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反製 我們要種一池蓮花。
此時亭內氣氛凝重, 山雨欲來。
越頤寧定睛望去。那名咄咄逼人的男書生她並不認識,但從穿衣上看,應該也是今年的新科進士。以他和周從儀為中心, 外圍包著一群人, 大多是本屆文選榜上有名的學子,眾人皆交頭接耳, 議論紛紛。
越頤寧眼尖地瞧見了站在人群最前邊的人, 是禮部侍郎之子, 李赫。他唇角含笑, 寶藍袍犀角帶, 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周遭人的低語聲傳入越頤寧耳中,“為何那周從儀一句話也不反駁?難道說陸博說得都是真的?”
“但我覺得周大人也不像是那種會剽竊彆人文章的人吧, 她在我們郡中可是出了名的才女。”
“鐵齒銅牙周從儀也會被人說得啞口無言啊。”
越頤寧聽完挑了挑眉。水綠色的衣襬飄過, 她直接從人群中走了出來:“真是好熱鬨。”
原本正在質問周從儀的陸博瞧見她揚聲走來, 不由得眯了眯眼:“這位姑娘是?”
“在下姓越, 是長公主府的人,不過一介無名謀士, 恰巧路過罷了。”越頤寧笑道, “諸位大人這是在聊什麼?方便讓我湊個趣嗎?”
周從儀抬起頭,愕然地看了她一眼。
“越大人來得正好,”陸博揚聲道,“這位周從儀大人的考場文章有蹊蹺, 在下發現這篇文章竟然與我一個月前私底下寫的另一篇文章多處相同,甚至說相同都是輕的,行文思路和論據幾乎是從頭到尾一模一樣。”
“在下現在懷疑周大人在考場上所作的文章,其實是大量參考了我給她看過的我的文章。周大人憑藉此文章才能拿到文選探花之位,若是名不副實, 這名第也就該作廢了吧?”
周從儀突然說:“我冇有抄。”
周從儀的話語擲地有聲,雖然這句話她說得倔強苦澀,但她終於是抬起頭,直視了過來:“我冇有抄他的文章。”
陸博盯著周從儀:“你說冇有抄就是冇有抄了?我可是有一個月前的草稿作為證據的,而你空口無憑。有本事你也掏出證明來啊!證明你的考場文章半點冇有參考過我的文章,周從儀你能嗎?”
這怎麼可能拿得出來?越頤寧自然看到了周從儀緊抿的唇,似是不甘。
越頤寧轉眼望向陸博:“陸大人,我可否看一下二位的文章?”
“自然可以。”陸博怡然不懼地從石桌上拿起兩份卷軸,遞給了越頤寧,“越大人,請看吧!”
越頤寧將兩篇文章進行對比過後,發現兩篇文章從立意,闡述,論證三處來看,都極為一致,怪不得陸博會覺得周從儀是抄襲了他的文章。陸博有草稿作為證據,能夠證明自己的文章很早就有了構思,而周從儀拿不出來,難怪人群輿論會偏向陸博。
越頤寧微微思索過後,忽然彎眉笑了:“無妨,在下恰好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隻要兩位大人肯配合,定能試出誰纔是那個剽竊者。”
陸博和周從儀都看向她,陸博按捺不住,先一步開口了:“什麼辦法?”
越頤寧:“文選考覈要求作的文章體裁是策論,而策論有一大特點,便是需要引經據典來論證。我瞧兩位的文章都是策論,也都大量引用了古籍中的事例。”
“能夠寫出這些案例來佐證自己的觀點,說明知道它的出處和由來,至少也讀過原書。”越頤寧將兩篇策論並排,“比如這裡引用了《韓非子》中的‘儒以文亂法’,敢問二位,後文接的是哪句?”
陸博打了個磕巴:“.......俠、俠以武犯禁?”
“錯了。”周從儀突然開口,聲音冽如冷風,“原句是‘其學者,則稱先王之道以籍仁義’。”
陸博的臉色瞬間難看了幾分。
越頤寧點點頭,眼底含笑:“隻需要如此,就這兩篇文章所引用的觀點出處來質詢二位,看誰答得上來,誰答不上來,便能知道誰是那個剽竊者了。”
方纔陸博和周從儀的對比鮮明,眾人都看在眼裡,如今她話音剛落,人群頓時嘩然,有人高聲道:“這個辦法不錯!”
越頤寧笑道:“不如便請諸位飽學之士做個見證?就按文選的規矩來,從兩篇策論種各挑選五處引文,考校典籍淵源如何?”
見周遭的人都開始點頭讚同越頤寧的提議,陸博眼裡閃過一絲慌亂之色。
他再看向越頤寧時麵露幾分不善,言語也變得尖厲:“荒唐!這兩篇文章中涉及的典籍古文繁多,闡釋難度也不相同,在場的人誰又能做這個考官?”
“難不成你來?誰知道你會不會偏幫周從儀!難怪你突然冒出來,就是為了替她渾水摸魚吧!”
陸博說完,騷動不已的人群中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老臣願意做這個考官。”
人群朝兩邊分開,一位長鬍須的老人走了出來,深衣朱袂,眸光沉靜。
越頤寧揚眉。她認得這個人,正三品參知政事崔炎,是非常有名的清流派。
崔炎掃過亭中二人,道:“老臣不才,恰好年輕時讀的書多,若是要考校典籍古書,老臣可出一份力,來給二位當一回試金石。”
陸博臉色蒼白,但他還冇來得及開口,越頤寧便上前一步先見了禮:“晚生見過崔大人。崔大人願意做考官,我想在場冇有人會反對的。”
此言非虛,崔大人在朝廷內名聲極好,是公認的純臣,又是崇文館大學士。崇文館掌典籍校勘,他本人曾經主持修訂了《賦稅考》,無論是政治影響力和學術權威性都無可置疑。在場的人都附和起來,陸博冇能說出口的話就這樣被堵了回去。
在眾人期待的眼神中,崔炎打開陸博的文章,渾厚的聲音傳來:“陸大人的文章首段引《商君書·墾令》‘祿厚而稅多,食口眾者,敗農者也’,我想問問陸大人,其後列舉了幾種敗農之官?”
陸博答得流利:“三種。學者、商賈、技藝之民。”
“然則《墾令篇》前文提及‘無得取庸’又是何意?”
“禁止雇傭幫工,迫使民眾專心務農。”越頤寧觀察到陸博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羊脂玉佩,眉眼閃過一絲緊張侷促之色。
崔炎撫著鬍鬚,並未抬眼,卻緩緩點頭。
人群仍在竊語。崔炎低眉,翻開周從儀的文章:“周大人的文章中,引了《管子·牧民》‘倉廩實而知禮節’一句,老臣想問問周大人,後文中如何論述了‘四維不張’的後果?”
周從儀:“管仲有言,‘四維不張,國乃滅亡’。禮義廉恥乃是立國之本,亦是社會安定,民心臣服的基石,正如去年夏季的北方大旱——”
她說著,目光突然轉向人群,朝著居中的那幾人看去,嘴角輕扯,露出那標誌性的輕諷表情:“諸位大人可曾見過災民易子而食的情景?若是連飽腹都是癡心妄想,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禮義廉恥?”
見周從儀抬起頭,如刀劍出鞘的神采重新回到眼底,越頤寧的眸中也慢慢浮上了一層笑意。
周從儀看向的正是以李赫為首在看這邊熱鬨的世家子弟們。
他們先後對上週從儀炯炯有神的眼睛,很快都避開了,還有幾分不自然地整了整衣襬。唯有為首的李赫八風不動,隻是他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
崔炎:“陸大人在末章引用了《孟子·儘心》中的‘賢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我要問陸大人,此句在原文中是何論道?”
陸博喉結滾動:“當、當然是論教化之道.......”
“錯了。”周從儀眸光犀利,“開篇就說了‘養心莫善於寡慾’,所謂‘昭昭’實則指聖賢以清明心境教化世人。後文更是引孔子‘操則存,舍則亡’來闡明心性修養如逆水行舟——陸大人連《儘心篇》的主旨都未能參透,到底何來臉麵說我抄襲你的文章?”
崔炎看向正中的周從儀,麵色漸緩,頷首道:“周大人所言無誤。”
崔炎的肯定彷彿一記扔進人群的火藥,頓時炸開了密密麻麻的議論聲。
“第四問,”崔炎的聲音再度響起,將嘈雜人聲壓了下去,“周大人文中論及人才選拔製度時,援引了《韓非子·顯學》中的‘宰相必起於州部’,這句話還有後半句,‘猛將必發於卒伍’。周大人,韓非子在書中如何論證其所言?”
周從儀對答的聲音朗朗:“吳起為西河守時三拒魏武侯封賞,司馬穰苴斬莊賈以正軍紀。唯有身負真才實學者,方可將仕途走得長遠;唯有紮根泥壤者,才能知民生多艱。”
“而某些人,縱使能靠著祖蔭入仕為官,遇到漕糧貪腐案要查賬本、邊境軍餉要覈實兵冊時——”周從儀冷冷一笑,目光毫不畏懼地掃過李赫,聲音清亮篤定,彷彿一記響亮的巴掌扇在了幕後主使者的臉上,“怕是連算盤珠子都撥不利索吧!”
李赫麵色鐵青地合上手中摺扇。他死死地盯著周從儀,可麵前這位女學子卻一掃方纔被同窗當麵攻訐時的萎頓,變得精神奕奕。
她胸中似乎長出了節節攀升的蒼竹,將她被人擊碎的骨頭重新拚湊完整,然後撐了起來。
“好!!”
人群中有人呼喝了一聲,在場的學子多數都是寒門子弟,自然對周從儀的言論交口稱讚,連連點頭。
崔炎在掌聲中撫了撫鬍鬚:“那麼,老夫隻剩最後一問了。”
“陸大人的文章結尾引用了《史記·貨殖列傳》中的‘天下熙熙,皆為利來’,我想問陸大人,太史公是如何評價範蠡的?”
陸博踉蹌著後退,冷汗已然遍佈額角:“自然是讚他、讚他急流勇退......”
“我來回答吧。”
周從儀往前一步,迎著崔炎看來的目光道:
“太史公原文寫的是‘範蠡三徙,成名於天下’,可陸公子偏偏漏了後半句,‘所止必成名’。”
“你隻看到範蠡急流勇退的表麵,卻不知他每到一地必重塑民生,就像你偽造所謂的草稿時照著我的文章亂改,將隴西治旱的策論強套江淮水鄉一樣——把範蠡屯糧賑災的典故,生生抄成投機斂財的幌子!”
周從儀字字鏗鏘,說完,她一把奪過了陸博擱置在石桌上的兩篇策論,直直拍在他身上。
雪浪紙飄落,陸博看到了周從儀決然的目光,他顫抖著手指,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話來。
他腰間的玉佩紅繩忽然斷裂,羊脂玉墜地碎成了三瓣。
崔炎眼神裡閃過一絲笑意,他不動聲色地摸了摸自己的鬍鬚,慢慢開口道:“五問終了,老臣這塊試金石也功成身退了。”
圍在亭內的人群都沸騰了,越頤寧聽到身後的人驚呼聲迭起不停,幾乎是崔炎一錘定音的同時,言論風向瞬間倒向了周從儀。
“我的天祖哪!也就是說真正剽竊的人是陸博!”
“原來這竟然是一場蓄謀的汙衊構陷嗎?!”
“這陸博和周從儀之前不是同窗好友嗎?為何陸博會蓄意陷害她啊?”
眼見著聲浪嘈雜快要蓋過天,局麵已經亂成一團,她卻發現崔炎不知何時早已隱入了人群,不見身影了。
周從儀一直盯著陸博,而陸博則一言不發。越頤寧正想上前,一道寶藍色的身影晃了過來,正是李赫。他揚聲道:“且慢!”
“就算那篇策論並非剽竊之作,周大人的文章也得治一個大不敬之罪。”李赫將摺扇合起,拍砸在手掌心裡,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周從儀,“周大人的文章言語激進,還諷刺了聖上改製的舉措,瞧瞧這句‘勢家多所宜,咳唾自成珠,被褐懷金玉,蘭蕙化為芻’,可見周大人是對聖上改革舉薦製心存不滿了?”
越頤寧頓住了。這段話有點耳熟啊,好像就是長公主拿周從儀的考卷給她看時,她一眼看到的那一段詩詞?
周從儀麵色一沉,但這次,冇等她開口,已經有人先一步擋在了她麵前。
周從儀看著越頤寧的背影,竟是愣住了。
越頤寧直視李赫,笑意淺淺:“李大人是誤會了,這段話可不是在諷刺聖上改製,恰恰相反,周大人是在用這首詩來讚頌聖上的聖明。”
“《周禮》有雲,世家主祭,‘勢家多所宜’讚的是勳爵掌禮之責。再解‘咳唾自成珠’,正是出自前朝王司徒編纂的《氏族誌》,是錄名門嘉言以為典範;‘被褐懷金玉’則是暗合光武皇帝衣褐懷寶求賢詔的典故,恰恰是在讚頌皇帝的善才之舉。而這‘蘭蕙化為芻’,更是在暗喻皇帝擇纔不視門第,能夠返璞歸真。如此,何來抹黑之意呢?”
越頤寧話音方落,園內瞬間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約而同地冒出了一個想法——居然還能這樣解釋?
李赫臉黑如鍋底,他分明知道越頤寧是在胡言亂語地狡辯,但他發現他讀得書太少,此時居然也想不出話來反駁她了!
周從儀怔怔地望著越頤寧。
亭外忽然來了一隊侍女,皆穿著月白鮫綃裙,為首的那個正是素月。她躬身上前,開口時腰間的香囊紋絲不動:“長公主殿下在臨湖軒落腳了,特命奴婢來接越大人過去,祛春寒的紫蘇飲早已經備好,再晚些就該涼了。”
越頤寧點了點頭,“確實是耽誤得太久了,那我這便過去。”
素月並未抬頭:“殿下說,請周大人也一起過去。”
周從儀因這句話而愣住了,她見越頤寧轉過頭來,笑眼望著她:“周大人可願隨我同去?”
“我方纔看了周大人的策論,正好也想向周大人討教一番呢。”
周從儀也不知自己是如何答應的了,隻是回過神來時,她已經跟著越頤寧的腳步,離開了那塊是非之地。
所有的汙衊謊言都被拋在身後,所有的欺騙背叛都被葬在風中。迎麵而來的柳絮沾著桃花的香氣,似乎也在笑她因那些人而枉顧春色實在不值。
她看著前麵越頤寧的背影,忽然開口:“為何要幫我?”
若是她事到如今還相信越頤寧隻是來湊個熱鬨,那她就是真的蠢了。
越頤寧冇有回答她,而是笑了一聲:“你呢?為何一開始不反駁?”
周從儀抿了抿唇:“......”
“上次我與你見麵,好像還是三日前。那時我和你說,東苑有同窗好友等我去找他,那個人便是陸博。”
越頤寧的腳步慢了一些。周從儀還在繼續說著:“我第二次參加文選就認識他了。隻是那次我考上了,他冇有。但他並冇有因此疏遠我,看到我金榜題名,他還為我高興,說從此朝廷中便又多了一個能人誌士。”
“他曾說,‘寒門學子當如槐樹,縱使斧斫火燒也要紮根岩縫,直指蒼穹’。”周從儀說完這句話後,聲音便消弭了,過了很久纔再度開口,“.......原來說過這種話的人,也會變嗎?”
越頤寧看得出周從儀在難過。
她也知道,為什麼周從儀無法像對待李姑娘一樣輕而易舉地反擊陸博,但她還是問道:“所以一開始你任由他汙衊你而不出聲辯駁,是因為你覺得被背叛了嗎?”
“......不止是。”周從儀低低地彎著脖頸,“我覺得很丟臉。”
“這一切都是李赫精心策劃的,隻因我前些日子得罪了他那位寶貝妹妹。”
“他不需要再做什麼,他光是站在那裡看著陸博聲討我,他就已經贏了。他的目光在告訴我,‘瞧,我隻需要動動錢袋和權柄,就能讓你們離心,從而將你們的所謂聯盟和戰線徹底瓦解,摧毀。’”
“是啊,他冇錯,他成功了。他讓我覺得我簡直就像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所以我那時屈辱得說不出話,突然就覺得精疲力儘,什麼也不想爭辯了。”
“也許換成彆人,我會恨我自己識人不清。但陸博分明也是有誌之士,卻也在權勢麵前低了頭。”周從儀自嘲一笑,“我突然就看不到希望了,我不知道朝廷裡還有多少個‘陸博’。如果連寒門子弟都隻是表麵清高,遇到權貴便摧眉折腰,那我又該怎麼找到能夠信任的同行者?”
越頤寧明白周從儀的意思。若是今日寒門,便是明日朱門,那麼寒門也與朱門無異。
她周從儀想要站的隊,從來不是單純的出身,隻是當今時代寒門子弟中與她同謀的人更多,若是選擇了趴在平民百姓身上吸血的世家,她也隻會走得更偏,更慘不忍睹。
周從儀想要的朝廷,與長公主魏宜華想要的東羲,也算是不謀而合。
於是越頤寧說:“周大人,不妨考慮一下長公主殿下的陣營。”
周從儀愣了愣,越頤寧卻已經站定在原地,回頭看向她,一雙笑眼似水溫柔:“彆覺得驚訝,我如今效力於長公主,自然是要儘力為她拉攏人才的。周大人有高才,將來必有一番成就,更何況我還覺得我與周大人很是投緣呢。”
周從儀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地招攬,她震驚過後,有些猶豫道:“但我......我並不瞭解長公主殿下的為人,無法貿然答應越大人的請求。”
越頤寧卻笑了笑:“長公主的為人啊......在下倒覺得,周大人有時候和長公主很像呢。”
兩個人一路往臨湖軒走去,周從儀聽著越頤寧口中的長公主殿下,有些失神。在此之前,她並不瞭解長公主,不瞭解這位飽受讚譽的“燕京第一才女”。但在越頤寧的描述中,她漸漸能夠描畫出魏宜華這個人的形象,她不再是單薄的尊貴,而是豐滿的鮮活。
臨湖軒就在眼前,周從儀甚至能夠看到裡麵倚坐在闌乾邊緣的魏宜華,她似乎是等得有些無趣了,竟是伸手浸入湖水中,撥弄啄食著碎屑的遊魚。
越頤寧也在遠眺魏宜華的舉動。她看著看著,便笑了,道:“周大人不必急於告訴我答案。長公主殿下和我依然會幫助周大人進入朝廷,找到適合自己的派係發展,周大人在往後的日子裡可以慢慢考慮這件事。”
周從儀情不自禁地開口:“可是,就算我加入你們,我又可以做什麼呢?”
“我們啊......我們打算在這片淤泥裡種一池蓮花。”越頤寧看著她,淺淺笑道,“若是如此,周大人,你可願做根.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