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類己
【第616章 類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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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靖默許了訊息的擴散。
於是,七皇子掌摑二皇子的駭聞,迅速在京城炸開。
禦史台的奏摺,如同雪片般飛向乾清宮。
有彈劾七皇子囂張跋扈、目無尊長、有違孝悌的。有質疑皇子教養、請求陛下嚴加管束的。
也有較為持重,請求陛下查明原委、公正處置以安宗室之心的。
劉靖將所有這些摺子,一概留中不發。
不批閱,不回覆,也不表態。
就像冇看見一樣,任由它們堆積在禦案一角。
這是一種沉默,也是一種姿態。
既不認同彈劾,也不否認事實,更不急於平息事態。
他在等,等事態進一步發展,等該跳出來的人都跳出來,也等他的兒子們,各自做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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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朝會。
金鑾殿上,氣氛格外凝重肅穆。
文武百官分列兩班,許多人眼觀鼻鼻觀心,但眼角的餘光,都不約而同地掃向幾個關鍵位置。
二皇子劉慎告病未至,七皇子劉祐年紀尚幼本就不上朝。
那麼,當時在場、且一母同胞的六皇子劉青,便成了眾人目光的焦點。
劉青站在皇子隊列中,身姿筆挺如鬆,麵容冷峻,看不出絲毫異樣。
彷彿昨日那場風波與他毫無乾係。
龍椅之上,劉靖神色如常,按部就班地聽著各部院奏事,處理著要務,彷彿渾然不覺殿中詭異的氣氛。
直到有幾名禦史按捺不住,出列提及昨日宮闈之事。
眾人言辭懇切,請求陛下為了皇室和睦、朝廷體麵,務必查明嚴懲,以正視聽。
劉靖這纔將目光緩緩投下,掠過那幾位慷慨陳詞的禦史。
最終,落在了神色平靜的劉青身上。
他冇有直接迴應禦史的詰問,反而開口:“劉青。”
“兒臣在。”劉青出列,躬身行禮。
“昨日禦花園之事,你也在場。”劉靖的語氣聽不出情緒,“你可知,手足相爭,兄弟鬩牆,乃國之大忌,家之不幸?”
這話問得重,殿內瞬間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劉青麵色不變,從容答道:“回父皇,兒臣深知。昨日之事,起因乃是些許口角誤會,七弟年輕氣盛,加之久病心緒易擾,一時未能剋製,行為確有過激之處。”
“然二哥身為兄長,當時亦未能周全安撫幼弟,亦有失當。兒臣目睹兄弟失和,心痛之餘,故冒昧上前勸阻。”
“未能事先化解齟齬,致有後患,兒臣亦有失察之責,請父皇降罪。”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將事情定性為口角誤會引發的“一時衝動”。
最後還把“未能事先化解”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請求降罪,姿態做得十足。
但明眼人都聽得出,他話裡話外,還是在為劉祐開脫。
年輕氣盛、久病心緒易擾、一時未能剋製,這些都是可以被理解、甚至被原諒的理由。
而對劉慎的“未能周全安撫”,則暗指其作為兄長亦有不足。
至於他自己冒昧上前勸阻,則是為了保全天家顏麵,是大局為重的表現。
這偏架,拉到朝堂上來了,而且拉得理直氣壯,冠冕堂皇。
劉靖聽著,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滿意。
是的,滿意。
他看到了劉青毫不猶豫地維護弟弟的姿態。
這份無條件的維護,像誰?
像他自己。
像那個無論如何風雨,都始終將宋瑤牢牢護至懷中,不容任何人傷她的劉靖。
類己。
這個認知,讓劉靖心中因老七莽撞而起的薄怒,消散了許多。
孩子嘛,總有行差踏錯的時候,關鍵是要有能兜底、敢擔當的兄長。
劉青,做得不錯。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劉靖並未對劉青的“請罪”做出迴應,也未對禦史的彈劾做出裁決。
他隻是淡淡道:“朕知道了。清官難斷家務事,皇子間偶有摩擦,亦屬常情。然正如劉青所言,天家顏麵不可損。此事,朕自有計較。退朝。”
自有計較是什麼計較?冇說。
但退朝二字,已表明今日不會再有結論。
陛下明顯不欲深究,甚至隱隱有迴護之意。
幾位出言的禦史臉色微變,卻也不敢再強諫,隻得悻悻退下。
散朝後,百官魚貫而出,竊竊私語之聲再難抑製。
皇上曖昧不明的態度,足以讓人浮想聯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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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劉祐踏入暖閣時,右手被軟布裹得嚴嚴實實,活像一隻碩大的粽子。
他還刻意端在身前,生怕彆人注意不到。
劉祐是出了名的容貌昳麗,如今卻眼睫低垂,唇色淺淡。
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與昨日禦花園裡眼神狠戾、抬手扇人的小煞星判若兩人。
早些年,他也不是冇試過強好勝,事事想要拔尖,奈何無論讀書騎射,還是心計手段,總差了兄姐一截。
尤其是姐姐劉核天生的行事果決、大膽心細,兩人是同齡,也難免被放在一起比較。
後來,劉祐漸漸明白,在母後麵前,強很有用,但弱未必不能獲得偏袒,尤其是他長得極為漂亮。
於是,他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利用自己先天不足的病弱之軀,以退為進的索取關注。
效果拔群。
昨日雖是他打了劉慎一巴掌,但後來細想,仍是覺得憋悶不爽快。
憑什麼劉慎要活著,還撞到自己麵前來?憑什麼六哥不也給劉慎一巴掌?
此刻一聽宋瑤傳召,他立刻帶著“傷手”就來了,迫不及待想尋求安慰。
母後最懂他了。
...
劉祐踏入內殿時,發現不僅宋瑤在,哥哥姐姐們都在。
暖閣裡頓時顯得有些熱鬨。
五皇子劉立是剛回京。
他前幾日奉旨代劉靖外出巡視京畿水利,今日才趕回來,一進城便聽說了昨日那場驚天動地的風波。
劉立生得高大俊朗,眉眼開闊,天生帶著一股爽朗大氣、令人信服的人格魅力,善於交際,知人善任,不拘小節。
此刻他剛換了常服,坐在宋瑤下首的一張大椅上,嘴裡塞了幾塊點心,手裡端著茶。
劉立聽到動靜抬頭,看見劉祐那“重傷”的模樣,先是一愣,隨即濃眉微挑,臉上露出幾分瞭然。
他自然也護短,尤其劉祐是同胞兄弟裡最小的一個,又從小病弱,平日裡大家難免多讓著他些。
雖覺七弟這次鬨得有些過火,但心裡那桿秤,終究是偏向自己人的。
退一萬步來講,難道二哥臉皮太厚,震的七弟手疼,就冇有一點責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