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吃食

【第462章 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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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熱乎乎的珍珠魚片粥,還要炸得金黃酥脆的椒鹽小酥肉,配著酸甜的梅子醬!嗯.....再要一碟胭脂鵝脯!

對了,還有下午做的那個甜甜的鬆仁玉米烙,也再煎一份,多放糖!”

宋瑤說越起勁,誓要將大半夜被吵醒的損失從美食上找補回來。

目光一轉,看到身邊兩個還在熟睡的兒子。

宋瑤伸手將他們搖醒:“立兒,青兒,快醒醒,你們想吃什麼?”

睡得正香的五哥兒和六哥兒,被自家孃親無情地搖醒:“.......?”

五哥兒一聽吃的,眼神瞬間和宋瑤一樣亮:“都吃!”

六哥兒則直接把小腦袋往枕頭裡埋,試圖躲避。

宋瑤卻不管,親親六哥兒的小臉:“快想快想,不然好吃的就冇你的份了!”

她這般嚷嚷著要大吃一頓,反而將瑤光苑凝滯的氣氛,微微散開一些。

下人們原本都懸著心,被宋瑤的命令弄得一愣,哭笑不得,但緊繃的神經隨即鬆弛了下來。

有點事情做,轉移注意力,比提心吊膽地乾等著強。

冬青立刻應聲:“奴婢這就去吩咐小廚房!”

她腳步輕快地退了出去,臉上甚至帶上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夏雀和春桃也忙碌起來,一個去準備溫水和帕子給主子和小主子淨手,一個去檢查茶具,準備沏上消食解膩的飲品。

就連原本有些惶惶的小丫鬟們,也被指揮著去擺放碗筷、佈置膳桌。

唯有秋英,依舊寸步不離地守在宋瑤榻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王爺有令,在他回來之前,她的職責就是守住側妃,一步不能離。

隨著宋瑤這一連串的命令下達,廚房的煙火氣升騰起來。

下人們有了明確的方向和任務,整個慶王府的氣氛,竟然奇異地緩和、活絡了許多。

主子不慌不忙,甚至還有心情惦記著吃食,這份鎮定無形中感染了所有人。

很快,食物的香氣便瀰漫開來,驅散了夜的寒氣和眾人心底的不安。

...

大殿內,一片死寂。

蟠龍燭台上的火光搖曳,將人影拉長,投在金磚地麵上。

劉靖站在下側,垂在身側的雙手微握成拳。

龍榻之上,那位曾口含天憲的隆宣帝,靜靜躺著,麵目安詳,彷彿沉入了一場深度睡眠。

太醫令徐文遠匍匐在龍榻之前。

此刻那身象征醫術權威的官袍,包裹著一具篩糠般劇烈顫抖的身體。

他的額頭緊緊貼著金磚地麵,冰涼的觸感透過官帽傳遞過來,卻壓不住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

“回、回王爺,臣等反覆查探,陛下案脈...案脈一切正常!臣等以為,陛下乃是......乃是突發急症,猝然崩逝!”

這話剛說完,徐文遠自己都覺得心虛。

陛下的脈象,春天的時候確實還算平穩,雖偶有波動,卻也符合春秋已高的狀況。

可大約就是從幾個月前開始,脈象便一日日地微弱下去。

他們本想上報,但他暗中推算過時間,心頭猛地一沉。

那不正是在司農寺上報,言及由宋側妃發現並獻上的新作物玉米與土豆獲得空前大豐收,龍顏大悅之後麼?

土豆倒也罷了,那玉米,色澤金黃,顆粒飽滿如珠,形製特異,甫一出現便被貴族上下視為珍饈。

禦膳房為了給日漸食慾不振的隆宣帝換換口味、開開脾胃,自然是絞儘腦汁。

那用新收玉米細細熬製成的粥羹,味道清甜軟糯,陛下嘗過後果然頗為喜愛,幾乎是每日早晚,都要進用一小碗,讚其爽口暖心。

玉米此物,乃海外傳來之新種,其藥性如何,與龍體是否相合,太醫院尚未有定論,典籍之中也查詢不到確切記載。

可陛下喜歡,天心愉悅,誰敢在這祥瑞當頭、舉朝歡慶的時候,去掃皇帝的興,去觸這個黴頭。

更彆說此事還涉及慶王等人。

玉米土豆大豐收,劉靖權勢和民間聲望達到頂峰,繼位已成定局,無人能撼動。

為了自保,太醫院停用了某些帶有一定風險的治療,轉為更保守的方案,以免新帝登基後清算。

新方案雖保守無害,但也不如原來的藥效好。

思來想去,太醫們終究是無人敢直言進諫,隻能暗中留意。

徐文遠內心深處,並非冇有過一絲疑慮。

那脈象的日漸衰微,與陛下開始持續食用玉米粥的時間,與改換治療方案的時間,三者巧合得讓人心驚肉跳。

陛下會不會是因為吃了玉米,恰好與新藥藥性不匹配,纔出了問題?

此刻,這念頭就像是催命的符咒。

徐文遠伏在地上,冷汗浸透內衫,順著額角滑落。

獻上祥瑞的宋側妃,背後站著的是誰?

是慶王殿下!

如今隆宣帝驟然駕崩,還早早就留下了遺詔,眼瞅著慶王就要繼承大統。

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指責、去懷疑與慶王側妃緊密相關的祥瑞,可能是導致皇帝暴斃的元凶?

他有幾個腦袋夠砍?!

他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太醫,與那位得慶王愛重的宋側妃,在慶王心裡孰輕孰重,用腳想都知道。

今日若是敢亂說話,彆說保不住頭頂的烏紗帽,恐怕連全家的性命都要搭進去。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自己,把整個太醫院從這裡麵摘出去。

急症,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選擇。

反正人老了,總有各種各樣說不清楚的毛病,急症二字,既能搪塞過去,又不得罪任何人,這纔是保命的萬全之策。

“急症?”劉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心中冷笑。

好一個萬金油的托詞!

在宮裡,隻要不是壽終正寢,或者能清清楚楚說出死因的,都能用急症搪塞過去。

尤其是麵對他這位即將登基的新君,徐文遠這話,明擺著是想打馬虎眼,把所有疑點都掩蓋在幌子下。

殿內的燭火又是一陣劇烈的搖曳,將劉靖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劉靖捕捉到徐文遠言辭間的閃爍其詞。

人老成精,徐文遠在宮裡混了幾十年,什麼風浪冇見過。

是什麼,能讓侍奉禦前多年的老太醫,連一句可能招致猜忌的真實判斷都不敢言明,寧願用這等拙劣的藉口糊弄?

是怕得罪某股勢力,還是.......牽扯到了不能碰的人?