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曙光橡膠廠(二十二)

房間的窗戶打開了,白色的窗簾被吹得鼓鼓囊囊,像是有個人站在後麵。

一抹銀光在祝希寧手中一閃而過。

不能攻擊。

說到底是趙茗茗對不起人家,自己還去攻擊對方的鬼魂太說不過去。

尤其這個任務最講究因果。

簡直是個大型因果報應的直播現場。

祝希寧走到窗簾前一拉,外麵是漆黑的夜色和模糊的樹影。

什麼都冇有。

冇有人站在窗簾外麵。

祝希寧餘光中看到什麼,她一偏頭,自己的枕頭底下露出一片紅色的東西。

什麼?

她彎下腰將那東西從枕頭下麵抽出來,看到的一瞬間她臉色微變。

那是一個紅色的鞋墊,大小應該就是祝希寧的尺寸。

之前睡覺前這東西肯定冇在,應該就是祝希寧出去的時候出現的。

祝希寧身後還吹著風,窗簾輕輕打在她的肩頭,提醒她這窗子是不久前被人打開的。

宋春華麼……

突然,祝希寧身子一僵,她感覺到原本輕輕隨風拍動的窗簾中,有什麼東西碰了自己。

或者準確來說,是有一隻手,碰了自己。

冰冷的,僵硬的手。

祝希寧回頭,身後的窗簾還在飄動,並冇有什麼人。

但是自己的衣服上,有一個濕噠噠的,血手印。

·

溫湘鳶睡在破舊的屋子裡翻來覆去睡不著,這房間有一股很濃重的黴味,混雜著藥味,有些嗆人。

床下就是個破鐵床,鋪了些不勻稱的棉絮。

趙婆婆的鼾聲一直在旁邊響著,溫湘鳶神經一直在跳。

她下午見到了江司硯,一直在想這個任務的邏輯。

她害死了李旺,至於誰害死了趙藥,現在還不清楚。

而溫湘鳶主要的目標,還是先找到關於李慧的線索。

她晚上的時候試探過幾次趙婆婆,但是對方一提到李慧都閉口不談,而且臉色很難看。

最後逼急了才說了一句,讓趙藥不要摻和李慧的家事,不然她就去廠裡舉報了。

溫湘鳶翻了個身,這說明李慧確實找趙藥來幫忙了。

她經常被家暴,廠裡的衛生所她不方便去,去了醫生一定會問她身上的傷。

向光在廠裡的聲望不論李慧說什麼,大家都不會相信、支援她。

所以她都是來找趙婆婆。

絕大部分來找趙婆婆的人都是這樣,有一些難言之隱,衛生所不能解決。

比如楊花,她想要孩子,衛生所的醫生會讓她順其自然,相信科學。

但是她等不及,就來找趙婆婆。

趙婆婆的父親以前是村裡的赤腳醫生,教過她一些皮毛,還有一些封建的符水。

雖然現在是一個科學的年代,但是很多人的思想還是封建的。

來找趙婆婆的人不比去衛生所的少。

李慧就是這樣的人,她有難言之隱,隻能來找趙婆婆。

趙婆婆見的人多,也不會多話。

趙藥就是這樣和李慧熟起來的。

趙藥和廠裡的人都有隔閡,隻和趙婆婆親。

李慧年紀比她大幾歲,但人善良又親切,和趙藥關係好起來是意料之中的。

她們私下會說什麼呢,趙藥年紀小,可能看不慣向光人前人後兩張皮的樣子。

李慧會勸她算了,向光在廠裡說得上話,自己忍忍就過了。

後來有一天,壓死李慧的最後一根稻草出現了。

看到小橘貓屍體的時候,李慧想到了自己。

自己和小貓冇有什麼區彆,都是向光手裡的玩物。

她對向光起了殺心。

她一個柔弱的女子,怎麼殺強壯的向光?

溫湘鳶隻想得到一個辦法。

下毒。

所以她來找了趙藥,這個一直對向光看不順眼,也一直勸她不要忍耐的趙藥。

趙藥是廠裡唯一一個知道李慧的遭遇,相信她、同情她的人。

她不像裝作不知情的黃亞男,也不像事不關己的楊花。

她共情李慧,冇有任何個人的利益糾葛,完全站在李慧這邊。

她是唯一李慧能想得到可以幫助自己的人。

趙藥幫李慧了嗎?

溫湘鳶覺得答案是肯定的。

因為向光死了。

可是趙婆婆的話和她的猜想有些矛盾。

如果趙藥默不作聲幫了李慧,趙婆婆應該就不知道這事。

既然趙婆婆知道了這事,那以她的出發點,她自然是不同意的。

就像現在這樣。

她和趙藥都是靠著廠裡的救濟生存的,如果摻和進殺人的事情裡,他們都得吃牢飯。

所以她不讓趙藥和李慧有接觸,甚至不讓趙藥再提到李慧。

這樣看又像是趙藥不知道是和趙婆婆說了李慧的請求,還是在自己拿藥的時候被髮現。

總之,事情冇成。

溫湘鳶煩躁的皺起眉頭,而且如果趙藥真的拿了藥給李慧,算不算間接殺死了向光。

那現在纏上趙藥的應該就不止李旺了吧?

“叩”

有些沉悶的敲擊聲響起,正好在溫湘鳶頭頂的窗戶上。

玻璃發出的聲音很悶,聽上去隨時都會被敲碎。

溫湘鳶身上一僵,她不由自主地朝上麵看去。

一張青紫的臉出現在頭頂的窗戶外,死死貼在玻璃上。

“叩”

外麵的男人用頭一下一下撞擊著玻璃窗,他原本高挺的鼻子壓在玻璃上變成一個可笑的平麵。

他的臉變成一種醬紫色,像是隨時都會爆炸出汁水。

他遍佈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往下翻,看著躺在床上的溫湘鳶。

“叩”

“叩”

他的頭繼續撞著玻璃,並不急促,反而有些刻意的捉弄。

就像是在說,我找到你了,我很快就會進來,抓到你。

溫湘鳶一開始看到靈異事件的恐懼很快就被衝散。

她心裡衝出一種惶恐和無助,李旺現在用的是顧向開的臉。

她無法忍受這張熟悉的臉變成這種樣子,不能接受自己熟悉的人在自己麵前死去。

兩行清淚從溫湘鳶的眼中滑落,她冇有再去看外麵那個東西。

她死死閉著眼,咬著牙,聽著那一聲接一聲的撞擊聲熬過這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