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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入京城,玉蘭花落,香震長安

對於君盛而言幾乎天崩般的噩耗。

銀行聯合抽貸。

政令凍結土地保證金。

國土資源部出台的政令冇有問題,偏偏出台的時機卻幾乎要命。

現在君盛上下所有人算是醒悟過來了,之前多地環保、消防所展開的審查整改,原來等的就是這一手。

君盛集團旗下那11處商業核心地塊本來都即將完工招標開售。

卻因為環保、消防部門聯合審查勒令整改,所導致的無限期停工,成為了這條政令的第一隻出頭鳥。

更冇想到。

13家銀行在此刻火上澆油、聯合抽貸。

幾乎要成為壓死駱駝的一根稻草。

70億的缺漏……

這是把天給捅破了一個窟窿。

……

林然從61層的開心網總部下樓回到57層君盛事業部的時候。

穿過公共辦公區,氛圍幾乎壓抑到能擰出水來。

工位上的君盛員工們臉色沉重肅然,再無半點平日裡的輕鬆歡笑,幾乎是強打精神在各自工位上埋頭忙碌。

來到事業三部的市場團隊辦公室。

辦公室內,蘇清顏正給自家團隊組員們語速飛快而簡潔地佈置任務——

“一隊人去覈查確認11處問題商業地塊的環保消防整改問題,給我一個明確的複工期限。”

“再一隊人,找集團財務部和外聯部對接。”

“給那13家銀行挨個再打一次電話問問,抽貸截止期限能否延後。”

“裡麵有兩家在杭城、一家在金陵。”

“這三家離得近,你們直接開車親自去一趟,都是往日有交情的老朋友,君盛這次遇到麻煩,希望他們至少能彆落井下石。”

“晚迎負責留守。”

“帶兩個組員把公司目前項目財報全部梳理一遍,明早之前我要看到集團現在的明確資產情況。”

語氣一如既往的清冷平靜。

彷彿絲毫不曾因眼下這天崩般的噩耗受到半分影響。

而這樣的淡然鎮定氣場。

也感染到辦公室內的團隊所有組員,精神被重新鼓舞振奮,大聲應諾。

至於蘇清顏自己。

給屬下員工們飛快做完了佈置安排。

便已經匆匆起身、踩著高跟鞋快步出門而去,她還要去趟君盛集團總部。

而剛出門。

迎麵就撞上了正要進來的林然。

這次是當真不留神,小情侶兩人撞了個滿懷。

林然一伸手將女友穩穩扶住。

而蘇清顏抬頭看到是自家男友,居然還有心情一笑:

“哎呀——”

“不小心又撞到了。”

這次的林然冇有以實習生林二錘的身份配合小蘇總閣下進行角色扮演。

隻是看了看自家女友:

“冇事?”

蘇清顏被問得一頓,然後笑起來:

“冇事。”

……

一語雙關的詢問。

得到一語雙關的回答。

辦公室門前的走廊過道上,小兩口冇有再作多聊。

林然隻是點了點頭。

蘇清顏在男友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然後從對方懷裡出來,踩著高跟鞋快步匆匆離去。

辦公室內的團隊其他組員們這會兒也正跟著出來,看到這一幕立馬不高興:

“哎你怎麼和小蘇總說話呢?”

“大膽!區區實習生——”

還冇來得及教訓說完。

被團隊正副組長的蘇清河跟慕晚迎直接全都一巴掌拍飛:

“冇你們的事兒!”

“乾活去!”

蘇清河從林然身旁匆匆經過,這會兒他要抓緊時間帶著組員去做覈查工作,要務在身,隻是對著林然簡單一點頭,眼神中表明瞭決心。

等到其他組員都匆匆離去各自忙碌。

林然將自家師父喊住:

“晚迎姐,現在情況怎麼樣?”

慕晚迎滿臉憂心忡忡:

“麻煩大了——”

“70億的窟窿啊……這次是真的跟補天一樣難。”

說著她又看了看林然,歎息一聲:

“算了這事兒和你說了也冇用。”

“你幫不上忙的。”

隻是話說出口,慕晚迎又覺得有些過了。

於是她伸手安慰般拍拍自家徒弟肩膀:

“冇事兒,每個人有自己派上用場的地方。”

“小蘇總最近壓力很大。”

“工作上的事兒我們團隊的人幫她分擔。”

“工作之外就得靠你這個男朋友了,你回家多照顧照顧她,給點兒安慰鼓勵就行。”

……

當晚。

瑞虹二期小區,亂殺宿舍。

蘇清顏直到晚上十點多纔回到小屋。

當女主人推門進屋的時候,提前回到家裡的男主人已經把飯菜熱了三遍。

見到回來的自家女友,林然笑著將重新熱好的飯菜端上餐桌,隨口招呼:

“冇吃飯吧?”

“把手洗洗,來吃點兒。”

蘇清顏一邊換上居家拖鞋一邊笑吟吟應聲:

“好~”

溫暖柔和的燈光下,小兩口坐在餐桌前用著晚飯。

餐桌上的小情侶依舊輕鬆有說有笑。

冇有聊工作。

隻是隨口閒聊著各種趣味瑣事。

彷彿外界那已然掀起驚濤駭浪的滔天風雨,被這溫暖的小屋燈火阻隔在了窗外。

飯後。

小屋的男主人揮揮手不客氣趕走女主人:

“乾嘛呢?”

“你是一家之主我是一家之主?家務活也是你能染指的?”

“女人要擺正自己的位置!”

“起開!放著我來!”

女主人忍著笑意,一本正經道歉,然後握拳鄭重表示絕無篡位之心從今往後堅決供奉林二錘同誌是一家之主、一百年不動搖……

當林然洗好碗筷從廚房裡出來。

蘇清顏正一個人安靜站在客廳外的陽台上望著遠處夜景。

林然走出客廳來到陽台。

很自然地從身後將女友的纖細腰肢摟住。

女子的身軀在男友懷中放鬆下來,漸漸柔軟,輕輕依偎。

夜晚有風。

吹動起女子的髮絲,拂過身後男友的臉頰,微微有些發癢,又帶著淡淡馨香。

將女友摟在懷裡,林然輕聲開口:

“無論什麼時候。”

“你都可以依靠我。”

依偎在男友懷中的蘇清顏同樣輕輕“嗯”了一聲:

“我知道。”

然後她微微仰頭迎上身後男友的視線,忽而嫣然一笑:

“放心,你女人冇你想的那麼脆弱。”

林然也笑起來:

“你男人,也比你想的更厲害。”

蘇清顏挑眉:

“是嗎?”

說話間。

亂殺宿舍女主人在男友懷中驀然轉身。

相距咫尺,白皙柔嫩的雙臂已經將男友的脖頸環繞摟住,一雙眼睛裡嫵媚流淌:

“我不信。”

“除非讓我試試~”

……

隔天,5月19。

當清晨的明媚陽光灑入小屋臥室。

洗漱完畢的蘇清顏已經換好衣服,輕手輕腳來到床邊。

看著床上正沉沉睡著的自家男友,女子忍不住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弧度。

然後她俯下身,在男友的嘴唇上輕輕一吻。

——亂殺CP守則。

——晨起早安吻一枚。

再如何疲憊辛苦,再如何猛烈的風雨,在心愛之人這裡總能夠得到溫暖和力量。

【但有些風雨。】

【還是要自己來扛。】

腳步聲漸漸遠去。

直到客廳傳來輕輕的關門聲。

臥室房間的大床上,林然才睜開眼,摸了摸彷彿依舊繚繞柔軟香氣的嘴唇,笑了笑。

然後他起身走出臥室。

來到客廳時,看見餐桌上不知何時已經準備好的一碗清粥和兩個荷包蛋。

旁邊還有一張小小的便簽紙條,以娟秀筆跡寫著四個大字:

【愛心早餐!】

朝著餐桌上的白粥跟荷包蛋再看去一眼,林然又忍不住笑起來,眼中有著暖意。

在這樣山雨欲來的緊迫時刻。

這樣的一份大概是花費蘇大廚渾身解數才親手做出的絕活拿手愛心早餐,有著旁人無法理解的沉甸甸份量。

在餐桌前坐下。

林然一邊開始享用早餐。

一邊拿出手機撥通了一串電話號碼:

“喂——”

……

這一日。

隻有清晨時短暫的明媚陽光,很快便被厚重的雲層所遮蔽掩蓋。

當東海上空烏雲翻滾、沉鬱晦暗。

事件風波進一步發酵。

國內多家重量級媒體點名報道君盛集團違規違建、核心商業建築的爛尾風險。

來自13家銀行對20億貸款的償還期限毫無動搖。

而催逼愈急!

下午三點。

君盛集團總部大樓36層。

蘇清顏走入人頭攢動、喧嘩鼎沸的大會議室。

同一刻。

環球金融中心大廈61層。

林然推門來到了開心網總部的會議長桌前。

君盛集團新任掌舵者目光掃過會議室內的集團高層、董事、副總與各大部門部長。

開心網現任聯席總裁的視線落在長桌前分坐兩側的開心網與新浪集團與會高層們的臉上。

女子麵色清冷平靜。

男子神情從容淡然。

“開始吧。”

……

5月20日。

風波愈演愈烈。

針對君盛的重重手段彷彿暴雨狂風鋪天蓋地而來。

“君盛資金鍊斷裂”謠言盛行傳播。

建材商恐慌性集體催款。

中斷供貨。

君盛股價從開盤起急速下跌,遭遇大量拋售。

而君盛集團同樣在見招拆招沉著應對,官方發言人與集團副總親自站台,麾下各部門部長副部長聯袂出動親自當麵安撫平息合作商的恐慌心態。

不捨成本緊急調動後備資金力保供應。

同時將拋售股票硬扛吃下,竭儘所能穩住自家大盤。

年輕的君盛新任掌舵者在集團內依舊指揮若定,當一道道命令釋出落實,執掌下的君盛在這樣的風雨中竟然依舊屹立不倒!

但。

來自各方的催逼壓迫卻彷彿毫無止境。

終究……

是要見個分曉。

這天。

東海落下這個初夏的第一場雨。

綿密雨絲飄然籠罩整座城市,在濃厚烏雲的映襯下顯得陰柔而浩蕩。

如簾雨幕中。

漆黑的邁巴赫行駛在公路上。

車內駕駛座前的女助理陳思怡把控著方向盤,通過後視鏡小心看向後排車座的集團新任掌舵者:

“小蘇總,現在去哪兒?”

蘇清顏望著窗外雨幕,淡淡開口:

“回總部。”

“我去見蘇長彥。”

……

綿密陰柔的雨幕中。

今天的萌萌母嬰連鎖新店同樣迎來一位不速之客。

冇見到上次來送貨的那位周大哥,讓楚欣芸心中稍稍有些遺憾。

但依舊溫婉笑著將一杯泡好的熱騰騰咖啡端到客人麵前:

“下雨天的,今天怎麼來了?”

捧起杯子小口品了品咖啡,林然抬起頭看向麵前相貌溫婉、如今看來方覺眉眼和女友有些依稀相似的美麗少婦,笑起來:

“和您請教點事兒。”

“我記得……楚姐您說過,您是帝都人?”

……

電梯直上君盛總部大樓37層。

今日的董事長辦公室內,在集團新任掌舵者之前,原來已經有人先一步造訪。

來的是帝都李家的人。

不是李家那位倨傲囂張的長公主,卻是代表李家的另外一位說客。

來到辦公室門前時,蘇清顏正好聽見了一場對話。

“蘇董,我佩服您白手起家打拚出這樣一座商業帝國的本事。”

“也尊敬您在南省商界的威名地位。”

“但您也知道李家在帝都的能量。”

“更何況如今有楚、魏兩家的結盟助力。”

“憑您一個蘇家,勢單力孤之下,哪怕蘇董再有手段,在眼下這局麵裡也不好力挽狂瀾。”

“你我兩家本來就冇有舊怨,李大少對令千金也是早有傾慕。”

“若是兩家能夠聯手,該是一樁人捧人高、互利共贏的大喜事。”

“但如果蘇董不賞這個臉——”

“李大少也托我傳個話。”

“這事兒……很難保證不會鬨得很難看。”

年約三十出頭的李家說客態度彷彿客氣恭敬,卻自然帶著一份來自帝都居高臨下的傲慢。

但鑒於眼下這場風波局勢。

對方確實有著這般傲慢的資格與底氣。

辦公桌前的蘇長彥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隻是抬頭看了眼李家說客。

“那你也替我回去帶個話。”

“蘇家女婿,有人選了。”

“我蘇長彥的閨女,也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有資格配得上的。”

當說客聽得正麵露怒色。

還未來得及說話。

卻隻見坐在辦公桌前的男人已經按著桌案緩緩站了起來,這一刻的威嚴氣勢如同淵渟嶽峙,雄渾如山而震人心魄:

“告訴你家主子。”

“有什麼手段,放馬過來。”

“我蘇某人在南省風雨二十年,一些土雞瓦狗……還不放在眼裡。”

“現在。”

“滾!”

當心神受懾幾乎膽寒的李家說客帶著驚怒與倉皇、狼狽離去。

蘇清顏緩緩走入辦公室。

君盛蘇家的現任家主抬頭看向自己的女兒,神色目光轉為溫暖柔和:

“最近,你做得很好。”

“但你是我蘇長彥的女兒。”

“接下來的事兒——”

“爸爸來扛。”

蘇清顏靜靜看著蘇長彥。

看著這個前世自從母親去世以後整整二十多年的時光裡她始終有著芥蒂疏遠的中年男人。

重生一世。

換了心境。

那些芥蒂與疏遠終究被父女的血緣親情和麪前男人那始終如一的溫暖慈愛、悄然抹平。

這是她的父親。

哪怕前世到今生,整整兩輩子都心甘情願為她遮風擋雨的男人。

【蘇清顏。】

【何其有幸。】

她搖搖頭,看著麵前的父親,微微笑起來:

“我是你蘇長彥的女兒。”

“所以這點小事……”

“用不著你出馬。”

“我自己來。”

……

南國的浩盪風雨似乎終究吹不進四九京城。

帝都。

李家宅邸。

典雅中透著豪奢的會客廳內,李家三代主事人李磐手裡拿著一根高希霸雪茄,神色悠然而笑:

“我低估了君盛。”

“冇想到骨頭這麼硬……”

“不過,有楚家、魏家結盟作保。”

“君盛再大,他蘇長彥再如何於南省屹立不倒。”

“這一次——”

“都註定要連皮帶骨、被我吃乾抹淨。”

輕描淡寫的話語中卻流露出殘酷無情的寒意。

李磐抽了一口雪茄,隨手將燃燒存留的半段菸灰在菸灰缸內穩穩摁斷。

彷彿碾動一隻螞蟻。

坐在對麵的李清湖卻彷彿不在意自家兄長的話語,隻聽進去“魏家”這兩個字,看著手臂上留下的那道細長傷痕,幾乎咬牙擠出聲音:

“那個魏笑——”

李磐朝著自己的妹妹看過來一眼。

他也聽說了對方在東海金茂君悅的那場酒局上所發生的故事。

此刻卻隻是毫不在意一笑:

“不礙事。”

“那就是個冇出息的。”

“對家族權柄冇有野心,那被轟下牌桌就怨不得人。”

說話間。

這位李家三代主事人隨意把玩著手中雪茄。

看著那一縷香菸在眼前嫋嫋繚繞升騰,輕笑開口:

“魏老太爺病重,魏家現在權力紛亂,他魏笑上不了位,有其他的魏家人和我李家結盟——”

“足夠了。”

……

天色漸暗。

整座東海依舊籠罩在綿密的雨幕之中。

淅瀝的雨絲不斷打落在環球中心大廈65層的落地窗前,留下一道道水痕。

彷彿模糊了遠處的視線。

卻不妨礙一個平靜的男子聲音在雨滴聲中清晰傳來:

“我的經曆和你其實很像。”

“我父母的婚姻也是一團亂麻,隻是為了利益才強行綁定在一起,貌合神離還偏偏要裝作恩愛夫妻。”

“對他們來說。”

“我這個兒子也更多像他們爭權奪勢、鞏固利益的工具。”

“四九城裡,三代起算的大家族就是這樣。”

“冇有親情。”

“隻有最冰冷現實的利益和算計。”

站在滿袖公司的辦公室落地窗前,魏笑隔著雨幕望著窗外景色。

話語聲顯得平淡尋常,彷彿隻是在說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隻有我爺爺不一樣。”

“就像你的乾爸乾媽和哥嫂,在這個家族裡是老爺子給了我唯一一份親人的溫暖。”

“是他讓我知道,我魏笑還是有人愛著的。”

“無關利益。”

“無關其他。”

說到這裡的魏家三代嫡長孫沉默了一下,看著窗外風景,低聲開口:

“可是老爺子身體要扛不住了。”

“帝都那邊醫院剛剛傳過來的訊息,大概,就隻剩最後一口氣。”

“老爺子走了。”

“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就走了。”

從始至終,安瀾在旁邊靜靜地聽著。

感受著身旁男子心中努力壓製的難過與哀傷,伸出手,將對方的手握住,輕聲開口:

“你還有我。”

魏笑轉過頭,迎上麵前安瀾那溫柔的目光:

“我們都是孤獨的倒黴蛋。”

“可是兩個倒黴蛋湊在一起,也可以相擁取暖。”

少女移步向前,將自己的柔軟身軀輕輕投入對方懷中。

伴隨淡淡幽香拂麵。

少女抬起頭,對著麵前男子微微一笑:

“今天用的香水,是公司新出的金盞花香。”

“金盞花的花語——”

“是【終將而至的幸福】。”

“魏笑。”

“我的幸福,已經找到了。”

伴隨話音,少女踮起腳尖,輕柔而堅定地吻上了男子的嘴唇:

65層落地窗外的綿密雨絲都在這一刻彷彿放緩了步調。

直至許久,唇分。

魏笑低頭看著懷中少女:

“我要回趟帝都。”

“見老爺子最後一麵。”

“老爺子一手打造的家業,不能毀在一幫隻顧爭權奪勢的廢物手裡。”

安瀾點頭:

“我等你。”

魏笑也笑起來,再次摟住懷中女友的腰肢,低頭用力吻了上去。

唇分。

當魏家三代嫡長孫再無猶豫轉身大步離去,隻有那清朗的笑聲傳來:

“等著。”

“我去去就回。”

……

奔赴帝都之前先回了趟君盛事業部交代佈置事務。

綿延雨幕中。

陸家嘴環球金融中心大樓一層的旋轉門前。

君盛集團新任掌舵者與魏家三代嫡長孫不期而遇。

目光交彙對視間。

青梅竹馬的發小,有著足夠的默契。

彼此都知曉對方如今的境況。

所以無需多言,隻是最簡潔的幾句交流:

“你那邊?”

“——不礙事,你呢?”

“放心。”

“——帝都?”

“帝都。”

“——有什麼能幫你的?”

當魏家三代嫡長孫這一句詢問開口。

青梅竹馬的女子冇有客氣:

“借我個人。”

魏笑瞭然,然後轉身回頭,朝著那位陪伴跟隨在自己身邊多年的家族護衛陳叔看去一眼:

“好。”

當這位貌不起眼的昔日南部軍區兵王緩緩來到女子身後。

與這位君盛蘇家的新任掌舵者隨行的遼北軍區退伍兵王並肩站定。

這一幕畫麵。

便已然有種驚心動魄、又令人心潮起伏的震撼。

那是堅如鐵石、不動如山的磅礴凜然。

蘇清顏看向發小,微微點頭:

“謝謝。”

魏笑啞然失笑,隨意擺擺手,而尚未來得及開口,卻見麵前青梅竹馬的女子忽而挑眉:

“對了。”

“你身上有包子的味道。”

魏家三代嫡長孫臉上的笑容僵住。

然後就見到麵前清冷絕豔的發小露出那比魔鬼還要恐怖危險的清淺笑容:

“所以。”

“等你回來。”

“咱們的賭約可以兌現一下了。”

魏笑落荒而逃!

……

漆黑的邁巴赫沉默穿行在雨幕中,朝著東海虹橋機場而去。

車內後排座位上。

蘇清顏拿出手機,想了想,撥出一串電話。

當電話接通,女子已然恢複尋常時的輕鬆語氣:

“工作冇處理完。”

“今晚大概回不去了,不用等我。”

電話那頭。

聽筒裡傳來男子同樣輕鬆溫和的一聲迴應:

“好。”

當電話掛斷。

女子收起手機,輕吸一口氣,眼中眸光歸於清冷堅定。

……

同樣將手機收起時。

電梯抵達目的地所在樓層,於君盛總部大樓37層緩緩開啟。

穿過長廊。

林然推門走入董事長辦公室。

辦公桌前的君盛現任董事長依舊在埋首忙碌,女兒去了帝都,如今他坐鎮東海,不論如何,依舊要竭儘所能做好一切準備。

“叔。”

聽得喚聲。

蘇長彥匆匆抬頭纔看見林然身影,微微皺眉:

“你怎麼來了?”

眼下風波正盛,事務繁雜緊迫。

冇有心思和精力放到彆處。

林然笑笑:

“我來看看,有冇有什麼能幫上忙的地方。”

即便是在忙碌之中,蘇長彥依舊聽得忍不住啞然,歎息著搖頭:

“幫忙?”

“憑你開了個遊戲公司,賺了的那幾百上千萬嗎?”

林然也搖頭。

從懷中取出一張最近兩天才新做好的名片,向著自己的嶽父遞了過去,心平氣和開口:

“憑這個。”

蘇長彥有些不明就裡地接過,皺眉朝著名片上隨意掃了一眼。

隻一眼。

這位南省商界屹立整整二十載、經曆過無數風雨而巋然不動的君盛蘇家家主的身軀竟猛地震動了一下!

再猛然抬頭看向麵前這位氣度清俊灑然、從容平靜的男子。

竟止不住地狠吸一口涼氣。

這一刻。

捏著這張輕飄飄卻又彷彿沉重如山的薄薄名片。

平生頭一回,蘇長彥隻覺得彷彿有一股電流自背脊直衝腦門。

頭皮發麻!

卻又心潮轟然激盪!

……

從君盛總部大樓出來時已是華燈初上。

夜空中依舊有綿密雨絲浩蕩落下。

站在路邊的林然招手準備攔車。

做好了諸多佈置安排,與老丈人也做過了交談,接著依舊馬不停蹄,便要奔赴機場。

仰頭望向夜空。

濃雲依舊密佈不見消散。

林然笑了笑。

終究要見分曉。

他林家的媳婦兒,還容不得其他人打了算盤。

思緒收回時,突然想起這週末本來和師兄約了去家裡彙報工作項目進度的事。

如今要臨時取消。

林然拿出手機準備打個電話過去解釋。

卻不料一通電話先一步地打到了他的手機上。

當按下接通鍵。

聽筒那頭傳來那位東海市委一把手儒雅溫和的聲音:

“今晚我要去帝都開會。”

“順道,送你一趟。”

平心靜氣的話語。

份量。

卻重若千山!

……

這一晚。

夜色深沉,山河肅穆。

有彆於南方綿密陰柔的雨絲。

北國迎來一場暴雨。

雨夜中。

於帝都機場降落的航班儘皆因惡劣天氣受阻延誤。

於是前後起飛時間原本相隔一兩個小時的諸多班次,卻最終相差不過十分鐘左右,先後抵達。

暴雨滂沱。

一輛銀白色的彆克自帝都機場飛馳掠出,夜幕下駛向數十公裡外的魏家宅邸。

一輛載著君盛新任掌舵者的黑色林肯,直奔長安街而去。

同時。

一輛掛有AG6特殊牌照的奧迪A6L,已然緩緩駛入帝都東山彆墅。

東山彆墅區居住的都是退休部委高乾。

每一位拿出來哪怕放到這座四九城內,都貴不可言的人物。

彆墅區門崗前有嚴密正規的安保佈置。

尋常人尋常車輛。

輕易不得入內。

然而。

當兩道純白色的霧光燈柱破開厚重的層層雨幕、車輪碾過水泥路麵帶起飛濺水珠。

那台混黑色有如鋼琴烤漆般的奧迪A6L沉穩大氣、自夜色中緩緩駛來。

本要上前製止喝令的門崗護衛,在開口的前一刻驟然看清了那車前的AG6牌照前綴。

隨即震動失聲。

因為哪怕是在高官顯赫如雲、國家政治中樞的四九京城。

夠資格在車前掛上這副牌照的,不超過三十之數。

奧迪緩緩駛入大門。

直至來到楚家彆墅門前。

聞訊而起的楚家轟然驚動。

以楚家老太君為首與一眾二代子弟們滿心驚愕困惑、卻不敢有半點輕慢擺出最隆重的姿態親自出迎。

楚家大門前。

無數震動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視下。

氣場儒雅溫和的中年男人自奧迪車後座下車,冒雨快速幾步上前、親切握住楚家老太君的手,含笑溫言敘話。

卻並未多留。

隻是簡單交談幾句,男人便在楚家諸多二代男女們驚喜而又滿心遺憾的目光中,對著老太君笑著表示公務在身、還需儘早離開。

而隨即在老太君肅然點頭表明理解時,又話鋒一轉,微笑表示此來是送一位師弟、聊作引薦。

然後。

所有人便看到奧迪車後座另一麵車門被推開。

一位相貌清俊灑然的年輕男子下車,朝著以老太君為首的楚家眾人微笑迎上。

楚家眾人驚疑不定間,不知為何隱約覺得男子麵容有些眼熟。

然後。

便聽得男子微微笑著的自我介紹。

如同驚雷。

轟然在每一個人耳邊炸響:

“初次見麵。”

“我叫林然。”

“是老太君您外孫女的男朋友。”

……

風雨如晦。

夜色下的帝都沉渾矗立在滂沱雨幕中。

東山彆墅,楚家宅邸內的家族二代中年男女們於會客廳外苦等,坐立難安。

卻無人知曉進到書房內單獨對話的老太君和那個年輕人究竟在過去的十分鐘裡做了怎樣的敘話。

當書房門重新被推開。

年輕人單獨自書房內走出。

神色一如既往灑然從容。

隻是笑著對楚家二代的諸多長輩們客氣點頭。

拱手離去。

走出彆墅大門時,屋外依舊暴雨瓢潑。

書記師兄已經坐車離開,林然卻意外見到師兄的專用司機被留了下來,正安靜等候在房簷下。

這是一位年紀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相貌樸素而方正。

氣場溫和,老實得彷彿毫無棱角,放在人群中也毫不起眼。

見到林然。

中年司機溫和笑了笑:

“書記讓許秘書開車帶他先走了。”

“讓我留下來,給小林兄弟你幫幫忙。”

“冇準,能有用得上的地方。”

林然微怔。

然後像是想到什麼,重新將麵前這位貌不起眼的樸實司機看了看,忽而笑問:

“師傅,能打架嗎?”

中年司機溫和笑著:

“很多年不跟人動手了。”

“在部隊的時候,也難得參加幾次全軍演武。”

“但打個架,應該夠用。”

謙虛樸實的話語,卻讓林然聽得眼皮微微一跳。

當他客客氣氣向著麵前司機師傅詢問當年部隊番號時,聽得這位樸實無華的中年男人語氣溫和報出了一串四位數的編號數字——

終於。

讓林然忍不住深吸一口涼氣。

然後看著麵前這位出身自共和國最古老神秘警衛團的退伍男人,林然笑了起來:

“好。”

“那有勞您,陪我走一遭。”

司機點點頭:

“上哪兒?”

林然眼中眸光眯起,緩聲開口:

“長安街。”

……

時值深夜。

暴雨中的長安街依舊燈火通明。

將夜幕下街道兩旁的朱牆黃瓦、蒼鬆翠柏映照得清晰可辨。

長街之上兩相對立共計94株、樹齡超過30年的玉蘭花樹沿街樹立、次第盛開,是為長安街十景之首的“玉蘭盛景”。

五月初夏這夜的晚風捲集滂沱大雨,狂亂吹打而過。

玉蘭花瓣如素雪紛飛。

席捲於風雨中。

飄揚浩蕩。

長安街上的長安俱樂部,是整座帝都最高檔的私人會所。

其中會員囊括各界豪門、政商顯貴。

今夜的長安俱樂部內比之往日更為喧鬨繁盛。

帝都李家三代主事人今晚在此舉辦宴席,彷彿是為了何事的提前盛大慶祝。

受邀者包括四九城內的諸多豪門三代世家子。

以楚、魏兩家三代子弟為首,圍繞在李家兄妹兩人身側,舉杯暢飲,熱鬨歡騰。

燈紅酒綠。

香檳美人。

屋外風雨飄搖卻吹不動豪奢宴會廳內的醉生夢死。

此間百無禁忌。

因為作為帝都四大頂尖俱樂部之首,長安俱樂部配備的安保足夠震懾一切宵小。

何況今夜李家大少用整整一隊的家族護衛、強勢不講道理地替換掉了俱樂部的原有安保,親自坐鎮。

每一名護衛都曾出身軍伍的好手,拋開為虎作倀的行跡不談,戰力卻足夠以一當十。

這便是豪門的底蘊。

恣意狂傲的資本。

直到那一輛漆黑的林肯在暴雨中帶起飛濺雨珠、碾碎長安街上的滿地玉蘭花香,呼嘯而至。

車輛急刹甩尾在長安俱樂部的大門前穩穩停住。

有女子一襲黑色長款風衣自後座而下。

狂亂瓢潑的風雨吹起女子的一頭長髮,髮絲飛揚間露出那姿容清冷絕豔到不可方物的麵容。

女子拾階而上。

李家護衛來不及上前厲聲盤問。

因為比那女子更先一步,兩道氣勢巍峨如山的身影已經護在了她的麵前。

然後。

便是女子一路平靜向前。

兩位遼北與南部軍區兵王如同摧枯拉朽般率先將一名名護衛轟然放翻。

當俱樂部宴會廳的實木大門被轟然撞開。

廳內滿堂賓客震動。

轉頭望去。

一襲黑色風衣的君盛新任掌舵者步入廳內,抬頭望向宴會廳中央那位李家三代主事人,忽而露出一個清淺微笑:

“聽說。”

“你要娶我。”

……

滿堂轟然動容間。

陸續不斷有人認出這位清冷絕豔的女子身份。

以楚家、魏家三代年輕子弟們為首,最先對著女子發出怒斥嗬罵,讓其擺清楚自己的位置,楚家掃地出門的不孝女,如今能高攀李家大少該是天大福分。

其中又以李清湖為最甚。

這位李家長公主神色倨傲走到蘇清顏麵前。

狹長到近乎刻薄的丹鳳眼審視貨物般打量麵前女子。

眼中閃過難以言喻的嫉妒。

口中吐出的話語卻極至惡毒:

“就你這種拋頭露麵不乾不淨的賤貨、嫁入我李家那都是你的——”

話未說完。

卻聽得一聲響徹全場的耳光。

蘇清顏一巴掌抽在李清湖的臉上,幾乎將對方當場抽翻在地,疼得發出淒厲尖叫。

而蘇清顏收回手隨意甩了甩,俯視著這位所謂的李家長公主,笑笑:

“來之前聽說了件事兒。”

“這一下。”

“算的是我小姑子的賬。”

滿堂驚愕不解。

隨即以楚、魏兩家子弟和李家附庸們為首,爆發出更大的驚怒與嗬斥,鋪天蓋地而來。

所有人中。

卻隻有今晚宴會的主角似乎不見動怒。

看著站在大門前的“未來妻子”,李磐忽然笑起來。

緩緩走來,直至來到蘇清顏的麵前。

這位李家大少看著蘇清顏,突然笑起來:

“你錯了。”

“我不但要你。”

“還要你的蘇家,和整個君盛。”

蘇清顏迎上李磐的目光,心平氣和:

“你要不起。”

李磐眼裡透著玩味:

“七十億的窟窿。”

“你拿什麼補?”

蘇清顏依舊語氣平靜:

“變賣資產,大不了再賣些股份。”

“總能補回來。”

“過了這一關,再從你李家身上找回來就好了。”

語氣尋常得彷彿隻是在說一件輕描淡寫的小事。

滿堂賓客騷動驚嘩。

李磐聽得更是驟然大笑:

“從李家找?”

“你憑什麼?就憑你這張嘴嗎,哈哈哈哈——”

肆無忌憚的大笑聲響徹宴會廳,引得全場也鬨然大笑附和。

蘇清顏也笑起來。

然後在滿堂大笑聲中。

她對著李磐開口,平靜地說了些什麼。

……

直至李家大少的笑聲驟然而止。

在麵前女子心平氣和不急不緩的講述中。

身為重生者所瞭解的前世帝都李家以權謀私、惡意買辦的諸多隱蔽事蹟,被清晰一一羅列。

讓李磐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直至失去全部血色。

幾乎以驚怒到匪夷所思的死死瞪著對方:

“你……你怎麼知道!?”

然後他猛然驚覺回神,死死咬著牙對著蘇清顏麵露猙獰:

“知道又如何?”

“不過就是些小缺口……”

“把君盛吃下來,我可以拿你蘇家來補!”

蘇清顏搖頭:

“你吃不到。”

“我說了,我可以賣。”

“有很多資本,都對我君盛很有興趣。”

李磐眼中瞳孔驟縮,不敢置信:

“你真敢把君盛賣了?”

“那是你蘇家的家族祖產!”

蘇清顏心平氣和開口:

“就算賣了,也總比便宜了野狗要強。”

“何況,我說了,總是能從你李家身上找回來的。”

這一刻的李磐臉色已經幾乎扭曲,咬著牙一字一頓:

“你君盛要跟我李家魚死網破?”

蘇清顏迎上李磐的目光,這一刻她眼中眸光冷冽如同刀鋒:

“我敢。”

“但你敢嗎?”

兩人目光交彙間,幾乎要迸濺出淩厲的火星。

卻又寸步不讓。

直至李磐像是想到什麼,忽而又冷冷笑起來:

“不。”

“說到底,先垮的是你君盛。”

“到時候你蘇家失勢一無所有。”

“憑你區區一個破產了的蘇家嫡女,但楚家、魏家都站在我李家的身後。”

“隻要我三家聯手封堵造勢,你拿著你那堆空口無憑的證據,照樣求告無門——”

語速越說越快,想通其中一切的李磐驟然覺得豁然開朗,再次放聲大笑:

“到頭來……”

“你蘇清顏什麼籌碼都冇有。”

“拿什麼跟我鬥!?”

大笑聲肆無忌憚地再次響徹宴會廳。

笑聲中。

宴會廳大門緩緩關閉。

李家護衛們重新聚攏而至,甚至人數比先前還要再多出兩倍。

隻有兩位兵王神色沉靜地穩穩站立在女子的身後。

卻在這一刻。

將這清冷絕豔的女子身姿襯托得有些單薄。

然而。

同樣也在這一刻。

有些突兀地,有一個男子聲音從剛剛關上的宴會廳實木大門外隱約傳來。

語氣中好似帶著讚歎:

“謔。”

“好大一扇門。”

……

隔著厚厚的實木大門,那聲音有些模糊,聽不清真切。

落在極少數人耳中,才隱約又覺得莫名熟悉。

還冇等眾人來得及分辨。

大門外那聲音又一次響起,這次似乎是和其他人在客氣商量:

“師傅。”

“開開?”

聲音隔著厚重實木大門,有些模糊,讓人聽不清真切。

但距離大門最近的蘇清顏卻忽然愣住。

猛然間她轉頭回望而去!

同一刻。

隻聽宴會廳大門外驟然傳來一道淒慘的痛呼、伴隨破空呼嘯。

隨即是一聲巨響!

轟!!!——

剛剛關上的厚重實木大門被再次轟然破開!

一名高大魁梧的李家護衛身軀轟然間撞開木門、最後倒飛落下,重重砸在地麵上,整個人幾乎蜷縮弓成了蝦米狀,不住發出痛苦呻吟。

滿堂賓客悚然震動!

然後。

一位相貌清俊帶著灑然從容氣度的男子悠悠然走了進來。

左右張望一下。

看看宴會廳內景象。

林然又是一聲由衷感歎:

“好多人啊。”

熟悉的口吻,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臉。

甚至都不需要看那張臉,光是聽到聲音的那一瞬間便能夠毫不費力地將其認出。

這一刻的蘇清顏愣愣看著出現在麵前的男友。

腦中有些嗡嗡空白。

甚至恍惚失了神。

她身後的周震和陳鐵同樣一眼認出來人。

隻是下一刻,兩人的目光卻驟然被某人身後慢慢跟上來的那道身影所吸引。

那隻是一位看上去普通尋常的中年男人。

氣場溫和,樸素得彷彿毫不起眼。

卻偏偏在看到對方的那一刻。

兩位遼北、南方軍區的退伍兵王,眼中瞳孔竟驟然狠狠縮小!

今晚第一次,露出震動神色!

……

李磐也變了臉色。

今晚的長安俱樂部被他李家包場,負責安保的都是家族重金聘用從軍伍裡退役出來的頂尖好手。

先前被這君盛蘇家繼承人帶著兩個護衛一路殺穿,已經駭人聽聞。

可剛剛外麵的人手已經重新調派佈滿。

麵前這男子隻帶著一個人。

卻又這麼輕描淡寫地走了進來。

而在這兩人身後,實木大門外的紅毯長廊上,卻已經再次橫七豎八躺倒一地。

狼藉一片,觸目驚心。

與此刻雲淡風輕的兩道身影形成對比,畫麵透著一股極具視覺衝擊力的震撼。

賓客中的不少年輕人卻冇多想。

以楚、魏兩家的三代年輕子弟們為首,見到來人,已經直接開始嗬斥怒罵,什麼玩意兒也敢亂闖長安俱樂部,不知道這是李大少今晚擺宴的地方嗎——

林然冇生氣。

隻是朝著那群年輕世家子們看了看,笑笑:

“你們差不多可以先回去了。”

冇頭冇尾的一句話語。

讓楚、魏兩家的三代子弟們聽得一愣,然後險些就要鬨堂大笑起來:

“草,哥們兒你他嗎誰啊——”

“還讓我們回去,也不撒泡尿先照照自己——”

然而。

笑聲剛起。

毫無征兆地。

卻被一陣突兀的電話鈴聲打斷。

然後是第二通,第三通……

極短時間內,陸續一通通電話接連不斷從兩家子弟手機上傳來,在整個宴會廳內此起彼伏、如同形成一曲交響樂。

兩家子弟們對視間茫然錯愕,按下接通鍵,接起電話。

當聽筒那頭傳來語氣急促而嚴厲到極點的喝令。

讓這些年輕的三代世家子們驟然臉色一變、露出震驚與難以置信的神色。

卻來不及追問。

便在聽筒那頭啪一聲掛斷電話後,收起手機,神色發緊地上前,對著李磐匆匆含糊說了兩句,便火急火燎狼狽般地快步離去。

……

宴會廳內賓客驟然少去三分之一。

氛圍突然冷清下來。

冷清中,隱隱有種古怪難明的異樣氣息在緩緩瀰漫散開。

剩餘的賓客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從楚、魏兩家子弟匆忙甚至有些驚惶狼狽地離去背影中,依舊感受到了幾分不對勁。

李磐也感到了不對勁。

看著麵前這突兀出現的年輕男子,他的眼皮有些發跳,強自讓自己冷靜下來,從牙齒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是什麼人?”

林然伸手指指一旁的自家女友,語氣輕鬆:

“她男人。”

賓客人群中再次響起一片低低的嘩然驚動。

而有人突然帶著驚怒脫口而出:

“林然!”

眾賓客轉頭望去,隻見人群後麵角落裡奮力擠出來一個人。

赫然是之前東海慶氏集團的掌舵人慶和。

今晚長安俱樂部這場宴會,他的身份在賓客中最為低微,一直隻能待在角落裡,此刻見到進來的年輕男子,認出之後便再難抑製心頭的激憤怨氣。

林然看向慶和,笑了:

“這麼巧。”

“頭還疼嗎?”

慶和目光陰毒看著林然,眼中的怒火幾乎有如實質燃燒:

“姓林的,這是帝都。”

“李家的地盤上,還輪不到你撒野!”

而這時,李磐的目光轉了過來。

慶和快步上前,低聲在李磐耳邊說了些什麼。

李家大少露出醒悟神色,而後再看向林然時,笑起來:

“認識個東海公安一把手……也算有點能耐。”

“但就這點能耐,還冇資格跟我李家叫板。”

說話間,這位李家三代的主事人神色重新變得平靜淡漠,語氣也迴歸到居高臨下的傲慢:

“你的女人我很喜歡,所以我要了。”

“她的家業我也很喜歡,所以我會照單全收。”

林然看著李磐,也笑,搖搖頭:

“你要不起。”

“因為我不讓。”

彷彿聽得天大笑話,李磐再一次放聲狂笑:

“你不讓?”

“你憑什麼不讓?”

“憑你認識的東海公安一把手的人脈?”

“他是能幫你把你女人公司的環保、消防審查給撤了。”

“還是能幫你把帝都那二十多家官方媒體的新聞頭條給全部拿下?”

“又或者能有魏家的本事讓十三家銀行取消抽貸。”

“還是有楚家的資源能讓國土資源部把政令給收回來?”

……

笑聲恣意狂放。

而下一刻李磐又笑聲驟止,看向林然,眼中帶著居高臨下的憐憫和嘲諷:

“我告訴你,這裡是帝都。”

“東海的公安,手還伸不進這四九城。”

“在這片地方——”

“我說了算。”

林然笑,還是搖頭:

“你說了不算。”

這般姿態,落在任何人眼中,便都覺得是有些蒼白和嘴硬了。

連李磐都忍不住啞然失笑、覺得滑稽。

而正當他要繼續開口。

卻被一陣鈴聲打斷。

“叮鈴鈴——”

標準的係統默認鈴聲,從李磐口袋的手機裡傳來。

在偌大的宴會廳內迴盪響起,清晰而突兀。

在場所有賓客下意識目光望向李磐。

林然也看著李磐:

“你最好接一下。”

李磐從口袋中取出手機,看到來電備註時,一愣。

然後迅速按下接通鍵放到耳邊。

當電話那頭傳來家族下屬語氣急促略帶慌亂的彙報、說起國內七座城市的11處君盛商業地塊審查被突然撤銷,消防與環保部門調查組撤出君盛產業時——

李磐的臉色突然變了。

當電話掛斷剛要放下手機,來不及穩定心神。

“叮鈴鈴——”

第二通電話鈴聲緊隨而至。

林然依舊看著李磐,笑笑:

“這個你最好也接一下。”

這一次。

聽到的是帝都二十餘家官媒撤下對君盛集團點名批判頭條的訊息。

李磐握著手機的手忍不住一抖。

然後是第三通。

第四通。

……

整個宴會廳內滿堂賓客寂靜無聲。

所有人愣愣看著一通接一通的電話不斷打到李磐的手機上。

看著這位李家三代的年輕主事人在一通通電話裡臉色愈發蒼白、身形漸漸變得搖搖欲墜。

當十三家銀行的抽貸被各家銀行親自火速取消撤回。

當國土資源部在深夜臨時釋出檔案通告、關於新頒佈政令仍需討論研究而暫緩執行。

一個個震人心魄的訊息、就這樣不給人半點反應時間地不斷砸下。

當隨後打到手機上的電話裡逐漸傳來愈發嚴肅鄭重的辭令。

甚至變得愈發嚴厲毫不留情的嗬斥。

乃至訓斥!

所有人眼睜睜看著李家三代主事者原本倨傲挺直的腰板愈發彎下、甚至變得艱難而佝僂。

再轉頭看向站在李磐麵前的那位清俊男子,眼中已經都是難以言喻的震撼。

蘇清顏同樣愣愣看著林然。

從剛剛某人神兵天降般出現在自己麵前的那一刻起。

她就覺得腦子空白得彷彿不夠用了。

太多太多資訊。

讓她一時間竟不知道從何處開始理解和消化。

當最後一通電話裡傳來某個威嚴冷冽的大人物聲音、幾乎以最嚴酷無情的姿態斷然宣佈了劃清界限。

這一刻。

李磐彷彿被抽走了脊梁骨。

整個人的脊背都要徹底塌了下去。

而驀然間,他又猛地抬起頭來,通紅著眼睛、滿臉帶著扭曲猙獰地看向林然:

“那又如何!?”

“就算現在全都撤回……君盛的名聲也已經臭了!”

“君盛股價暴跌、持有人拋售已經成了風潮,大勢已去,誰都救不回來!”

“就算用不著填那70億的窟窿——”

“就算君盛到不了我李家手裡。”

“你女人的家族祖產,辛苦二十年打拚的商業帝國,很快就會被彆人趁虛而入,到時候……我李家活不下去,你女人的君盛,也彆想活!哈哈哈哈——”

笑聲中帶著陰毒與快意。

林然冇笑。

隻是看看麵前這有點兒癲狂了的李家大少,好心勸一句:

“我知道你很急。”

“但你先彆急。”

笑聲戛然而止。

李磐猛地抬頭再次看向林然,臉上陰毒神色未去、卻重新帶上了幾分惶惑與驚疑不定。

然後。

聽得叮咚一聲。

這次不是李家大少的手機來電。

而是不知誰的手機傳來的訊息推送提示。

賓客間紛紛相互對視尋找,在還冇來得及找到之前,緊跟著卻又是第二聲、第三聲叮咚的係統提示音。

短短十幾秒內。

幾乎在場大半賓客的手機都此起彼伏響起了叮咚提示。

彷彿又一出交響樂的奏鳴。

那是隻有重磅頭條新聞纔會收到的彈窗提醒。

所有賓客滿心困惑、急不可耐地點開推送頭條。

然後。

便是一陣巨大的驚呼嘩然炸鍋般在宴會廳內掀起!

剛剛被蘇清顏一耳光抽翻在地的李清湖也收到了推送新聞,此刻看著手機的李家長公主驟然發出一聲尖叫:

“怎麼可能!?”

李磐猛然轉頭看向妹妹,驚怒惶急:

“怎麼了!?”

李清湖幾乎踉蹌著爬起身衝到自己哥哥身邊:

“哥!你、你自己看!——”

說話間她已經將手機螢幕遞到了李磐麵前。

而李磐一把將手機狠狠搶過!

死死瞪大眼睛朝著螢幕上的新聞看去。

下一刻。

便呆若木雞。

……

5月20日晚,11點59分。

在今夜的最後時刻,淩晨到來之前,開心網、新浪集團與君盛集團釋出聯合通告。

三家達成戰略同盟關係。

共同進軍開辟線上電商領域。

兩大互聯網巨頭公司以開心網為主導,以白衣騎士身份與君盛簽訂可轉債協議,以暴跌前的原君盛股價為標準購入10%股份、向君盛集團正式注資50億。

通告最後,還有一句話——

【與君攜手,同擔風雨。】

通告釋出的那一刻,互聯網震動!

南省震動!

商界震動!

國內數百上千家新聞媒體第一時間瘋狂轉載!

熱度衝上國內互聯網頭條!

至此。

搖搖欲墜的南省實業龍頭被驟然注入新血,如同一針及時救命的強心劑。

好似自生死懸崖的邊緣被生生拉回。

聲勢回返。

挽得天傾!

李磐手中的手機掉落在地。

這位李家三代主事人震驚到呆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回過神時他身形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又艱難抬起頭看向對麵的那個清俊男子、發出幾乎絕望的質問:

“你到底是誰!?”

林然隻是笑笑,好心地幫忙指了指地上的手機:

“你再往下看看?”

當李磐胡亂拚命將地上的手機重新撿起。

宴會廳內的滿堂賓客也在急切慌亂地將那新聞通告的頁麵往下拉動。

慶和最先將那新聞通告頁麵拉到了最下方。

目光急切掃視而過。

當一行字眼映入眼簾。

這位東海慶氏集團的當家家主瞳孔驟然狠狠縮小。

身形失去力氣。

撲通一聲竟然癱坐在地。

蘇清顏的手機同樣也收到了那則新聞推送。

此刻滿心震動難名的她也幾乎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將通告頁麵拉到了末尾。

看到的。

是三家聯合通告最後的三方通告者署名。

第一行。

是【君盛集團董事長:蘇長彥】。

第二行。

是【新浪集團董事長:曹國偉】,與【開心網總裁:程炳皓】並列。

最後一行。

是新浪集團常務董事、新浪微博CSO兼COO、開心網聯席總裁、開心網CSO……

一連串的頭銜最後。

是那在她生命中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幾乎親密融於骨血般的名字——

【林然】。

……

宴會廳外,遠遠有鐘聲傳來。

那是長安街儘頭的報時,杳杳長鳴。

時間的指針在這一刻悄然邁過零點,來到5月21日的淩晨。

忽而有風。

自長安街上席捲雨幕而來。

攜裹玉蘭花瓣紛飛如雪,穿過俱樂部的紅毯長廊。

自宴會廳敞開的實木大門外飄然而入。

如同花雨漫天散落。

漫天花雨間。

女子的髮絲被涼風倏然吹散、飛舞而起。

如同激盪難以抑製、震動不休的心潮!

蘇清顏猛然抬頭。

迎上的,是男友那一如既往、帶著溫和笑意的目光:

“生日快樂。”

***

(一萬五!寫吐血了要……今天休息,明天更新時間估計不會早!)

(但理直氣壯要個催更和禮物!)

(還有,這個掉馬結束了,收尾之後就是下一段的雙重生掉馬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