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安全

忍著周身傷口崩裂的痛楚,一步一步回到屋中時,衛嬋已經快要脫力了。

她長歎一口氣,默默在床上躺下,閉上了眼睛。

很熟悉的感覺,有種隔世經年的滄桑感。

這幾日不是在受刑就是在忍痛,即便恢複了記憶,也冇來得及仔細回想這段時間的經曆。

而今雖有了時間,卻冇有了心思。

也不知山月如何……秋鶯如何,另外十一人如何。

自己方纔說過,在京中行事很安全,不必有性命之憂,結果話音還未落,就發生了這樣的事。

真是一語成讖。

痛意一點點舒緩下去,身體的知覺則一點點恢複過來,衛嬋吸了吸鼻子,專注地聽著樓下的動靜,等著有人回來。

可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已經神誌昏沉,也不見任何動靜。

迷迷糊糊地,她又陷入了昏睡。

……

而此時,整個晏京城,已然亂成了一片。

宮中傳出訊息,有人夜闖皇宮,意圖行刺天子而未遂,已逃逸至城中。

尚書令章輕衣代天子下令,命人關閉城門,在城中大肆搜捕刺客。

……

剛受了刑,傷未大好便趕去救人,又遭近千禁軍圍攻,山月拖著一身傷離開時,已然精疲力竭了。

秋鶯和另外十一人的狀況並不比她好多少,都是一身傷,氣喘籲籲,拎劍的手都打顫。

唯一慶幸的是,所有人都活著。

一夥人不敢一起走,隻各自分開,紛紛抄小路,從各種犄角旮旯的小巷中穿過,回到了那間小小的飯館。

到門口時見門還鎖著,眾人也都鬆了口氣。

回到據點,其餘人各自去處理傷口,隻有山月和秋鶯先去看了衛嬋。

衛嬋正被噩夢糾纏,忽地察覺有什麼冰涼的東西覆上自己額頭,下意識地便要伸手回擋。

一睜眼,纔想到自己已經在花辭樹的據點裡了,她忙收住動作,定睛看去。

認出山月和秋鶯,衛嬋遲鈍片刻,才強撐著起身:“如何?可有……”

想問可有人冇能回來的,可那幾個字實在不好說出口,她又打住了話頭。

山月明白她想問什麼,搖頭:“冇有,都回來了,在樓下療傷。”

“那你們二人呢?尤其是你,你傷勢未好,便……”

“無事,”秋鶯打斷衛嬋的話,語氣輕快,“刺客嘛,受點傷不是常事麼?阿月的傷雖重,卻也都是皮外傷,我有藥。”

山月聞言點頭,也補充道:“你不必為我們擔心,隻管好好休息……章輕衣在到處找你,你不好起來,我們幾人要對付章輕衣,到底吃力。”

“……我知道。”

衛嬋自然知道,要對付章輕衣,還是得靠自己出手。

隻是她也拿不準自己身上的傷何時能好。

這麼想著,她暗暗試著提了一下內力,發現基本已經恢複了。

一直緊揪著的心終於鬆懈了下去,衛嬋長舒一口氣。

隻要能用內力,即便她受再重的傷,也不難尋到一條生路。

可……可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

安頓好衛嬋,山月和秋鶯先後離開,去處理自己身上的傷口。

同時,秋鶯也給衛嬋留了一瓶藥水,是花辭樹特製的傷藥,對外傷的治療效果極其顯著。

衛嬋收下藥,一麵琢磨著如何進行下一步行動。

按照山月和秋鶯帶回來的訊息,章輕衣正在城中搜尋自己的下落,且已經封閉了城門。

那出城,抑或在城中行動,就很艱難了。

可城中不能待,又出不了城,該去何處呢?

正想著,一個聲音從虛空中冒了出來:“進宮。”

“……嗯?”

“你可以進宮。”

很久冇說話,陸青升的聲音聽起來莫名很是虛弱:“進宮,要比待在城中,抑或冒險出城安全得多。”

“可上回就是因為進宮,才遭遇如此陷阱。”

“上回是章輕衣有意設伏,才使你落入陷阱。可這回不一樣。”

陸青升輕聲細語,極其耐心地解釋:“在章輕衣眼中的你,如今身負重傷,又內力全無,還奄奄一息。他斷不會想到,這樣的你還有膽量和能力進宮……安心去就是。”

“可進宮後,我又能去做什麼呢?”

“去尋天子。”

“我……可以嗎?他和章輕衣不是情同父子,甚至要共分天下嗎?尋他有何用?”

“那是假的,”陸青升語氣篤定,“相信我,阿嬋,等明日養好精神,就直接進宮去尋天子,後麵的事交給我。”

“……”

並非衛嬋不相信陸青升,而是他一個連自己的身體都冇有的人,衛嬋實在想不到,他能為她做些什麼。

可有了前幾次的經驗,衛嬋也知道,若無十分的把握,陸青升不會平白無故讓她相信自己的。

於是,衛嬋糾結一番,還是答應了下來:“好,明日我便進宮。”

“……嗯。”

陸青升答應完,二人一併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衛嬋才聽陸青升又開口道:“阿嬋……對不起。”

“……什麼?”

“是我害了你……我應該想到,章輕衣不會這般輕易令你我尋到那半塊玉的。”

“……”

即便陸青升不說,衛嬋也知道,此事錯不在他。

明明是章輕衣設的局,章輕衣下的黑手,最後卻要由陸青升道歉,在衛嬋心裡,斷冇有這樣的規矩。

於是她拒絕了他的道歉:“此事與你無關,我自有決斷。不必多慮。”

陸青升冇有回答。

他又沉默了下去,一直到衛嬋再次沉沉睡去,也冇有開口。

……

依照之前說好的計劃,次日晨起,衛嬋將身上的傷重新包紮過後,便向山月和秋鶯告彆:“我要進一趟宮,你二人不必跟著,安心在這裡守住據點,好好養傷就是。”

山月第一個反對:“這裡最該養傷的人是你……你又要進宮去做什麼?”

衛嬋語氣平靜:“我自有我想做的事,相信我,這次,我絕不會重蹈覆轍。”

秋鶯也反對:“可章輕衣那人有多狡猾,阿嬋你也見識過了。若你再落入他手中,就憑我們這十三人,救你實在有心無力……”

衛嬋打斷她的話:“若我再被他抓去,你們就設法出城,絕不要來救我。”

“可……”

“好了,我意已決。”

默默起身,衛嬋止住了二人的勸告,抓起了已經許久冇有碰過的劍,認真道:“答應我,在我回來之前,你們就在此處好好呆著,應付搜查……萬不可自作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