笑說你說呢。

我想了想愣住了。

今天是我生日,我忘了。

媽媽開著車說晚飯訂了你喜歡的那家餐廳。

回家先拆禮物。

回到家客廳裡堆著好幾個禮盒。

媽媽一個一個遞給我。

最新款的鞋子衣服。

還有我喜歡的書籍。

最後一個是的絲絨盒子。

我打開是一條項鍊。

是頂奢品牌的定製款。

我激動地要流淚下來。

媽媽又從包裡拿出一把鑰匙,放在我手裡:“等你高考完,去考個駕照,這輛車就給你開了。”

我看著手裡的保時捷車鑰匙。

熱淚再也控製不止:“媽......”

她抹開我的淚,笑著調侃我:“行了行了,彆煽情,去換衣服,吃飯去。”

我抱著禮物回房間。

換衣服的時候,從門縫裡看見媽媽坐在沙發上發呆,臉上冇有剛纔的笑容。

我走出來:“媽,你怎麼了?”

她回過神:“冇事。”

“不對,”我坐過去,“你肯定有事。”

媽媽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

“你親生父母......”

我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們在找你,找了好久了,很著急。”

我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項鍊,看著那把車鑰匙。然後抬起頭。

“不用管他們,我們過好我們的。”

“你不用擔心,我不會跟他們走的。”

“我現在隻有你一個媽媽。”

媽媽看著我,眼眶紅了。

她彆過頭。

“行了行了,吃飯去。”她拉著我的手,“走,吃飯去。”

他們確實冇有找到我。

這個城市很大,媽媽藏得很好。

一年,兩年,高考結束了。

我考上了頂尖的學校。

媽媽高興壞了,請了好幾桌客。

那天晚上,她喝多了,抱著我:“我女兒真棒,我白撿一個這麼好的女兒。”

我笑著拍她的背:“是你養得好。”

她說要帶我去認識一些人。

生意上的朋友,合作夥伴,以後對我有幫助。

我換上裙子,戴上她送的那條項鍊,跟她去了。

宴會廳很大,燈火通明,人很多。

媽媽挽著我的手,一個一個介紹。

我笑著點頭,禮貌地打招呼。

然後,人群裡,我看見兩個人。

他們站在角落裡,看著這邊。

那個男人,那個女人,蒼老了很多。

男人的頭髮白了半邊,女人的臉上多了皺紋。

衣服還是名牌,但穿在他們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他們看見我,愣住了。

然後快步走過來。

周建國一把抓住我的手:“晴晴!晴晴是你嗎?!”

林夕也撲過來,握住我的胳膊:“媽媽找你找得好苦啊!”

“你去哪兒了!爸爸媽媽擔心死了!”

我低頭看著他們的手。

看著他們抓住我的手。

周建國的手在抖,林夕的眼淚滴在我手上。

周圍的人都看過來,竊竊私語。

我抬起頭,看著他們的臉。

那張曾經冷漠的臉。

那張曾經說“你好好反省”的臉。

那張曾經把我關進小黑屋的臉。

我抽回手。

“你們是誰?我不認識你們。”

周建國愣住了:“晴晴,你說什麼?我是爸爸啊!你不認識爸爸了?”

林夕也急了:“晴晴,你彆嚇媽媽!”

“媽媽知道錯了!媽媽對不起你!”

“你跟媽媽回家好不好?”

我看著他們,看著他們焦急的臉,看著他們伸過來的手。

“我不叫晴晴。”

我往後退了一步,挽住身邊媽媽的手臂。

“我叫白雯萱。”

周建國的臉一下子白了:“白......白雯萱?”

“你怎麼能姓白!”

“你怎麼能不認我們!我們是你的親生父母!”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竊竊私語:“這是怎麼回事?”

“親生父母不認?”

“這姑娘有點過分吧?”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著急的臉。

曾經,他也這樣著急過。

著急回去陪周瑤,著急把我關進小黑屋,著急說“你好好反省”。

我笑了。

“這位先生,你認錯人了。”

“我姓白,我媽媽姓白。我不認識什麼晴晴。”

我轉過頭,看著身邊的媽媽。

“媽,我們走吧。”

媽媽看著我,眼裡的心疼和驕傲。

她點點頭。

“好,我們走。”

我們轉身,穿過人群,走向門口。

身後傳來男人的喊聲:“晴晴!晴晴你回來!”

女人的哭聲:“我的女兒啊......你怎麼能不認媽媽......”

我冇有回頭。

走出門,夜風吹過來,涼涼的。媽媽握緊我的手。

“冇事吧?”

我搖頭:“冇事,早就冇事了。”

【6】

6

第二天下午。

我們坐在陽台上喝茶。

海風吹過來,暖洋洋的。

“聽說那個周瑤,最近可不太平。”媽媽放下茶杯。

“怎麼了?”

“早戀,跟社會上的人混在一起。”

“還在學校霸淩同學。”

“把人家女孩子堵在廁所裡扇巴掌。”

“人家家長鬨到學校。”

“周建國和林夕花了不少錢才壓下去。”

我聽著,冇什麼表情。

“這還不算完。”媽媽繼續說。

“她這次惹到的那個女孩子。”

“家裡是真有背景的。”

“人家父親是周建國他們公司的大客戶,直接撤資了。”

“聽說現在周家的生意一落千丈,好幾個項目都黃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活該。”

媽媽笑了:“是活該。”

我們冇再繼續這個話題。

陽光很好,我不想讓這些人破壞心情。

但有些人,你不想見,他們偏偏要闖進來。

門鈴響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快遞。

媽媽去開門,帶著驚訝和玩味的聲音響起。

“喲,這是什麼風把你們吹來了?”

我站起來,走到客廳門口。

周建國和林夕站在玄關處。

他們穿著皺巴巴的衣服。

完全看不出曾經是那個趾高氣昂的周氏集團掌舵人。

看見我,林夕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晴晴——”

媽媽擋在我麵前:

“她叫白雯萱。”

“有什麼事,跟我說。”

周建國上前一步:“你偷了我們的女兒,你必須把她還給我們!”

媽媽笑了。

那種笑,從容不迫,帶著一點嘲諷。

“偷?”媽媽慢慢開口,“可是她當時,不就是個孤兒嗎?”

周建國和林夕愣住了。

“我辦理領養手續的時候,可是經過正規程式的。”

“民政局稽覈過,公安係統查過。”

“確認她是無父無母的孤兒,才批準我領養的。”

“怎麼,現在你們跑來跟我說,她不是孤兒?”

林夕急了,衝上來:“可她是我們親生的!”

“我們有血緣關係!你必須還給我們!”

媽媽看著她,眼神裡帶著憐憫。

“林女士,你冷靜一點。”

“你好好想想,現在這個局麵,你拿什麼跟我爭?”

“你說她是你親生的。”

“好,那我們去做血緣鑒定。”

“鑒定結果出來,證明她確實是你們的女兒”

“然後呢?”

林夕的臉色變了。

“然後大家就會知道。”

“周氏集團的周總和太太,當年把親生女兒扔在一邊。”

“給一個養女上了戶口,當千金小姐養著。”

“把親生女兒當被資助的孤兒。”

“讓她在學校被人欺負,被人潑冷水,被關小黑屋。”

“最後逼得她從二樓跳下去。”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想想,外麵的人會怎麼看?”

“媒體會怎麼寫?你們這臉,往哪兒擱?”

周建國的臉慘白。

媽媽繼續說:“還有,你們現在的生意,聽說已經很差了。”

“人脈嗎?還有資本願意跟你們合作嗎?”

“你們覺得,你們擰得過我嗎?”

周建國和林夕站在那裡。

無話可說。

“我......”

他剛開口,腿一軟。

直接跌倒在地。

林夕也撐不住了,癱坐在地上,眼淚糊了滿臉。

【7】

7

周建國和林夕開始頻繁出現在我生活裡。

一來就是求我回去。

甚至是撲通一下!

直接跪在了我麵前。

“晴晴!求你了!跟媽媽回家吧!”

我愣住了。

媽媽擋在我麵前。

“林女士,你這是乾什麼?起來。”

林夕不起來,她跪在地上,眼淚糊了一臉。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這些年我對不起你,我不是人!”

“可是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我懷你九個月,生你的時候疼了一天一夜。”

“你怎麼能不要媽媽?”

周建國也走過來,他的眼眶紅著。

“晴晴,爸爸對不起你。”

“爸爸那時候糊塗,爸爸被那個周瑤蒙了心。”

“可是我們是親生的,血緣關係斷不了啊!”

“你回來,爸媽什麼都給你。”

“家裡的房子車子存款,都給你!”

“周瑤我們送走,讓她滾蛋!”

“你回來當唯一的女兒好不好?”

林夕膝行兩步,想抓我的手。

“晴晴,媽媽以後隻疼你一個。”

“你想要的項鍊,媽媽給你買,十條一百條都買!”

“你想吃什麼媽媽給你做,你腿疼媽媽給你揉。”

“媽媽再也不離開你了!你回來好不好?”

我歎了一口氣:“回不去了。”

周建國急了:“怎麼會回不去?我們是親生的!”

“你身上流著我們的血!”

我冷冷看著他們:

“血緣很重要嗎?”

“當初把我關進小黑屋的時候,你們想過血緣嗎?”

“在醫院鬆開我的手的時候,你們想過血緣嗎?”

“把周瑤的名字落在戶口本上的時候,你們想過血緣嗎?”

林夕哭著搖頭:“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

我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

“彆來找我了,我不會回去的。”

我轉身往門裡走。

身後傳來林夕撕心裂肺的哭聲:

“晴晴!晴晴你不能這樣對媽媽!”

“媽媽真的知道錯了——”

我冇有回頭,徑直離開了。

至於當初那些霸淩我的人。

我冇有忘記。

上大學之前,我跟媽媽說了一件事。

“媽,你能不能幫我查幾個人?”

媽媽看著我:“誰?”

我說了幾個名字。

就是當年在校園裡,把我推倒在地,踩著我,潑我冷水的人。

媽媽點點頭。

“好。”

她冇有問為什麼,也不需要問。

半年後,媽媽告訴我結果。

帶頭那個,家裡做生意偷稅漏稅,被查了。

她爸進去了,家裡破產。

她退了學,現在在超市打工。

第二個,霸淩彆人的視頻被人傳到網上,全網聲討,學校開除了她。

她轉了好幾所學校,都冇人要。

第三個,她爸的公司被競爭對手針對,接連丟了好幾個大單子,快黃了。

她現在見人就躲,再也不敢囂張。

還有幾個跟班的,家裡都出了大大小小的事。

“夠了嗎?”媽媽問我。

“夠了。”

我冇有多問媽媽是怎麼做到的。

但我知道,那些曾經讓我趴在地上起不來的人,現在都趴下了。

大學四年,我過得很好。

學自己喜歡的專業,交了幾個真心的朋友,週末回家陪媽媽吃飯。

畢業之後,我進了媽媽的公司。

從基層做起,一步一個腳印。

媽媽有時候開玩笑:“你可是我唯一的繼承人,得好好乾。”

我說:“那是自然,我得對得起你送我的那輛車。”

媽媽笑得眼睛彎起來。

工作第一年,我拿到了第一個月的工資。

不多,但我全部拿來給媽媽買了禮物。

一條圍巾,暖洋洋的羊絨。

媽媽圍上,在鏡子前轉了好幾圈。

“好看嗎?”

“好看。”

“貴不貴啊?你剛工作,省著點花。”

“不貴,你喜歡就好。”

她笑著,眼眶卻有點紅。

工作第二年,我攢了一筆錢,帶媽媽去旅行。

我們在沙灘上走,海浪衝上來,冇過腳踝。

媽媽穿著花裙子,戴著草帽,像個少女。

我給她拍照,她擺各種姿勢。

“這張好看嗎?”

“好看。”

“這張呢?”

“也好看。”

“那這張呢?”

“媽,你每一張都好看。”

她笑,笑著笑著,眼角有細紋。

我看著她。

白頭髮長出來了,藏在染過的黑髮裡。

皺紋也多了,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堆疊著細細的紋路。

但她笑得很開心。

比任何時候都開心。

“萱萱。”

“嗯?”

“你說,我當年把你領回來,是不是我這一輩子做得最對的事?”

我靠在她肩上。

“是我這一輩子,最幸運的事。”

她笑,低頭親了親我的頭髮。

我想起很多年前,那個蹲在路邊哭的自己。

那個以為全世界都不要自己的女孩。

現在她坐在這裡,靠著最愛她的人。

夕陽落下去。

星星亮起來。

我們還在吹著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