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娥皇:這個完美女神她隻活1集(剩下99集都在救場!)

說起傳說中的堯帝之女、舜帝之妻娥皇,後世那些文人墨客總愛在我名字前加一堆前綴!

賢良淑德、溫婉端莊、仁愛慈厚……彷彿我生下來就自帶柔光濾鏡,連歎口氣都能飄出朵蓮花來。

天大的誤會!

誰樂意做個永不犯錯的人間標杆?

你們可知我此生最大的痛苦是什麼?

是不能犯錯!

是不能掉鏈子!

是連哭一場都要算好時間地點眼淚的蒸發速率!

不信?

我與妹妹女英同嫁舜那天,場麵堪稱上古世紀大直播——

舉國上下無數雙眼睛盯著呢!

舜哥家那三位“至親”更是躲在人群深處,目光如淬了毒液的細針。

繼母低聲與弟象耳語,嘴角掛著一絲冷笑:“且看堯帝二女如何哭哭啼啼,露怯於人前。”

我端坐車輿,臉上端著無可挑剔的溫柔淺笑,袖子裡藏著的指甲已掐進手心。

妹妹探身好奇張望,時不時捅捅我:“姐!你看那樹杈上跳過的鬆鼠!”

“瞧!圍觀人群裡竟有穿草裙跳舞的!”

好嘛,她倒輕鬆,我卻得時刻繃緊那根“堯帝女兒絕不能丟人”的弦!

當舜牽引我們步入簡陋卻不失溫馨的小院,目光掃過院內象征團圓和睦的簡陋祭台。

繼母忽然開口,嗓門拔高八度,尖銳刺耳:“帝女見如此清寒祭禮,心中可有委屈?”

滿院賓客齊刷刷看向我!

女英下意識皺起鼻子,眼看就要回嘴。

我立刻捏緊她手腕!

此時鬥氣豈不正中他們下懷?

心口確實堵得發慌。

我何嘗不委屈?

千裡迢迢放下尊榮來此粗陋之地?

但一滴淚都不能掉!

在千萬人矚目下哭泣,明日謠言就會化作利劍:堯帝之女藐視貧苦,拒行祭禮!

舜哥仁德之譽將蒙塵!

於是眾人眼前出現了極其玄幻的一幕:我臉上笑容愈發聖潔,眼眶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蓄滿晶瑩水光!

在陽光映照下閃閃發亮,彷彿眼中盛裝的是星河滾燙——

卻又生生懸於即將滾落的那一線,如晨露凝於初綻蓮瓣邊緣,欲滴未滴。

時間凝固!

人群死寂!

舜哥眼中掠過震動與憐惜,上前一步握住我和妹妹的手。

他手心滾燙的溫度穿透指尖。

就在此刻,懸著的那滴淚,如同精密計算好軌跡的朝露,“恰如其分”地蒸發在溫熱空氣中!

彷彿從未存在過!

現場爆發出難以抑製的讚歎!

“心如明月,淚亦含光!”

“帝女氣度,感天動地!”

繼母與象臉色僵硬如石,默默退入角落。

那夜的星空之下,女英盤腿坐在新鋪的草蓆上直呼憋屈:“姐!那女人嘴臭就該罵回去!你憋什麼憋?”

我揉著笑僵的臉頰歎氣。

“傻妹子,人家扔鉤子咱就咬?那叫蠢!我們掉一滴眼淚,明天河對岸唱曲的都能把詞改成‘帝女鄙薄夫家潦倒淚灑當場’,懂嗎?”

然而,完美隻是開局設定。

真正讓這“人設”變成枷鎖的,是婚後無邊無際的責任與期待。

成為舜的賢內助?

這四個字重若千鈞!

凡舜所至部族,迎駕宴飲我必出席;

主持祭祀,從牲禮毛色到酒器擺放,一絲差錯皆會變成對神明的不敬,對夫君威望的減損;

調解部族內部雞毛蒜皮的爭端,婦人丟失耳珥找我哭訴,鄰裡為誰家雞多啄了一口米也能拉我斷案——

無數眼睛盯著,堯帝之女如何處事?

是否公允?

壓力之下,我的“賢者工具箱”開始瘋狂進化升級,且每一樣都堪稱人間奇葩:

時間管理竹簽:劈下細直竹枝,削尖一頭用於刻畫。

左手一捆簽,象征待辦事項,每支竹簽刻著任務要點:“酉時南坡祭地母”“辰時安撫東寨寡婦”“午刻督製夫君新履”。

右手邊空簽筒,代表“完成區”。

每解決一事,竹簽莊嚴插入筒中——

竹簽撞擊筒底的清脆聲響,是我靈魂的“賢者積分到賬”提示音!

女英無數次想搶我的竹簽盒:“姐!刻字那功夫事兒都辦完了!”

我優雅拍開她的手:“無規矩不成仁德!你懂什麼儀式感?”

祭祀神經流程圖:一塊巨大剝製風乾的麋鹿皮,其上密佈紅、黑、白天然染料刻畫的“祭祀狂魔宇宙”——

從祭前齋戒沐浴時長(精確到指甲縫隙汙垢清除技巧),到燔柴投俎時風向與煙霧上升姿態對神意吉凶的預判,钜細靡遺!

其複雜性堪比河圖洛書密碼本!

某日此圖被媯水旁某部落長老偶然窺見,驚為“天授神圖”,當場便要跪拜。

舜哥回來後看到這張“鹿皮宇宙”也沉默了,半晌拍拍我肩膀:“夫人…辛苦!”

他分明是怕多說一句,這張圖再衍生出十二個卷軸的分支解釋模塊!

完美祭祀筆記簿:最可怕的是,每次成功祭祀後,我無法安然享受神明喜悅,反而陷入更深的焦慮。

必須覆盤!

祭台偏西了一根髮絲的距離?

犧牲羔羊跳腳時比我預估的步數多邁了半寸?

下次如何避免?

為此特製粘土板筆記簿誕生——

以細骨針刻畫記錄每次失誤細節:“甲日風略疾,燔柴升煙角度偏差5度,需於迎風麵加柴三根……”

“禮舞時第三旋步踩到裙角!”

女英曾試圖翻閱我的筆記,隻看了一行字便雙眼發直靈魂出竅狀:“姐,你在祭祀,還是給神仙當監工考勤呢?”

她那永遠不安分的腦袋和永遠超綱的言行,常讓我苦心經營的“賢妃模板”瀕臨崩盤——

但奇妙的是,她更是我每次岌岌可危時的天降神兵!

值仲春大祭,我提前三日親手刷洗一頭通體雪白無雜毛的小羊羔,熏香沐浴,繫上象征吉祥的五彩絲絡,溫柔安撫其情緒。

萬料不到臨祭前一刻,關羊的木欄竟被一頭拱食母豬撞開!

小白羊如離弦之箭衝出,瞬間衝進圍觀人群!

全場嘩然!

我的心跳驟停!

祭台之上舜哥目光已投來——

冇有犧牲,大祭何以為繼?!

帝妃失職,舜王顏麵何存?!

冷汗涔涔浸透內衫。

“姐!低頭!”

耳畔炸響女英的吼叫。

我下意識屈身!

一陣剛猛烈風捲過耳邊!

隻見女英手攥半根充當籬笆的粗藤條,人如脫兔般疾射出去!

那姿態活像追逐野牛的蠻荒獵手!

她兩步躍過驚呆的人群,手中藤條化作長鞭,“啪”一聲脆響,不偏不倚正抽在尥蹶子奔逃的小白羊屁股上!

那小羊疼得“咩”一聲慘嘶,腳下一軟,打著滾撞回我腳邊!

時間彷彿被凍結一秒後重新運轉。

眾人隻見我彎下腰,用最標準的柔美姿態,輕輕扶起瑟瑟發抖、但絲絡依然完好無損的小白羊。

臉上那完美的、悲憫的、充滿神性光輝的微笑紋絲未動。

冇人看到我緊貼羊身的指尖在狂抖!

女英此刻已混入人群,彷彿剛纔那驚天動地的追羊鞭響和她毫無關係。

她朝我眨眨眼,口型比劃著:“醬料!醬料!”

對了,她順腳踹翻了東邊臨時灶台上的一瓦罐祭肉醬料!

轉移注意力成功!

某年酷暑,部族會盟於穎水之濱。

我前夜整晚修訂會盟祭祀流程,兼新試製的雄黃酒驅蟲藥效過猛,烈日暴曬下竟眼前發黑,喉頭翻湧一股腥甜。

眼看就要栽倒在這人山人海的中心!

一旦當眾倒地,明日謠言飛傳:“舜後體弱難承國母之責”!

我咬破舌尖強撐身體。

正欲呼喊女英,卻見她早已泥鰍般擠到我身旁,藉著俯身整理我裙襬的刹那,兩枚冰涼圓溜之物塞入我手中——

竟是兩枚剛從深井打撈上來的冰石鵝卵石!

她嘴皮不動,飛快低語:“握緊!貼額!彆鬆!”

石頭刺骨冰涼瞬間激醒神智!

接著她變戲法似地抽出一條嶄新的寬幅素白葛巾(天曉得她何時備下的),煞有介事地替我擦拭額角根本不存在的汗珠。

“夫人勞心會盟事宜,日頭太毒!”

那葛巾巧妙遮住我蒼白的麵頰和緊抿的嘴唇。

眾人隻道是舜後仁厚端莊,不辭勞苦。

待我借葛巾掩護,偷偷抹去唇邊血痕,將兩枚捂熱的石頭悄然轉移給女英時。

她眼神分明在說:“姐,偶像包袱太重了吧?還得靠我!”

是是是!

離了這活寶妹妹,我可能已在某次重大場合“完美碎成渣”了!

然而妹終究是妹。

她的某些發明,著實讓我這顆追求“完美流程”的心梗發作。

當她獻寶似的捧來一罐烏漆嘛黑的液體和那所謂的“刺墨錐”。

宣佈“以後傳信刻竹簡!再也不用結繩記事了”!

我眼前浮現出一連串恐怖畫麵:墨潑案幾難清洗!

刀筆無眼傷玉指!

刻錯一字整片竹簡報廢!

萬一夫君傳遞機要,墨跡因雨霧暈染導致軍情誤讀……簡直動搖國本!

我的完美祭祀手冊都不能容忍半個錯字!

可看著舜哥眼中對竹簡的讚歎光芒,我又硬生生嚥下了所有崩潰。

隻能默默為“女英科技”開辟一條邊緣賽道:“此物隻限非正式場合使用!傳遞食譜、族內新聞尚可!祭祀大典、王命謄錄,還得用我的繩結、泥板、正本手抄!”

女英翻著白眼:“行行行!您聖光普照,怕竹簡墨汙染您的賢名唄!”

唉,這瘋丫頭哪懂?

在“完美”這條鋼絲上行走,錯一步即是深淵!

我人生真正開始滑向失控軌道,始於舜的衰老與離世。

那種失去支柱的惶恐,比任何祭典失誤更恐怖千百倍!

我苦心編織數十載的“完美鎧甲”,在無可挽回的死亡麵前,脆若薄冰!

當舜於蒼梧山驟然崩逝的訊息傳至,天地間彷彿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我僵立於宮門,精心維持的表情凝固在臉上,那個被我塞在角落的簽筒無聲傾覆,竹簽散落一地。

什麼KPI,什麼流程,什麼完美無瑕的舜後……都毫無意義!

女英衝過來死死抱住我,她的眼淚滾燙灼人:“姐!姐!你哭出來!”

我卻像被無形繩索捆縛住咽喉,發不出任何聲音,心口隻有窒息般的鈍痛——

不是我不想哭!

是數十年嚴苛的自我控製已形成本能禁錮!

連眼淚都尋不到閘門!

被強拉著隨舜帝靈柩南歸湘水,沿途百姓悲聲震天。

巨大悲痛壓垮理智,我的“完美麵具”終於崩開裂縫!

行至九嶷山下,湘水嗚咽,望著洶湧江水,舜哥帶我巡狩九州、燈下對坐批閱文書的溫暖畫麵,洪水般沖垮了我最後的心防!

洪水滔天的冀州,他脊背寬闊如山嶽,帶我立於高地俯瞰治水壯景。

初雪紛飛的冀都,炭爐小煮,他眉眼含倦,接過我遞來熱湯時指腹的溫度……

一生中那些被我用“完美儀表”所壓抑的擔憂、疲倦、深沉愛意……此刻儘數化為眼淚!

蓄積數十年的淚水洶湧破閘!

淚水滂沱沖刷著我的臉龐。

不必再端!

不必再忍!

我是舜的妻,我隻是一個失去了摯愛的凡人!

淚水迷濛中,奇蹟卻悄然發生。

那些淚水滾落於江畔茂密青翠的竹林中,斑斑淚痕竟如靈墨浸染竹身!

斑痕深深沁入竹膚紋理,再被風乾凝固成絳紅色暈紋,如同泣血之心永恒烙印!

這神異之景讓滿江悲泣的人群愕然失聲!

“是二妃泣血!淚染青竹!”

驚歎聲如浪濤席捲!

我愣怔望著淚跡斑斑的竹乾,撫摸那如血如淚又如畫的痕跡。

它毫無章法可言,絕非我任何“完美手冊”能規劃!

它如此狂放、如此疼痛、如此赤裸!

它甚至不夠“美”——

那些暈染的色塊如此濃烈,幾乎要刺穿人的眼睛!

它如此不完美,卻震撼人心!

彷彿將我一生無法言說的深情、隱忍、擔當、悲痛,全部拋灑於這竹紋之上,昭示於天地間!

女英靠著我,淚水也已濕透衣襟,她指著淚竹激動得語無倫次!

“姐!姐你看!我們的眼淚!這纔是我們!這纔是娥皇女英!誰還會說我們隻是牌位上的兩個名字!這些竹子…往後管它們叫‘湘妃竹’!讓全天下人都記得,舜哥有兩個媳婦兒…不是隻會做飯繡花的!”

那一刻,看著淚痕斑斑的竹竿,看著身畔至親的妹妹,我笑了。

這笑容褪儘了所有精雕細琢的“完美”,帶著淚水的苦澀,也帶著卸下鎧甲的鬆快。

我聽見自己用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粗野的方式喊出了聲:“叫!就叫湘妃竹!給老孃使勁兒長!”

管他什麼賢妃名節!

管他什麼優雅端莊!

我的眼淚不值錢嗎?

我的痛苦冇分量嗎?

那些斑竹紋路證明著呢!

那些因悲痛而迸發的絢爛紅痕,是我遲來了數十年的生命呐喊!

回望這漫漫一生,世人眼中的“完美帝妃”娥皇,其實活得像個被困在神壇上的靈魂。

我並非天生賢德無瑕的聖人,隻是一個被期待、責任、恐懼逼著永遠不犯錯的女人。

我用刻滿符號的竹簽規訓自己的時間,用繁複的流程捆綁自己的情感,將每一次心跳都置於公眾的檢視之下。

女英如一陣野性自由的狂風吹入我窒息的人生,帶來混亂,帶來驚險,更帶來意想不到的生機!

她逼我鬆開緊攥“完美”的手。

而當生命最沉重的痛楚襲來,我終於明白:真正的力量不在於無懈可擊的麵具,而在於直麵脆弱時的坦誠。

那些在湘水之畔噴湧而出的不完美淚痕,最終化為天地間最動人心魄的生命印記。

自此之後,世上再無那個被完美KPI鎖住的帝妃娥皇。

湘水悠悠,竹影婆娑,那竹上斑駁的淚痕,是獨屬於我的生命狂歌。

世人愛慕也罷,譏諷也罷,說我哭出個文化IP也好——

至少它證明,娥皇這個名號後麵,曾有一個活生生的、能笑能痛、能瘋能愛的血肉靈魂!

誰再說我是完美無瑕的紙片人賢妻,讓他先去九嶷山下,看看那些被淚水浸泡過的竹子裡,咆哮翻滾的,是怎樣一種潑天潑地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