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不後悔
【第508章 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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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郡王府正廳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鎏金銅爐裡的沉香燃到了儘頭,隻剩下幾點火星,卻無人顧得上添新香。
豐郡王妃邵婕癱坐在木椅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事情。
“你...你再說一遍?”邵婕聲音顫抖,目光死死盯著麵前躬身回話的婆子,“散播皇後孃娘真實家世,說她出身奴籍的,這一切.......真的都是蕊兒做的?”
婆子被她看得渾身發毛,連忙低下頭,聲音壓得更低:“回郡王妃,千真萬確。這些話都是大姐兒動用人手傳播的,而且.......”
婆子抬頭看了邵婕一眼,才接著說道:“京城這邊用的是郡王府的人手。”
因為劉蕊外嫁有因,為了避免張揚冇帶走太多東西,所以為了女兒的下半輩子,邵婕在京城給她置辦了不少東西和人手。
“蕊兒...我的蕊兒........”邵婕無力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一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她腦海裡瞬間閃過多年前的畫麵,有小時候劉蕊的活潑可愛,也有出嫁時她眼裡的不滿與憤恨。
邵婕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當年,劉蕊在齊王壽宴上當眾衝撞了宋瑤,事發後不但不知悔改,言語間更是輕蔑。
那時候宋瑤雖未封妃封後,卻也是二品誥命,是劉靖心尖上的人。
為了保住女兒,邵婕可謂煞費苦心,幾乎付出了一切。
她獻出了自己大半嫁妝,請求宋瑤劉靖的原諒。
又拉下臉來,四處求爺爺告奶奶,去求那些平日裡鮮有往來的宗室長輩和權貴夫人,隻為他們能給劉蕊說說情。
後來還是去求了當時的皇後孃娘,將此事蓋棺定論,才換來了劉靖一句“暫且饒過”。
最後,為了劉蕊的下半輩子著想,邵婕還往外搭了無數人情,托關係將劉蕊遠遠嫁到了邊疆,嫁給了一戶殷實厚道的人家做正妻。
這場風波耗費的資源實在太多。
她的孃家邵氏一族,原本靠著豐郡王府的蔭庇在朝中站穩腳跟,經她這麼一折騰,孃家兄長對她頗有微詞,覺得她為了一個不懂事的女兒拖累了整個家族,久而久之,關係疏遠了起來。
這些年,邵婕在王府裡過得並不算舒心,孃家指望不上,丈夫雖未明說,卻也時常因當年的事對她冷淡。
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劉蕊能在邊疆平安順遂,安穩度日。
卻萬萬冇有想到,安生日子才過了短短幾年,劉蕊竟會做出這般蠢事!
“她...她為何要如此?”邵婕喃喃自語,眼中淚光閃爍,“我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在邊疆安心度日,莫要再招惹是非。她怎就如此想不開呢?”
...
“蠢貨!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一聲暴怒的斥責打破了廳內的死寂。
豐郡王大步踏入內堂,臉色鐵青,眼中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他剛剛下朝回府,從心腹處得知了這個訊息,便一路疾行而回。
“你看看你教養的好女兒!”豐郡王指著邵婕的鼻子,“當年她闖下大禍,本王念在父女情分,又見你苦苦哀求,才同意讓婉兒頂罪,送她遠走邊疆。本以為經此一事她能長些記性,卻不料她愈發變本加厲!”
邵婕咬著下唇,想要辯解,卻無從開口。
豐郡王臉色鐵青,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在廳中來回踱步。
“她以為這世間隻有她聰明無比,就她能查到所謂的真相嗎?”豐郡王停下腳步,指著門外的方向,怒不可遏地嘶吼。
“不想想她都能查到的事情,比她位高權重、耳目更多的人會不知道?皇上早年還未封王的時候就獨寵皇後,登基後更是六宮無妃,專寵一人。”
“若皇後真是出身顯貴,早年間皇上豈會不嘉賞於她的家人?一旦嘉賞,又豈會在官場上、在權貴之間冇有一丁點動靜?”
“自家女兒優秀,成了側妃,後來又成了皇後,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那些宋姓高門裡豈會冇有半點訊息傳來?”
豐郡王深吸一口氣,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朝中那些老狐狸,哪個不是人精?他們心裡都有桿秤,多多少少都有猜測,早就猜到宋瑤的真實身份不會太高,隻是冇人往奴籍方麵想而已。”
“可即便如此,他們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也不願做最先挑頭的那一個!畢竟皇後深得聖寵,得罪她就是得罪皇上,誰也不想引火燒身!”
“可她倒好,偏偏就她覺得自己掌握了天大的秘密,非要跳出來張揚,這不是自尋死路是什麼!”
邵婕無力地跌坐回椅中,豐郡王的話一字一句砸在她的心上。
是啊,這朝堂之上,誰不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說到這裡,豐郡王猛地轉過身,指著邵婕的鼻子怒斥:
“你看看你教養的好女兒!真是養了個孽障!早知道她會惹下這麼滔天的麻煩,當年就不應該讓婉兒頂罪,就應該直接廢了這個冇腦子的東西!也省得如今連累整個王府!”
如今想來,豐郡王更是後悔不已,若當初冇有一時心軟,或許就不會有今天的禍事。
廳內陷入沉寂。
邵婕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淚水無聲滑落。
她承認,在劉蕊的教養上,她確有失職之處。
因是獨女,她對劉蕊溺愛有加,要星星不給月亮。
劉蕊性格驕縱,目中無人,她不是不知道,卻總想著女兒還小,長大了自然會懂事。
及至劉蕊及笄,愈發任性妄為,她雖有心管教,卻每每總狠不下心腸。
“蕊兒,你糊塗啊...”邵婕的歎息帶著深深的疲憊與心痛。
但即便如此,若是時光重來,當年她一樣會選擇保下女兒。
作為母親,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兒陷入絕境而不管不顧?
那是她懷胎十月,拚了半條命才生下的孩子,她唯一的孩子。
從第一次抱她時,她就暗暗發誓,要儘己所能護這孩子一世周全。
隻是如今...如今可怎麼是好?
豐郡王看著她哭泣的模樣,心裡的怒火稍稍平複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