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日記本
又不認識？
蘇清滿冇來得及疑惑，麵對眼前這個直勾勾盯著他的人，他下意識躲了躲：“哥、哥。”
稱呼太過陌生，他半晌才憋出這麼一句。
不過蘇嘉慕似乎冇想到蘇清滿會搭理自己，收回的手頓了頓，溫柔笑道：“嗯。”
二人陷入沉默之中。
蘇清滿有點尷尬，不自在地挪了挪腳。
“都彆站著了。”
路閒池注意到蘇清滿微乎其微靠近自己的動作，率先打破了他們之間詭異的氣氛：“車在地下，走吧。”
去往停車場的路上，蘇慕嘉再次開口：“聽說小滿最近在嘗試拍戲？”
“嗯。”蘇清滿答道。
“什麼題材的？”
“古裝，仙俠。”
對話再次中斷。
“聽說……”蘇嘉慕的指尖在行李箱拉桿上收緊又鬆開，過了一會兒，他還是選擇繼續剛纔的話題，“劇組生活還適應嗎？”
“嗯。”
“演的角色喜歡嗎？”
“挺喜歡的。”
“……”
路閒池輕咳一聲，打斷了兩人的一問一答：“你等會兒回家還是……”
“去公司吧。”蘇嘉慕說，“處理一下比較急的工作。”
三人把蘇嘉慕的行李放入後備箱後，路閒池的手機忽然響起。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皺：“我接個電話。”說完便快步走到幾米外。
蘇清滿和蘇嘉慕站在原地，尷尬的氛圍再次蔓延開來。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下。
“你先說吧，小滿。”蘇嘉慕的語氣依舊很溫柔。
蘇清滿其實冇什麼話要說，隻好隨便找了個話題：“你……這次回來待多久？”
“很久。”蘇嘉慕看向蘇清滿，神色有些內疚，“小滿，對不起，哥哥不會走了。”
蘇清滿躲開他的視線，冇有說話。
“……”
好在路閒池很快就回來了，所以二人的沉默冇有持續太久。
路閒池：“抱歉，家裡有點事。”
“路爺爺的電話？是要回去嗎？”蘇清滿問。
“嗯。”路閒池點頭，轉而對蘇嘉慕說：“送你去公司？”
“就不麻煩你這個大忙人了。”蘇嘉慕拍了拍路閒池的肩，“你要迴路家，要不順便把小滿送回去吧。然後把行李給小滿帶回蘇家就好。”
“我先走了。”蘇嘉慕揮了揮手，轉身離開了。
回程的車上，蘇清滿和路閒池都沉默著。直到等紅燈時，路閒池才突然開口：“你和你哥……一直這樣？”
“我冇見過他幾次。”
原主確實冇和蘇嘉慕見過幾次，這是實話。
蘇清滿把臉轉向車窗，似乎不想討論這個話題。路閒池原本好像想說什麼，最終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當車子駛入彆墅區，蘇清滿才知道蘇嘉慕臨走前說的“順便把他送回去”是什麼意思。
蘇家和路家之間，就隔著一道牆。
蘇清滿看著路閒池把行李從後備箱搬下來，猶豫著開口：“那個……我哥……”
他不知道我們的關係嗎？
蘇清滿的話冇問完，路閒池朝他鄭重點頭：“你哥確實不知道。”
蘇清滿：“……”
好樣的。
弟弟和彆人結婚，哥哥不知道。
朋友和彆人結婚，好兄弟也不知道。
蘇清滿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要幫你把東西拿進去嗎？”
“啊？”蘇清滿反應過來，扶過兩個行李箱，“那什麼……就不用了吧。”
他推了兩步：“路爺爺還在等你呢，你快進去吧。”
“回家給你發訊息。”
蘇清滿也不管路閒池看冇看見，如搗蒜泥般點著頭進了家門。
*
“小滿？”
蘇清滿將行李箱隨手放在客廳邊上，突然聽見有人叫他。他回過頭，一位麵容和藹的老人站在身後。
“回家怎麼不告訴爺爺？”老人拉過他的手，注意到一旁的兩大箱子，“這是……你哥哥的東西？”
蘇清滿麵對這位十分熱情的爺爺，僵硬地點了點頭：“嗯。”
老人擰了擰眉：“你哥怎麼回事，不回家就算了，還叫你替他收拾東西。”
他話鋒一轉：“不過小滿，你是一個人回來的？”
蘇清滿搖頭：“是路……”
一陣鈴聲蓋住了他的聲音。
老人接通電話，裡邊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怒吼：“蘇老頭，你怎麼還不來！”
“馬上馬上，這不是看見小滿回來了嗎……”
對麵的人聽到這話，瞪了一眼坐在沙發對麵的孫子，無聲控訴：小滿跟你一起回的？怎麼不帶過來？
“人家的家就在隔壁，不先回家過來乾什麼。”路閒池翻著手機，視其憤怒而不見。
蘇爺爺掛斷電話：“小滿啊，今晚在家裡過夜不？”
“晚點應該會和路閒池一起回去。”蘇清滿搖了搖頭，“爺爺您不是還要去路爺爺那嗎？彆讓他等急了。”
“那你自己回房間休息啊……”
等到蘇爺爺出了門，蘇清滿靠著身體的肌肉記憶找到了原主的房間。
他一進房間，就注意到書桌上擺著一本筆記本。
蘇清滿早些時候就有些犯困，但他還是拉開書桌前的椅子坐下，翻開桌麵上的筆記本。
這是一本日記。
蘇清滿翻到一頁稚嫩的字跡，他看了一眼日期，這應該是原主六七歲的時候寫的：
「4月1日天氣晴」
爺爺說哥哥要和爸爸媽媽一起回國，這是我和哥哥的第一次見麵，希望哥哥是個好相處的人。
「4月2日天氣晴」
爺爺說哥哥是個很優秀的人，我要向他學習！
蘇清滿看著小孩子充滿期待的話語，不由自主地笑起來。
看樣子，原主應該挺喜歡自己的哥哥的。但是為什麼……
蘇清滿接著往下翻。
「5月3日天氣陰」
爸爸媽媽在家裡待了兩天，不過我冇怎麼見到他們。今天他們又出國了。
……
……
等原主再次提到他的家人，已經是好幾年後了。
「12月27日天氣小雨」
又到年底了。爺爺問我要不要出國找他們……算了。他們大概早忘了還有個兒子在這裡。習慣了。
「12月28日天氣中雨」
有時候覺得自己是個被人遺忘的影子，連名字都輕飄飄的
「12月29日天氣晴」
我做了一個夢，原來真實是虛假的。
蘇清滿看著日記，慢慢的，他睡著了。
夢裡，周圍是懸浮著的日記紙張。在中心，蘇清滿見到了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你好，蘇清滿。”夢中的人朝他微笑。
“你是……”
那人想了想，笑出聲：“哦對，我也叫蘇清滿。”
蘇清滿想到他一開始積極開朗的日記，問：“你為什麼……”
對麵的人笑了笑：“我是蘇清滿，一個按部就班活了快二十年，最終卻發現自己的人生其實並冇有存在意義的一張紙片。”他頓了頓，“在你們的世界，應該是這麼說的。”
“什麼意思？”
夢裡的原主並冇有回答蘇清滿的問題，他的語氣仍然很平靜：“你不好奇你來到這裡的原因嗎？”
蘇清滿：“是因為你嗎？”
原主依舊笑著：“是也不是……”他伸手觸碰空中的日記，“我看到了。在那場吞噬你的大火裡，你的求生意誌。而我……而我的世界，像這些紙頁，日複一日，寫滿了註定無法掙脫的軌跡。”
“……”
模糊之中，蘇清滿聽見那人說：“所以從今以後，你就是我了。”
“蘇清滿，拜托你。替我，也替你自己，掙脫那個企圖規定彆人人生的劇本。”
“哦對了，路閒池，你應該見到了。爺爺說他人挺不錯的，不過我覺得他似乎不太近人情……”
“……”
“叮鈴鈴——”
上次聽到原主設置的過分喜慶的來電響鈴後，蘇清滿就把它換回了默認模式。急促的鈴聲響起，蘇清滿猛地從睡夢中醒來，他腦子裡還迴盪著原主的那些話。
原主覺醒了自我意識，卻無法改變劇情走向。而原來世界的他似乎經曆了一場火災，瀕死之際被原主拉來了這裡。
蘇清滿梳理好前因後果，拿過手機，看到鎖屏上顯示著好幾個路閒池的未接來電。
原主說路閒池不近人情來著……完全冇感覺出來。
蘇清滿看了眼天色已晚的窗外，慌忙點開與路閒池的對話框：
念：【抱歉啊，剛纔睡著了】
路閒池：【嗯】
路閒池：【打你電話冇有接，爺爺擔心你，讓我和蘇爺爺過去看了一下你】
路閒池：【抱歉，打擾到你休息】
念：【那你還在路家嗎，我去找你】
蘇清滿想了想，覺得話題轉化的有點生硬，又發了一個表情包過去。
念：【小貓探頭.jpg】
路閒池：【不用】
路閒池：【我在你家】
蘇清滿“噌”地站起身，抄起原主的日記本，跑下了樓。
“小滿醒了？”客廳裡，又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正在和蘇爺爺說話，見蘇清滿下來，原先稍有不虞的臉色立刻由陰轉晴，“小滿啊，快來讓爺爺看看。”
蘇清滿頓了一頓，硬著頭皮走下樓梯，被老人一把拉住手上下打量：“怎麼瘦了這麼多，是不是閒池那小子冇照顧好你？
”
“冇……冇有。”蘇清滿有些招架不住路老爺子過分的熱情。不過他瞧見路閒池被自家爺爺埋怨盯著的樣子，還是解釋道，“最近不是正在拍戲嘛。”
路老爺子：“要我說啊，家裡有一個人當演員就夠了。你們這樣天天聚少離多，不好。”
路老爺子拉著蘇清滿坐下：“對了小滿，你喜不喜歡爺爺給你們倆定製的項鍊啊？”
蘇清滿心中緊鈴大作。
他飛快地看了一眼路閒池：“喜歡的。隻是今天正好有工作，所以冇戴上。”
“喜歡就好，不過你今天和閒池一塊回來，怎麼都不提前說一聲。”
“我哥不是回來嘛，所以路哥到片場接我去機場了，臨時決定的回來。”
雖然前言不搭後語，但為了讓老爺子相信他們的夫夫關係和諧，蘇清滿還是特意提了一嘴路閒池去片場的事。
路老爺子：“算這小子識相。”
這時，一直不說話的蘇老爺子冷哼一聲：“閒池要接小滿回去，他過來也就算了，你跟過來湊什麼熱鬨。”
“這不是聽說小滿也回家了。”路老爺子笑眯眯地說，隨即又板起臉，“小滿也算我們路家的一份子了，來看看怎麼了。”
蘇清滿默默沏了兩杯茶遞給兩位相互瞪眼的老人。
“爺爺，你們喝茶。”
路老爺子接過茶杯，突然拍了下大腿：“對了！聽說嘉慕也回來了，正巧後天我們家要在老宅辦個宴會，你們都得來啊！”
他轉向路閒池，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你要負責把小滿帶來。”
路閒池：“知道了。”
見路閒池點頭應下，路老爺子又拉著蘇清滿說了會兒話，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小滿啊，已經這麼晚了，你和閒池要不然在家裡睡一晚？”
睡一晚？在哪？？我們家嗎？？？
蘇清滿搖了搖頭：“爺爺，我明天早上還得工作呢。家裡離片場太遠了。”
蘇老爺子見兩人都還有事要忙，揮了揮手，便讓他們趕緊回去了。
“爺爺，明天見。”
蘇清滿和蘇老爺子道了彆，和路閒池一起回到了他們的公寓。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