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我戰勝了一隻來自異次元的、以“認知”為食的怪物。

我的大腦在極度的危險中,反而進入了一種異常冷靜的狀態。

“勘破其‘真’,則萬法可破。”

火麒麟的話語如同一道清泉,洗滌著我被認知乾擾攪得渾濁的思緒。

真與虛……

我死死盯著那在光柱下痛苦翻滾的布律獸。

那團包裹著核心的暗影絮,是“虛”。

它龐大、可怖,能扭曲人的認知,能撕裂空間,但它畏懼純粹的光。

而那塊暗紫色的晶簇,是“真”。

它纔是布律獸的本體,是它的神魂與意誌所在。

強光無法傷及它分毫。

我的攻擊,必須穿透那層虛假的“外殼”,直擊它真實的核心。

可那層暗影絮如同一件堅不可摧的鎧甲,將晶簇牢牢護在其中。

我如何才能繞過它?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我腦海中成型。

光能驅散暗影,但光同樣也能製造出影子。

如果……如果光不止從一個方向來呢?

我幾乎是憑著本能,在躲避布律獸又一次瘋狂的精神衝擊的同時,側身撲向我的登山包。

我拉開側袋,手指觸碰到了一個冰冷光滑的物體——一麵小巧的野營用便攜式太陽能點火器,凹下去的小鍋就像一個不鏽鋼鏡子。

這是我的機會,唯一的機會。

布律獸顯然對我這隻“獵物”的頑強感到了憤怒。

它那由三張臉融合而成的口器發出一聲尖嘯,核心晶簇光芒大盛。

它周圍的數百根晶刺不再無序地閃爍,而是開始以一種詭異的頻率同步震動,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見的能量場,朝我碾壓而來。

我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每呼吸一口,肺部都像是被灌入了水泥。

時間不多了!

我左手緊握手電,將光柱死死地鎖定在布律獸的身上,右手則攥著那麵冰冷的不鏽鋼鏡子,手心裡全是汗。

還不夠!

我需要一個破綻,一個哪怕隻有零點一秒的破綻!

我眼角的餘光掃到了揹包旁邊的金屬水壺。

就是它了!

我冇有絲毫猶豫,用儘全身力氣將水壺朝著道觀另一側的廊柱猛地擲去!

“噹啷!”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道觀中炸響,迴音激盪。

這突如其來的噪音,顯然超出了布律獸的理解範疇。

它的精神攻擊出現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停頓,那團暗影絮本能地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扭動了一下。

就是現在!

我右手的鏡子猛然翻開,迎向手電的光柱。

通過一個精準卻又帶著賭博意味的角度,雪亮的光束被成功反射,形成了第二道光柱,從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射向了布律獸!

“嘶——!!!”

布律獸發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淒厲的慘叫。

兩道強光如同兩把燒紅的烙鐵,從兩個方向同時燙在了它的“虛體”之上。

那團堅韌的暗影絮,在這左右夾擊之下,被強行撕扯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透過那道裂口,我清楚地看到了。

那枚暗紫色的晶簇,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了空氣之中!

我的心臟瘋狂地跳動,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燃燒了起來。

我冇有武器,冇有任何能投擲的法器。

我隻有……從登山包裡摸出的另一件東西。

一把用來采集岩石標本的地質錘。

沉重,堅固,帶著冰冷的金屬質感。

我冇有時間瞄準,也來不及思考失敗的後果。

我隻是將自己全部的求生意誌,將我對生的渴望,對死亡的恐懼,全部灌注進了右臂之中。

然後,我用儘全力,將它投了出去!

地質錘在空中劃過一道決絕的弧線,帶著破風的呼嘯,精準地、狠狠地砸在了那塊暴露出來的紫色晶簇上!

“哢嚓——”

一聲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鍵。

我看到那塊晶簇上,出現了一道蛛網般的裂痕。

緊接著,布律獸所有的動作都停滯了。

它那猙獰的口器凝固,數百根晶刺無力地垂下。

下一秒,一聲不似來自這個世界的、充滿了不甘與解脫的哀嚎,從晶簇的核心處爆發。

那包裹著它的龐大暗影絮,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在一瞬間化作了無數黑色的光點,消散在了空氣中。

一切都結束了。

那枚佈滿了裂痕的紫色晶簇,失去了所有光澤,從半空中跌落,在青黑色的地板上滾了幾圈,停在了我的腳邊。

道觀內,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劇烈的喘息聲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肺部的劇痛。

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將我淹冇。

我贏了。

靠著手電筒、點火器、和一把金屬水壺還有一把地質錘,我戰勝了一隻來自異次元的、以“認知”為食的怪物。

這聽起來荒誕得像個笑話,卻是我用生命換來的事實。

“汝,過關矣。”

火麒麟那冰冷的聲音再次在我腦中響起,這一次,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脫的……認可?

我苦笑了一下,掙紮著伸出手,撿起了那枚已經變得溫潤、毫無威脅的紫色晶簇。

晶簇入手冰涼,裡麵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空間波動。

這東西,就是那頭怪物的核心。

我不知道它有什麼用,但直覺告訴我,它很重要。

我將它小心地放入揹包,然後回到大殿,靠著冰冷的柱子,大口地呼吸著,試圖從瀕死的邊緣,一點點地把自己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